准备室里，御主藤丸立香、亚从者玛修已于筐体内就位。 「──反召唤系统启动，开始进行灵子转换。」 「──即将开始灵子转移，倒数三、二、一」 空间置换。 经历大火焚烧，即使奠基完毕依旧无法恢复旧貌，哪怕白昼天际依旧笼罩着一层灰而显得死气沉沉的冬木市，映入参与转移的一行人眼中。 这里是一处天台。 两位本体英灵、Caster、藤丸和玛修都对这个地面处处可见烟灰与碎石，墙体爬满龟裂痕迹的废弃建筑颇为熟悉。 头两位是由于无数条世界线中，无数次发生在冬木的第五次圣杯战争，这里往往是双方接触、试探的第一战的前置对话专区；后面三位嘛，自然是因为第一次执行人理修复的新手Master和Servant，即在此与Caster正式达成合作共识。 这里是穗群原学园，位于冬木深山町。 当初为了协助修复冬木特异点设置的第一个据点就在学园里，再次于此建立营地自然驾轻就熟。 「那么，我跟玛修和A venger留守据点，巡视学园附近。更远的地方就拜托各位了。」藤丸少年很干脆。 他是迟钝却不是笨蛋，Caster想要什么、准备干么？他其实多少可以猜到，Caster也知道这点，但他们默契地心照不宣。毕竟是Caster引导了他最初最迷茫时的前路，此刻Caster既有想做的事，他回以对等的信任并不为过。 好吧。也许A venger真名爱德蒙．唐泰斯，偏偏自称基督山伯爵，否认「爱德蒙」这个名字的岩窟王有些意见。 然而Master的意见比他自己的意见又重要，所以这点小问题，很快就让伯爵认可跟他一起终结特异点监狱塔的「共犯」──藤丸立香──摆平了。 Emiya、库丘林、Caster、Berserker、卫宫Alter，采取二、一、二的分组方式，离开穗群原学园后便分头行动。 Emiya和库丘林这组直接往新都方向去。他们走空路，在各栋建筑物顶端纵跃，明目张胆的行为带着几分引蛇出洞的意思；红色英灵亦趁着赶路，在脑海里又回放一次与Caster的交谈记录── 「──我觉得Archer嗯，我用『影弓』称呼吧。免得你混乱。」Caster以这句话为开场白，开始诉说他的判定依据：「我觉得影弓他还在。每一次去冬木特异点搜集材料，都能察觉他的魔力气息，每一次！尽管很淡不过街道上、建筑物内部很多地方沾上过，那分明是活动的痕迹。」 说话之际，Caster眼神其实有些微空洞、脸部肌肉也有些许紧绷，那是陷在不太美好的回忆里的样子。很显然，他一边说一边也在整理已知线索，防止有所遗漏。 「同样的情况，他明明知道我在冬木活动，暗中的窥视感老子也不是察觉一次两次了。但我们一次也没遇上过，影弓故意在躲我。」 Caster伸出一根手指，强调「一」这个数字。 「所以你拉上我，还拉上Alter」Emiya垂下眼帘，抱着胳膊想了会，才反问：「Caster，为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你自己也说了，他是被黑泥污染出来的影从者。站在守护者的立场，那是我应该去消灭的存在。」 「你连Alter都容忍了。」Caster像是听见什么出乎意料、不该有的疑问，赤眼一下子瞠大，秒答。 「那不一样。」 Emiya没有看他，头直接转向走廊另一边。 苍蓝紧身衣加银色肩甲和耳环的库丘林正两手扣着后脑杓，在那里无聊的晃来晃去；旁边贴墙靠一起，疑似又一个发呆另一个睡觉的，是概念武装以海兽外骨骼为主体的狂王，以及Alter化后上半身武装露出度更高、变成黑底金纹长袖小背心的卫宫。 ──愿意默认卫宫Alter的存在，绝对不是跟他那个标准分灵Archer一样，觉得枪很帅！不对分灵也不会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虽然双枪真的很帅！ 重点是Alter的记录终归由本体收纳。可是影从者就未必了！影从者的经历，很少很少能够化为记录回归的。 当然，他和卫宫Alter如今属于特例。 卫宫Alter已经被阿赖耶识契约独立出去，变成另一个更符合世界心意的守护者。Emiya都不晓得那算不算地狱？或者说怎样的情境，才能符合内在已经支离破碎的卫宫心目中的地狱？ 言归正传。 Caster的库丘林也是库丘林，Emiya的反应不算太超出预期。他只需要把原本在准备齐全后，用来说服Archer的理由套用上就行了！ 「发生在冬木特异点的圣杯战争，Archer说有收到不完整记录。你没有吗？」 「有。」 Emiya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说谎。介入东京圣杯战争的世界线前，零就要求过他们先熟悉迦勒底相关记录，他的分灵现在的影弓──哪一条世界线的先不论！总之这个最后沦为影从者的分灵的确有记录回归。 「Caster原本是所罗门。你是在冬木市化为特异点后，取而代之的？」眉心不自觉收拢，Emiya这才想起送回来的几份残缺记录，参战人员上有出入。
