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哪里比得上你?你是我大卫的储君,天下百姓,再重也重不过一国储君。”
卫王深深看着百里策,百里策察觉了这目光之中的重量,微微偏过头去:“父王说的这些,孩儿听不明白。”
卫王却轻笑:“你是我最聪慧的儿子,你怎会不知道为父的意思?为何为父不追究你诛杀符儿,为何为父默许你处置了王后,你还不明白么?这是为父在兑现当年和你母亲的承诺啊,这大卫的江山,是迟早要交给你的。”
百里策却神色淡淡,对的这些没放在心上一般,好像卫王即将交给他的不是这大卫的江山,而是随便什么别的似的。
“父王若是没有什么事,儿臣便走了。”
百里策神色微倦,向卫王草草行了一礼,便匆匆赶回了自己寝宫。
于是他转身的瞬间,便没看见卫王眼中的失望。
卫王看着儿子毅然离去的背影,悄悄地叹了口气,儿子这些年,终究还是在怨恨自己吧?怨恨自己当年没能保住他的母亲,怨恨自己让他流离异乡十几载,以至于他如今对卫国的王位丝毫不动心。
而百里策匆匆回去,却是另有它事。
百里策一回到寝宫,便急忙说道:
“你说你请到了当年为本王算命的和尚?他如今在何处?”
林启生匆忙接过百里策脱下的披风,说道:“今儿是王爷的人找到了这和尚,这和尚一开始还嘴硬不承认,后来还是王爷亲自把他给认出来了,这才强行带回来了,就在里面呢。”
这个“王爷”,自然指的是镇南王了,他回到了卫国之后,卫王给他重新赐了封号“南平王”。
百里策笑道:“他怎地还不承认?他们出家人可不都是胸怀坦荡,怎么做出这等畏畏缩缩的事情出来了?莫不成是当年的命给本王算错了,他如今心虚了不成?”
林启生便也笑道:
“应当不至于,可这和尚言行无状,看起来……倒不像是正经门派的和尚,倒像是个半道出家的。”
百里策便淡笑:
“难怪父王当初不相信这和尚的话,原来竟是这么个和尚,也怨不得父王了。”
两人说这话,便走进了那和尚的房间,百里策一进去,便看见这和尚正趴在桌上,左手拿着一只烧鸡,正往自己的嘴里塞,右手还给自己的酒杯里倒酒,见到百里策进来了,竟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百里策早知道这和尚不是一般的和尚,可看到这幅架势,还是狠狠的被震撼了,他看着那和尚,良久地都说不出话来。
“……这,这……你确定就是当年那和尚?”
林启生还未说什么,那和尚便先坐不住了,他重重将酒杯放在了桌上,怒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吃肉喝酒便不能叫和尚了?你这小子,难道没听说过……”
“你是不是要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百里策截了他的话,坐在他的对面,还甚是好心地替他斟满了酒:“罢了,总归我今日也不是来计较你是不是和尚的,我且问你,当年你算出我命格有失,如今你可能找个别的法子缓解一下我的身体状况?我如今总是咳血,你可能医治?”
那和尚犹自愤愤,说道:
“贫僧从前也是百年灵云寺的和尚,后来不喜寺中规矩多,这才出来云游四海,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能指手画脚?”
百里策只是好脾气的笑笑,他对那些对他没有威胁的人来说,脾气向来很好。
扶风却受不了,他怒道:“秃瓢!你可知你对面坐的是谁!竟敢对皇子出言不逊!你难不成是不像活了不成!”
百里策却笑道:
“大师说的是,本王出生那年,大师就已经云游四海了,大师称呼本王一句‘毛头小子’其实也不为过。”
他又说道:
“大师,您说,如今这情况,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那和尚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的得意出来,他看着百里策,嗤道:“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我还记得当年告诉过你爹娘,要给你找个命格相当的女子,皆为夫妇,补了你命格的缺陷,这才能让你不至于早夭。”
百里策面露难色:
“实不相瞒,并非我找不到那女子,实在是因为一时半会之内,我无法娶她为妻,这才向大师讨教别的法子。”
那和尚忽然面露古怪之色,他缓缓放下了手中流油的烧鸡,皱着眉,阴阳怪气的问道:“你将我带到这卫国的皇宫里来,又能在这宫中来去自如,还自称本王,必然是这卫国的王族,想来还很是受宠。”
那和尚顿了顿说道:
“这卫国的女子,有谁会不想嫁给你?你想要娶谁,难道还要犹豫不成?”
