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帝都真的很少看到这么大一株榕树,遮天蔽日,该有上百年树龄了。
但他的记忆里却对此很习以为常,仿佛就是那么一棵榕树,就杵在那儿,理所当然。
不仅是在外面,进到里面真正看见那棵榕树,感觉它的巨大苍老也毫无反应,理所当然。如果说单他自己有这感觉还好,一同前来的人都对那棵榕树习以为常,明明看得到,明明嘴里也谈到了,但就跟拿着碗吃饭一样寻常。
再仔细回想在外面看到这所凶宅的时候,那种‘看到榕树’的印象和画面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么一想,便觉毛骨悚然。
不仅诧异的询问:“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再看向那棵老榕树竟觉老榕树诡异而可怕,人体自身自然而然产生的莫名的危机感,想要尽快逃离的感觉。
“好……好可怕。”
突然就变得很可怕。
好像之前视若无睹,眼睛都被迷障蒙住了一样。一旦揭开,那些恐惧和不详奔涌波涛般席卷全身。
阿旭抱着双臂,紧张又兴奋的询问张小道和梁青盈:“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天师?就是倩女幽魂里面的燕赤霞,一眉道人里的英叔?”
张小道很干脆的跟他说:“如果真的有厉鬼凶灵追杀我们,我没法反杀回去。可能我也会遭殃。”
阿旭目瞪口呆:“不是……不是天师么……”
张小道不想跟他解释一流天师和三流天师的区别,面无表情的瞅着他:“我不是跟你们说别进来了吗?这儿危险。”
阿旭咕哝着:“可能真的没危险,就是有点邪门……”
这话他自己说的都有些不确定,因为现在莫名而来的恐惧令他的胳膊肘起了一颗颗小疙瘩。
张小道回身朝着门口走去,梁青盈和阿旭赶紧询问:“你去哪?”
“去看看榕树。”
梁青盈连忙跟上去,阿旭还犹豫着。他总觉得比起房子里,那棵老榕树才是最可怕的。
外面传来张小道的声音:“梁青盈,你别跟过来。待里面。”
梁青盈没法儿,就又回去了。
两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纷纷贴着墙根儿站,远离天花板吊死人的那块地方。
此时,小鱼他们从主卧、次卧、厨房和浴室等地陆续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不是太好,尤其是小鱼,黑着脸,压抑着怒气一般。
他们都沉默着,阿旭跑过去问他同伴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在在里面拍到东西。
他朋友凶着脸说:“没有。什么都没有。拍半天连个鬼影都没出现,都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与此同时,类似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小鱼黑着脸,忍住怒气,似乎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她说:“这地方是群里有人甩过来链接,单独私聊甩给我的。我明明看了,的确就是凶宅。”
有人嘲讽的哼了声:“死过人就叫凶宅了?也对,凑合算数嘛。我说呢,怎么那么多人过来。十几个人,一窝蜂挤过来,什么鬼都吓跑了。还不是贪钱。”
“就是。要是找不着凶地,就退钱。出那么多钱结果什么都没拍到。”
……
众人议论纷纷。
小鱼不想退钱,眼角忽地瞥到窗外的老榕树,脱口而出一句话:“那里不是还没拍吗?”
众人看向老榕树,有些犹疑。
小鱼虽然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惊到,却还是咬咬牙说:“去那儿拍。要是还没拍到,我就退钱。”
她查了那么多资料,明明就非常确定114号是个远近闻名的凶宅,怎么可能半只鬼都没有?
“那走呗。大伙儿去拍个照。”
梁青盈拦住他们:“不行。那地方邪门得很,不能去。”
小鱼突然爆发,凶狠的推开梁青盈:“是不是你发的链接?是不是你搞的鬼?见不得我好是吧?招来个奇奇怪怪的人,从接头就一直说不行不能阻止我们进来玩。现在又拦住不给拍,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梁青盈瞪大双眼:“我没有。不是我。”
小鱼没有打算放过梁青盈,不管是不是她。此时最好把身后那群人的怒火转移,把自己摘干净。要是影响了之后的生意就坏了。
“装无辜?要不然你说说其他人都兴致勃勃来拍东西,就你一个人总是在阻止其他人。之前每一次组织,没有你的时候都很成功。怎么你一来就什么都没拍到?还有你带来的那个人,哪儿呢?躲哪儿呢?”