第52章
「哦，很清楚嘛。吶、取代什么的就别在意了吧？那个如果要认真说，牵涉到两条世界线的因果关系了，完全弄清楚、再解释给你明白要花费好长时间的！老子真的没兴致把口水浪费在这里。」Caster摊开手，直言不讳。 他也不介意自己正对着Emiya的后脑杓，自顾自往下讲：「那就好！所以现在说重点！能够送回记录的影从者很稀少，不用我举例吧！反过来说，也就意味着影弓没彻底被侵蚀同化──现在出手还能止住恶化，尝试拉回来。再拖延下去，就算对他为何能继续存在已有猜测，我也没把握拉一把了。」 言至此，浅蓝披肩的德鲁伊才挪动脚步转半圈，用那张光之御子的脸拦截住Emiya看向远处的视线。同时赤眼凝视般探进守护者钢灰色眸子深处，强调式反问：「守护人理这样的大事，难道不是多一分力量也好？」 Caster步步紧逼。Emiya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 库丘林这个英雄从来是豪迈的、性急的、义气的！但有必要时，他也不是不能压抑自己的性格特点，去达成某些目的。 像以森之贤者这样的身份现界，知性不就成功大幅压过野性了？不过现在看来，潜藏的野性因子也快要基于某些刺激抬头Emiya一点也不想品尝这份爆发。而且他得承认，Caster有稍微说服他了。
「公事第一。龙的问题先解决掉，再来才是你的问题。」 「哦！」 「丑话说前面。如果他的情况不理想，你的办法又说服不了我就算你阻拦，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Emiya绕过Caster。末尾那话就是在擦身而过之际，伴随前者微凉的吐息，轻巧钻进Caster耳朵里。 Emiya是以守护者的身份作出表态。 ──他是认真的！ 时间回到现在，回到有龙出没的冬木特异点──Emiya回忆结束，人也顺势纵身跃下高楼，先在冬木大桥路面上方的拱形铁架上顿足，接着才跳下来，落在剩几辆废弃汽车随意停摆的大桥中段。 库丘林就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也不问干么在这里停下？ 赤眼的半神侧目。 因为答案就明摆在大桥另一端。 一个左颊与左小臂处，有着血管般血色纹路在褐色皮肤上蔓延的男人静立在那儿。他穿着与Emiya圣骸布外套底下装扮无异的金属质感黑背心，腰际一圈破损严重的大红色腰巾，脚下踏着爬满如同左颊、左臂那种血色纹路的厚重墨黑战靴。 一张与Emiya惯用合金弓一模一样的黑弓，正被他提握掌中。 另一只手中没有剑或箭，大概是他唯一的暂无敌意的表现了。 ──是影弓。 他彷佛领了剧本的敬业演员，非常适时地主动现身。第76章 第七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 影弓资料有限，私设有，个人解读有。 红漆斑驳的冬木大桥上，两个相貌一致，打扮风格近似的男人貌似在对峙。不算发型，他们最显著的区别大概是站在桥尾那位的颊侧，以及带着手套的左小臂有血色纹路攀爬其上；相比下，立在大桥中段那位一身健康褐色皮肤，看上去可就清爽多了。 有风吹拂，残旧与完整的大红色腰巾齐齐摆动。 他们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这阵风过后，其中一方便跟着开口：「终于无法容忍污秽的影从者飘荡，特意来剿灭我的本体？啊啊，也许「我」叫你本体不合适了──英灵座上的那一位，来吧。我可以不反抗的接受终末。」 一手持弓的被污染从者，另一只空着的手五指张开，微抬，做出类似摊手的动作。 「哎，那家伙认为你是来干掉他的。」Emiya还没说话，库丘林倒先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对方，「该说真不愧是你这家伙的分灵吗？」 「那也不一定啊。」 Emiya给出模棱两可的答复。说话时，彷佛只剩嘴唇会轻微颤动，脸部肌肉已经全部麻痹，基本上看不出情绪来。 他直视着影弓，色调偏浅的钢灰眸子牢牢攫住对面那双银中带点亮紫的眼，同样毫不回避投射来的目光。 「真的不给个肯定的回答？老子的分灵也是老子。」 库丘林侧头注视那张已经看过许多表情变化，可是最熟悉的依然是嘲讽脸，以及现在这种专注认真到随时可以屏弃私情、化身「清道夫」的面无表情噢不，得更正一下，Emiya现在的脸色算平静，与麻木还有一点距离。 