这和尚的话刚一说完,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尤其是扶风,他的嘴大的能塞在一个鸡蛋,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怎会?那女子不是商国的么?如何能在卫国,大师,你可不能乱说!”
大师脾气很大,他怒的跳了起来,连烧鸡也不要的,指着扶风的鼻子就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老子我在灵云寺名声四起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了虞大师听过没有!看你这表情就没听过,孤陋寡闻!现在灵云寺的主持就是我小师弟!要不是我志在四海,主持都没他什么事!”
了虞缓缓气,接着怒道:
“你们捉我来之时,我就猜到了你们找我何事,故而我刚才算了一挂,那女子明明就在皇城西南方,老夫的话,从未有假!”
饶是百里策这样沉稳的人,此刻也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言语!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从一开始,百里安夫妇就认错了姑娘么?难道能救自己的姑娘,真的一直在卫国不成?
细细想来,其实也有些道理,从前那和尚测出自己命格有缺陷之时,并未告诉百里安那姑娘究竟是谁,还是百里安不知从何处请来的一个高人,测出是尚书府的沈清璇,这么些年来从未有过怀疑。
他神情严肃,看着了虞,又问道:
“大师,您的意思是,你能知道这姑娘的位置,就在皇城西南面?”
了虞的面上就浮现了一些骄矜出来,斜睨着百里策说道:“嗯,那是自然。”
这语调甚是飘,委实是欠揍,扶风听着就想打他,想了想主子还需要用到他,强行忍下了这股暴怒的冲动。
百里策眉目中带了探究,复又问道:
“那大师能否告诉在下,这姑娘姓甚名谁?”
百里策见了慧面上带了些许的不乐意,赶忙又说道:“大师不知,当年您走后,家中长辈不知从何处请了一个和尚,算出了姑娘,可惜他学艺不精,哪里有大师厉害,想来是算错了人,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了虞最是听不得别人夸他,这会子他仿佛飘在了云端之上,飘飘乎不知所以,挑着眉说道:“那还不简单,你给我一滴血,我帮你测出了姑娘是谁。”
**
清璇靠在杨桓怀里说了好一会的话,外面的天色渐渐阴沉了下来,还下起了大雨。
雨滴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屋檐上,滴答作响,而杨桓怀中的少女早已陷入了沉睡,杨桓细细凝视着少女的睡颜,不忍离开视线。
“咳咳”。
两声轻咳强行唤回了杨桓的注意,他抬头看去,便看见沈天枢正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丞相,清璇好歹也是未出阁的大小姐,还请您自重啊。”
杨桓便笑道:“大哥这话说的,实在是有失偏颇,清璇以后,肯定是要进我杨家的门的,与我哪里有那么多规矩?”
“呵,”沈天枢冷笑,抬脚便走了进来,他说道:“清璇以后与谁成婚,还不一定呢,丞相想做我沈家的女婿,还要过的了我们这一关。”
杨桓怀中的清璇仿佛被这两人的声音惊动了,她皱着眉头动了一动,依旧闭着眼睡着,沈天枢便将清璇横抱在了怀里,说道:“清璇我带回房了,丞相也早些休息。”
杨桓并未阻拦,看着沈天枢远去的身影,眼中有一丝的得意,嘴角也牵出了一个笑出来。
哼,想拦着我么?
夜幕缓缓降临之时,杨桓披着夜色,悄然出门。
清璇的房里自然是熄了灯的,房里有清璇浅浅的呼吸声,杨桓小心脱去了自己被雨淋湿的外套,像从前一样,轻车熟路地钻进了清璇的被窝。
被窝温暖,佳人在侧。这娇妻啊,还是抱在怀里才觉得安全呢。
杨桓呼吸着清璇发间淡淡清香,也随着清璇如梦去了。
第74章 太子孙策
了虞大师听了百里策的几句吹捧, 便仿若飘到了云端上面一边, 他兴冲冲地取了百里策指尖上的一滴血, 神神秘秘地躲进了里面的房间,在关上房门之前,还特意对百里策炫耀道:“你可别小看了这招数, 一般的僧人,哪里有这本事替你找出个人出来?这天底下,也就我这般的厉害了!”
