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尧跨上摩托轰油门,凉飕飕地看他一眼:“乖孙子挨起打来还是这么心急。”
“废你妈逼的话!”飞船头捞着他的砖头砸过来,跟着人就往这儿冲。
宋琪都不用多走两步,抬起腿当胸就是一脚,飞船头用胳膊挡了挡,踉跄着后退,还没被身后人扶住,宋琪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往前猛地一摁,同时膝盖上提,跟盖帽似的,把飞船头的脸在膝盖骨上磕了个稳准狠,然后拎着后脖子转了半圈,说到做到地把飞船头扣在了旁边树上。
“漂亮。”江尧在后面接了一声。
飞船头发出了跟当日花裤子同款的惨叫,嗷嗷嚷着“你等我叫人的”。
没人等他,大毛二毛直接挥着拳头扑了过来,宋琪左右闪身避了避,横起手肘先怼上大毛的肩窝,另一只手抓着二毛的衣领扯过脑袋拧了个花,把二毛拧成耸着肩的无脸男,掰着胳膊一块儿给扔到树底下。
旁边十元鱼馆的老板不知道在窗缝里偷窥了多久,这会儿“砰”地扣上了门。
剩下个小明拎着半袋子没吃完打包出来的鱼,被关门的动静唬得蹦了蹦,瞪着眼不知还该不该往上送。
他这个劲儿宋琪懒得管他,侧头看了一眼江尧,这一片比较偏,管制也稍微松点儿,这条街又是大路后的宽巷里,开得都是些破破烂烂的小馆子小旅店,没几个行人,店老板们多多少少习惯了时不时的小流氓斗殴,懒得探头,但是闹了这么一会儿,动静还是有点儿大了。
江尧明白他意思,把车往前轰了几米,宋琪抬腿上车,江尧突然“哎”了一声,抄起车把上的塑料袋往宋琪后脑上兜,宋琪低了低头,听见饮料瓶实实在在夯在肉上的动静,扭头一看,小明已经捂着胳膊往旁边歪过去了,鱼肉洒了他自己一身。
宋琪给了他一脚,看一眼江尧手腕上的塑料袋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江尧麻利地拧油门加速,载着宋琪开出了巷口。
“可以啊宋琪哥哥。”重新回到大路上,江尧吹了声口哨,握紧油门在飙车的边缘试探,故意捏出姑娘的腔调喊他,“一对四,这么能打?”
“他们不会打架,遇上行家就不能这么玩儿了。”宋琪低头咬了根烟,没点火,有点儿含糊地说。
“遇上行家怎么玩?”江尧问。
“跑着玩。”宋琪说。
“操。”江尧笑了两声。
过了个红灯,眼见前面不远是个立交桥的入口,江尧兴致勃勃地刚想提速,宋琪在后面说:“到了。”
江尧往路边看了一眼,这一块儿也就是个桥头夜市,大路两边全都是饭馆,来吃饭的人也多,到处都停满了车,天色一暗,各家把招牌亮起来,比他们学校后面的夜市街更热闹。
他在宋琪手指的店门前把摩托停下,看见了不远处宋琪的面包车。宋琪下了车没动,掏出火机把烟点上,让江尧拿着饮料先进去。
一根烟抽完,宋琪把烟头在脚底碾灭,踢进路牙子下面的排水沟里,转身往店里走。
这家酸菜鱼的生意确实是好,在这么抢生意的地界上每天也是到点就能坐满了人,三磕巴他们坐在后面靠窗的大桌,面条站起来冲他招手,宋琪过去坐下,估计他们也是刚排上号,二碗吃得头都没抬,桌上那两大盆酸菜鱼竟然没下去多少。
小梁在天花乱坠地说话,江尧脸前的碗筷都没拆,不知在哪抓了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宋琪心里有事,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地听了几句,餐具都拆开用茶水滚一遍了,才发现小梁在说他以前打架的光荣事迹。
“……那孙子后来再也敢没来我们家捣乱,到现在胳膊上被烫出的花儿还能看见呢,夏天穿个背心跟透明大花臂似的……都是同行本来也实在犯不着,他不找我们家的事儿,宋哥绝对不会动他,后来他们家也凉了,现在那家铺面都租给别家了,干嘛来着?卖家具还是瓷砖来着宋哥?”小梁给他倒上杯花生奶,问。
“吃饭堵不上你的嘴?”宋琪无奈地看他,以前年轻时候干下的莽事太多了,他其实不太愿意拎出来提。
三磕巴在旁边磕磕巴巴地接上话茬:“家,家具。”
“对,那我没记错!”小梁开心地搓了搓手。
三磕巴把嘴里的酸菜咽下去,突然放下筷子一抹嘴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刺啦”一声,他端着杯子挺正式地对宋琪说:“宋哥,我,我敬,敬你一杯!谢,谢谢你!哥,我干,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也不管宋琪举没举杯子,很豪迈地一仰脖儿把杯子里的椰汁给干了。
“抽什么疯。”宋琪端起花生奶抿一口,叹了口气,“赶紧吃吧。”
放下杯子,他看向江尧,问:“你告诉他了?”