她这么一撒泼,倒真让身后的人怀疑起梁青盈了。
梁青盈气得脸都涨红了,“拍东西拍东西,你们知道自己在干嘛吗?你们在拍鬼!厉鬼!那些邪门的东西你们都敢碰,还当自己不会被怎样。要真是惹到那些东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知天高地厚,鬼神之事也敢亵玩。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玩这什么死亡动图?就你一个人知道网址?就你们玩得疯?早就有人玩了!不知死活惹到那些东西,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房内一阵安静,只剩下梁青盈气急的喘息声。良久,梁青盈发现除了阿旭之外其余人都冷冷的盯着她,尤其是小鱼。
小鱼带着嘲讽的笑:“原来是来抢生意啊。”她嗤嗤的嘲讽着梁青盈,而后转头说:“别理她,咱去拍。拍完没有,我立刻还钱。”
其余的人觉得来都来了,要是什么都没拍到就太可惜了。何况拍不到还能退钱,无所谓啦。
于是就都随着小鱼出去拍,全都聚集在老榕树下。
梁青盈远远的看着他们,陡然发现她自己似乎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清晰的看到老榕树的全貌。印象中只有巨大的树干和遮天蔽日的枝桠。
仿佛那棵老榕树近在咫尺,其实远得没能看清。
除了她自己、阿旭和张小道不在人群里面剩下九个人站在密密麻麻的榕树根枝底下,身后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老榕树好像高高在上,盯着底下渺小的猎物。
阴森恐怖,巨大的树妖。
那个瞬间,梁青盈只想到这些。
但是,等等。
“张小道人呢?”
本来那些人正要拍摄动图,但是有个男生突然间说道:“拍摄动图太长时间了,不如先拍张照。听说,照片是可以拍到某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这个附议得到了除小鱼之外的人的同意。
但是谁都不肯去拍摄,于是阿旭走过去说他来。
九个人站定在榕树底下,齐齐摆出姿势和微笑。
咔嚓——
拍完后,阿旭顺便看照片。只瞥了一眼,浑身僵硬,手机摔在地上。额上冒着冷汗,脸上布满恐惧。猛然抬头盯着老榕树,踉跄后退几步。
他的反应太大,让人摸不着头脑。
梁青盈却知道他是拍到了什么东西,立刻跑过去捡起手机查看。手机摔草地上,没坏。
点开,滑动,解锁。照片映入眼帘,只见——
榕树底下,九个人面色惨白,额绕黑气,笑得阴森僵硬。他们的身后头顶上的榕树枝桠,上面吊着几十具尸体,咆哮着狂乱的想要攀爬到九个人身上。地上也有半截残肢在扭动,目标都是九个活人。
那些尸体无一例外的身上都插着一根管子,那是苍褐色的树根。
树根朝着九个人蔓延,有一根伸到了镜头前,目标是拍照的阿旭。
第80章 树藤
梁青盈脸色煞白; 瞪着手机屏幕久久无言。突然鬼使神差的,大拇指划回拍摄屏幕,举起手向着前面九个人的方向拍摄。
镜头里的九个人变成了拍出来的照片里的恐怖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吊在树枝上的厉鬼和枝条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她把目光从镜头里移开; 看过去。九个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小鱼朝着梁青盈喊:“拍好了没?阿旭搞什么鬼,怎么跑了?”
喊完之后她揉了揉脖子; 嘟嚷着:“怎么觉得脖子有点酸。”
梁青盈咽了咽口水; 重新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里,然后发现小鱼的脖子上趴着一只血红色的东西。
那是个女人,穿着碎花睡裙; 披散着头发。脖子朝着一个角度倾斜着,四肢有些扭曲,总觉得怪怪的。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猛地仰头,全是白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方向,通过屏幕就像是直接盯着她看。
梁青盈短促的尖叫了一声; 很快就扼止住了。她怕被发现自己已经发现那些东西了; 所以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
她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脸皮颤抖又极尽克制导致有些扭曲僵硬。死死的咬着唇,瞳孔紧缩的盯着屏幕。被吓得几乎没办法挪开目光。
她看见趴在小鱼脖子上的那只女鬼的头猛地耷拉下来; 像是脖子突然断了一样。然后她发现女鬼的脖子是真的断了,女鬼的正脸起先是背对着她的。她看见的披散着的浓黑的长发是因为看到的就是女鬼的后脑勺。
后来察觉到梁青盈在看她,整颗头往后仰; 等于说脖子往后倒了一百八十度。这种动作只有脖子断了才可能做到,然后她就看见脖子那处整齐的切口,像是被菜刀切出来的切口。头和身体只有脖颈处一层层薄薄的皮连着,要掉不掉的。
脖子那处还能看见里面的喉管、骨头,大量的血汩汩的流出来,浸湿了一头长长的黑发。令人分辨不出到底是血浸黑了头发还是夜色缘故。
血顺着女鬼的头发往下滑,低落在小鱼的衣服上,染红了衣服。她倒下头的时候,血喷出来,溅到旁边人的脸上,有的流进小鱼的脖子里。
小鱼觉得不舒服,摸了摸脖子。当然没有摸到什么。
梁青盈突然想起张小道之前跟她说过的,这所房子里以前发生过的凶杀案。有个女人砍死了家人,又砍死了自己。用的工具是菜刀,砍死自己的部位是脖子。
她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放下手机,但手抖得厉害。女鬼猛地蹿上来,靠近屏幕仿佛一下子就冲到她面前。梁青盈被吓到立刻把手机扔出去,阿旭迅速回神抢过手机,僵硬的笑道:“拍完了,什么都没有啊。我说你们,时间都那么晚了还不回去不怕你们爸妈找啊。”
榕树下的九个人闻言不满,掏出手机一看,惨叫:“快十二点了,我还没回去会被我爸妈骂死的啊。”
这话引来众人共鸣,立刻都想着要走。临走时不忘要小鱼把钱还回去。
小鱼铁青着脸,问阿旭:“真的没有拍到什么?”