百里策强笑,还算恭敬的说道:
“能遇见大师这样的高人,自是小王的荣幸, 小王虚度了这些年岁,还从未遇见过大师这样的能人。”
那和尚又是一脸的得色, 掩上了房门, 在里面捣鼓那滴血去了。
扶风看了失笑,对百里策说道:
“殿下,这和尚可真是个奇人, 属下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怪的人。”
那和尚一进去, 百里策脸上的神色便暗淡了下来,有些恹恹的, 他说道:“大抵能人便都是这么个性子,平素里总是和旁人不大一样的,高人的脾气都不大好, 哄着他便是。”
他转身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为自己斟满了凉茶, 浅浅的喝上一口,便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出来。
当年还很小吧?来到商国不过几岁的年纪,还不怎么记事,只知道那时候的身子便不如同龄的孩子好,那些孩童能玩雪,可自己就不能,他们能下水游泳,自己也不能。
慢慢的就有了被他们隔离的感觉,也开始变得独来独往了,不喜欢同他们接触,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你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
一个人呆的久了,其实也不怎么在乎有没有朋友了,独来独往的亦是很好,享受孤独,享受一个人的安静。
可是有一天,有一个女孩突然闯进了自己狭小的时节,她那样莽莽撞撞的,毫无章法,在他的世界里横行霸道。
比如他不能玩雪,可当年的小清璇却非要拉着自己去雪地里乱跳,她还振振有词:“你不和我们一起玩雪,我们怎么做朋友呢?”
当年的自己是真的很想甩开她的吧?可是又偏偏贪恋这女孩手心的温度,原来女孩子的手心,是那样的温暖啊。
于是便别扭的跟在她的身后,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父王母妃说了,这个女孩是能改变我命格的,我不是想和她在一起,我只是利用她而已!”
这么想着,便不觉得有多么别扭了,慢慢地便喜欢跟在清璇背后,东奔西跑。追逐着清璇的目光,珍惜在她身边的每一寸光阴。
当年的自己是多么骄傲,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喜欢这个活泼的姑娘的,只是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只是想利用她改变命格罢了,可实际上呢?
可是真的骗得了自己么?
举家迁往南疆的前一天,心中的酸涩是瞒不过自己的,他找了个没人的地静静哭了许久,当年虽然年幼,可心中的想法却是那么的明确——
他不想离开清璇,他不想去南疆,那个离清璇那么远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特意翻墙去找清璇,他强忍着泪意,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过几年就回来了,你可千万要等着我啊。”
……
在南疆蹉跎了许多年,清璇的模样早已深深镌刻在了心上,虽说身子也比小时候差了许多,可他再度踏上京城的土地时,便早已下定了决心——
这次回来,必要将清璇牢牢抓在手上,绝不放手,绝不给杨桓半点机会。
如今听了了虞大师这话,其实是喜忧参半的。
喜的是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喜爱清璇,能够不顾一切地取追逐她,而不用在心中对清璇的利用而愧疚。
可忧的,却同样是因为这个愿意。
想要改变命格,必须同那个女子结为连理,那个女子自然是正妻了,那清璇可怎么办?自己如此欢喜她,她又怎能做妾?
……若真是那样,只好冷落那个女子了,余生守着清璇,给她全部的尊荣,自然也是不会委屈了她的。
等了许久之后,了虞大师从房里慢悠悠的走出来,神色颇为疲惫,在看见百里策的那一瞬,眼睛中忽然有了些光芒。
“大师,如何了?”
百里策平静的看着了虞,目光中再度无忧无喜,这些年来的经历,让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宠辱不惊。
“自然是算出来了。”
了虞的很是骄傲:“你这小子,天生命就不好,测得我是头晕眼花,可总算是给你弄出来了。”
百里策挑眉,说道:
“那大师算出了什么呢?是那家的闺秀?”
了虞坐下来,仿佛吊着百里策的胃口一样,不急不忙地喝了一口水,才慢慢说道:“我测出来这姑娘家在皇城西南方向,又仔细用你的血钻研了半晌,弄得我是大汗淋漓,心中焦灼,这才发现,那姑娘其实姓林。”
“姓林?”
百里策眉心狠狠一皱,皇城西南面,姓林的人家,难道是……、“哈哈,年轻人,老夫我就不与你卖关子了,那姑娘的名字呀,被老夫我给测出来了,那姑娘闺名林蔓如啊,费了老夫这么大力气,总算给你测出来了……”
这三个字仿佛火器一般,在百里策的脑海中“砰”的一声便炸开了。
林蔓如!
怎会是她?
脑海中关于林蔓如的记忆开始穿成一条线,那个柔弱的,胆小的姑娘,动辄便会哭出来的姑娘,竟然是与自己命格相补的女孩?
多么不可思议。
于是百里策又想起来,最最一开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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