“啊。”江尧点头,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开始拆餐具,“打个架有什么不能说的?”
宋琪“嗯”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送你的菊花你喜欢吗 1枚、欱 1枚、单引笙 1枚、沈青阳开始后悔 1枚、一只古月 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云深不知处。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行走的大柚子 29瓶、九酱 5瓶、送情郎。 2瓶、堂先生家的春花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13章
梦里是混沌的红色,炮纸掺着残雪堆在巷口,被围观的人们踩成一滩滩兮脏的烂泥。
宋琪扒开人群往巷子里挤,耳边是嗡嗡的嘈杂,每个人看到他都揣着胳膊往两旁退避,面容微妙,麻木又唏嘘。
“死人了……”
“谁死了?”
“真晦气……”
“你赶紧看看吧。大过年的……”
明明人们都在避开,他用力往巷子里挤却怎么也进不去,一个瘦高的男孩子突然从外面钻进来,那是八年前的自己,一脸青年人的毛躁。这个年轻的宋琪并没有看见八年后的自己,他手腕上挂着一只塑料袋,从人群里很快地闯过去,往巷子深处跑。
别——
宋琪想伸手拽他,只来及抓了一把他腕间的袋子,塑料袋里传出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男孩已经甩开他往里冲去。
宋琪徒劳地又张了张手,望着前方混乱的画面。
别。
“妈……你别这样……”
“可怜哟。”
“琪……”
“……别他妈碰我!”
别抬手!
“铛——!”
宋琪从睡梦中猛地睁开眼,瞪着头顶黑黢黢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这个声音,与纵康被推倒在地上的模样。
铛。
铛。
搭在床沿外的手指动了动,他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把胳膊抬起来搭在额头上,伸开五指虚虚地抓了抓,指头跟手腕上好像还能感受到梦里被塑料袋勒紧的触感,勒得人有点儿胸闷。
天真是要冷了,贴着床单的后背发了一层毛毛汗,手在被子外面伸一会儿却就变得冰凉。
都说睡觉时四肢着凉会做噩梦,这么凉,怪不得会做这个梦。
宋琪又躺了会儿,坐起来点了根烟,下床推开窗,时间刚过夜里两点,小区里还有些窗户亮着灯,隔壁楼的小情侣在例行深夜一吵,入秋的夜风凉飕飕地荡进来,带着雨的味道,他的意识也随着刚才的梦在过去的回忆里荡来荡去。
一会儿想起窗缝漏风的老房子,一会儿想起自己手腕上叮叮当当的米酒瓶子,再一会儿想起纵康在冬日的清晨裹着旧棉袄起床,缩肩塌背地去门口走廊上提起温了一夜的烧水壶,在小水池边上倒水洗脸,他打了一夜的工,眼底青黑地从楼梯上晃下来,带着睡眠不足的火气,纵康用手掬着水往脸上泼,稀里哗啦地问他:“琪琪,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管得着么你。”那时候他总对纵康说这句话。
纵康从来不生气,他笑着抬起头,却突然变成了江尧的脸,“哎!”一声,拎起兜着饮料的塑料袋往他身后狠戾地砸过去。
眉心猛地一跳,宋琪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竟然跟又做了个梦似的。
他撑在窗台上抽完剩下半根烟,直到把烟头碾灭在窗棱浅浅的积水里,也没记起第二场雨是在什么时候下的,倒是想起江尧吃饭时走得突然,接了个电话只说有事儿,宋琪没多问,他本来想着过一会儿提前去把饭钱结了,再顺路把江尧带回去,江尧很麻利地叫了个车,起身去柜台结完账直接出门了,从头到尾也没动几筷子。
宋琪没关窗,拉上窗帘靠回床头。晚上等二碗他们吃完,又回店里把余下的活儿都安置好,他回到家只觉得乏,迷迷瞪瞪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江尧那几个孙孙会不会跟着找他麻烦。
拿起手机先看一眼厂里有没有未读消息,摁了一圈后他点开通讯录,看看“三分像”的名字,耳朵里又是“铛”的一声。
他锁上屏把手机扔回床头,拉过薄毯沉沉地闭上眼睛。
睡觉。
前几个钟头光做梦了,比修车还累。
江尧接的电话其实也不是多紧要,但是架不住走光在那头催命一样地恐吓,宣称顾北杨晚上要带着学生会亲自查寝,不仅要查学习百位伟人的进度,还要九点以前没在寝室的人明天全拉到系里去打地铺。