阿旭装作不耐烦,像个小混混似的抖着脚,颤抖的手插进口袋里说:“没就是没。记得赔钱,老子不想陪你们玩了。回去做作业,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明天数学作业,老妖婆的课。”
老妖婆是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身兼几个班的数学老师,严苛残酷冷血,深为学生恐惧。来这里的多半是同一个学校的人,深知老妖婆的可怕,于是一个个缩着脖子到墙边找梯子。
小鱼还不依不挠,非要阿旭把手机给她看照片。
阿旭不肯给,“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手机是老子小老婆,你想摸想看没那么容易。”
小鱼还想纠缠,其他人没时间陪她纠缠,都嚷嚷着朝墙根走。
阿旭拉着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梁青盈走,两个相互搀扶着,都明白对方镇定外表下的恐惧和颤抖。
小鱼走在最后,脸色阴沉。垂眸时看到两人腿有些颤抖,狐疑的看着两人背影,回想之前两人的表现。在拍照的时候似乎都受到了惊吓,阿旭掉了手机。
那样子不像失手,倒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后来梁青盈也发出短促的尖叫,应该也是被什么给吓到了。
小鱼眯起眼睛,总觉得这两人隐瞒了什么。
梁青盈装作自然的走着,低声说道:“张小道呢?”
阿旭:“不知道,他刚不是走出来了?我没看见,你也没?”
梁青盈:“没。”
阿旭:“会不会提前走了?”
梁青盈:“不可能。张小道什么人我看得出,至少冲他是九师叔徒弟这一点我就信他绝不会抛弃下我们先逃了。”
阿旭:九师叔又是谁?
梁青盈忧心忡忡:“怎么办?该不会是被……了吧?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阿旭忍不住说:“就算找到他又怎么样?我们都是普通人,还是学生,留下来也是送死。还不如出去联系人来救他。”
梁青盈知道最理智有效的方法是这样没错,但感情上放不下。她不像阿旭什么都不了解,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学生自己送死,张小道出于正义才来。
刚才在外面他就察觉到危险不想进来,因为其他人作死他又没办法见死不救才进来。结果最后他们都离开了,只有张小道留下来,她良心不安。
阿旭见梁青盈如此担心张小道,心里有些酸酸的。于是吐槽:“呵呵,我们还不一定能离开。”
梁青盈:“……”
阿旭自觉说错话,道歉,然后安慰她说:“你不是说他是天师吗?也许他没事。”说完这句太又想起之前张小道说的,要是真遇到什么东西他也打不过。跟他们一样大概都会死。于是又说道:“他是天师,身上应该会有保命的东西,没事的。出去后咱立刻报警。”
梁青盈: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是报警?
前面几个人在找梯子,一时之间找不着。便互相埋怨:“你把梯子放哪儿了你还不知道?”
另一个立即反驳:“放屁!梯子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是谁?你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我是最后一个下来可压根就没动过梯子。”
“靠,谁他妈动的梯子?出来!”
梁青盈和阿旭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不祥的预感。
阿旭:“我有不详的预感——”
梁青盈赶紧打断他:“闭嘴,别说话谢谢。”
那边找不到梯子于是商量着搭个人梯出来,倒还算绅士,让女孩子先通过。
这边小鱼见梁青盈和阿旭注意力都没放在自己身上,于是冲过去猛地将阿旭手中的手机抢过来然后跑到一群男孩后面。
阿旭见状,愤怒不已:“你他妈神经病抢别人东西!”
冲过去想要抢回来,不过被几个男生拦住。
也不知道小鱼跟几个男生说了什么,竟让几个男生都突然帮着小鱼,其中一个还是阿旭的好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