「但换成影从者，英灵本体不一定会认可。吶、Caster库丘林的本体。」对面的影弓接腔代答，目光却没有随说话对象变化而转移。 Emiya和他的影从者之间，明显已经拉起一道不容他人介入的气场分隔线。库丘林尽管就站在前者身边，两人中间仅存不到一步的间隔，但在此刻，这点间隔形同天堑。 行！让他别管是吧？ 库丘林也不惹人烦，自动自发轻轻跳起，灵敏攀回铁架上找个视野好的位置，曲起一腿、晃着另一条腿，以一种颇危险的姿势横坐下来。 不管就不管！ 眼下又不是被他判定无论如何都必须干涉的场合。当然啦，一旦面临那一类紧急状况，肯定是事后问题事后处理，先强制介入再说！ 「不过换成那家伙，大概会压抑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去找破绽啊、关键啊什么的，再一举突入吧！」库丘林自言自语，以响应自己的脑内活动。就这方面来讲，他跟底下仍在跟自家影从者开嘴炮的Emiya，的确是相反类型。 正好性格互补嘛──嗯，大事限定！ 小事情上，那家伙最近越来越习惯扔宝具解决了，是吉尔伽美什的错误示范看多了吧？这是病，得治！ 下方的冬木大桥上，浑然不知库丘林脑内跑马灯内容的红色英灵，突然觉得鼻子痒痒，有点想打喷嚏。 不过长年的压抑习惯，让Emiya不怎么费劲就把这种冲动抑制住。 口头交锋之际打喷嚏，是非常破坏个人气场的！何况他目前正在盘问的重要情报，直接关系到那个「库丘林」的请求啊！尽管站在本体的立场，对方仅仅是Caster、是代表库丘林这个英灵「森林贤者」那一面的分灵。 关系确定的现在，一般情况下，Emiya也不太愿意拒绝那张脸的请求那些厚颜无耻的要求例外！ 所以才有必要设法搞清楚因自己分灵受污染而生，又不到Alter那个层次的影弓的「本质」，不然说成危害性也可以──这就是Emiya衡量「自己」的方式，根本与衡量一件器具好不好用没两样。 顺便、在嘴炮互喷式交流中，Emiya也从影弓嘴巴里得知被大火舔食过、废弃且无人的冬木特异点一大特性。 切身经历过的影弓是如此形容：「这块土地就像有自己的记忆，七天一回溯。除了Servant和圣杯，连龙牙兵都会回归，将一切定型在那个叫迦勒底的地方介入那一天。」 ──话题扯到这儿那会，远方正有强烈的、来源不同的魔力在互相冲突！兼有爆炸声、龙吼声、撞击和拍击声只听这声那声起伏不休，就足以想象那边的热闹。 可惜Emiya站在桥上而非桥顶，视野不够开阔，纵使有千里眼，充其量也就瞧见滚滚尘烟，猜到龙八成正被围捕；再推测由于高楼之后，展现方式最张狂的魔力属于Berserker，所以主攻手应该是库丘林Alter。 同样由于远方有动静，铁架上的库丘林注意力稍微转移。只见他曲着的腿使劲一蹬，手再一撑，便利落支起身子并打直腰杆作势远眺，末了，还顺便打包票：「一头龙而已，Alter的我很快就能摆平！」 若光听他爽朗自信的语调，又不够了解此人，大概想不到这位站高高的蓝毛老兄除了烟尘，其实啥也没瞅见吧！ 而足够了解的Emiya，当时正努力吞下「在臆想中吗」这样的本能反讽。 即使未曾亲自下场打过，Emiya也能察觉出通称「狂王」的库丘林Alter在「库丘林的分灵」里，属于最顶级的那种。 既然有狂王主攻，又有卫宫Alter和Caster辅助，加上感知中目标孤立无援，Emiya总算肯暂时放下对龙的关心，转而问起影弓：「那么、你又是怎么回事？身为被击败的影从者，在圣杯已经回收的现在，你没有理由继续存在。」 「你果然是来消除我的。」 影弓似乎咬死这一点了。也不晓得是否真心希望事态如此发展？ Emiya有注意到，哪怕影弓的肢体动作和语气极为自然，提起「死不死」的话题，那双颜色与他不同，跟卫宫Alter的金色相差更远，银中显紫的双瞳具有收缩迹象很微小，要不是他们彼此对视不相让，Emiya都未必能察觉。 「好啊，告诉你当诀别礼物也没什么。应该在迦勒底介入以前，Caster把一种会自动聚拢附近残损灵基的小球撒满了整个冬木，搜索目标设定成我。」 然后依靠那玩意儿，花费时间不明，消耗空气里的游离魔力不明，又顺利把应该被消灭的影弓给重新拼凑出来了？ 两位本体英灵无须沟通，就一致认为那是一个克难的过程──对道具制作者和受益者来讲，都是！ 因为做为特异点，又被大火焚烧过的无人冬木市，光用眼睛看、用感知观察也知道，这里不会有象样的魔术道具制作材料，以及浓度多高的魔力。 「你」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