这事儿顾北杨真能干出来,他刚来头一个月的时候沉迷立威,隔三差五查寝,有次直接把隔壁寝夜不归宿的一老哥的床给搬寝室楼道里了,同步展示的还有老哥床上等人高穿泳装的初音大娃娃,系里热热闹闹地笑了一星期,从此见了那老哥都管他叫甩葱哥。
江尧不怕搬床,就怕麻烦,本来顾北杨就想着招儿地逮他,最近他又翘课翘多了,真被顾北杨抓了典型成天揪着做思想教育,烦也能烦死。反正他也没什么胃口吃饭,那店里闹哄哄的,解决了还人情的任务叫个车也就回来了。
“他怎么这么闲?”江尧踢门进寝室,赵耀和撒淼跟俩贼似的从电脑前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关显示器,看见是他,顿时都松懈下来拍着胸脯瘫回去。
“操……还以为顾北杨折回来了,差点儿给老子蛋吓缩进去。”赵耀蹬了蹬桌子腿。
“顾北杨人呢?”江尧看他们一眼,脱下外套扔床上,凑过去划拉鼠标把显示器点开。
入眼一片肉色,俩金发碧眼的欧美妖精正在线打架。
“哎,哎。”江尧一人踢他们一脚,斜着眼仁儿有点儿好笑,“十点都没到,悠着点儿,好歹也等熄了灯。”
撒淼脸皮没赵耀那么厚,从电脑椅上起来去桌底拎暖瓶倒水喝,说:“你还知道啊?怎么不干脆再晚点儿,明天直接去系里找顾北杨报道算了,他可点你名了啊。”
“查过了?”江尧把头发放下来抓了抓,叹了口气。
“你又闭群了吧?八点半就来了!狗东西搞突袭,你桌上喉糖烟头的配置都被他拍下来挂群里了。”赵耀接着说,拍拍撒淼空出来的椅子换了一脸眉飞色舞的鬼祟表情:“快来!好宝贝。尿儿把门插上!可不能再吓一回了……”
江尧感冒感得清心寡欲,懒洋洋地敞着腿坐下,边掏手机边说:“你俩真有劲,连着看一周的老头儿老太太,还有心情看这个。”
“所以得自我拯救啊!”赵耀把音量又加了两个格儿,嘿嘿地笑,“拯救大兵赵耀!”
“你是大兵赵走光。”撒淼说。
江尧先去班级群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永远都99+,也不知道这群人成天哪那么多屁话要说。他直接点到最新的,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连着宿舍号床号一起被顾北杨单拎出来,配了自己桌子上喉糖和烟灰缸的照片,给的评语是“有些人表面上连课都不上,背地里倒是很在乎养生嘛!明天十点系里找我。”还圈了他一下。
底下一串人均二十字的哈哈哈。
“操。”江尧笑了笑,想起前两天在烧烤摊上,宋琪装模作样地问他“有用么”?
没有也得有。
回了顾北杨一句“好的”,他锁上屏把手机扔桌上,往裤兜里拍了拍,没摸着装喉糖的小铁盒,就仰头冲撒淼招了招手:“尿儿,帮我把外套里喉糖扔来。”
“你今天药吃了没?”撒淼把喉糖翻出来倒了一颗扔自己嘴里,再把盒子递过去。
江尧口腔里瞬间涌起板蓝根配三九的诡异味道,皱了皱眉:“昨儿不是喝了么?”
“净说废话。”撒淼又去找壶盖了。
“你几岁了?”赵耀扭头看他。
江尧踹他的椅子:“滚蛋。”
“哎,别把我踹跑了!”椅子底下带滚轮,赵耀转了半圈,忙抓着桌子把自己带回来,没羞没臊地抖了抖腿,“正起劲儿呢……”
江尧撑着下巴往屏幕里望,赵耀爱看肤白貌美大长腿,但欧美片儿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劲,基本都是男的被骑在底下,他不爱看姑娘,喜欢看凶一点儿的男人。
喜欢看耸起来的,结实又紧绷绷的腰。
但这兴趣……或者说性趣,没法跟别人说。
“请我宋哥吃完饭了?”赵耀盘在电脑椅上换来换去地倒姿势,为了转移快要当场掏枪的冲动,随口问了句。
“啊。”江尧答应一声,眼前浮现出摩托车上宋琪弓起的那截腰线,突然想,宋琪如果去拍片儿,指不定比他开个破修车厂挣钱多了。
《危险!冷漠の修车帅哥》。avi。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没乐两下,又酸又呛的药味儿又在空气里弥漫开,撒淼泡好他的魔鬼冲剂端过来:“喝吧。”
江尧叹了口气,垮着脸咽下人生的苦水。
宿舍晚上九点半锁门,十点半熄灯,大兵赵走光把自己看得热火焚身,不太能坚持到十点半,大有原地释放的意思。
江尧又蹬了他一脚,站起来指着他说:“要脸么?滚你床上弄去。”
“差哪儿了我的哥?破寝室横竖就这几平米!”赵耀不乐意动,两腿架在电脑桌上,“你又不是姑娘,咱尿儿妈都没说什么!”
“别管我,我洗头去。”撒淼端个盆出去了。
赵耀两眼贼光地看着江尧。
“你怎么跟个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