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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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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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长椅上奄奄一息的纵康。
  这次与以往有所不同的一点是,走廊的另一端不是直接被撞进手术室的陈猎雪,而是一直在口吐血沫的二碗。
  “哥。”二碗抹着嘴里怎么也擦不完的血水朝他这边走,小绿豆眼委屈又埋怨,“又不是我弄掉的,我又没……”
  “我知道,是宋哥不好,不该把火往你身上撒,哥跟你……”宋琪慌忙去扶二碗,想跟他道歉。
  在他的道歉说出口之前,二碗“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让宋琪只掬了满手的血水。
  “二碗不,不,不行……”三磕巴在身后没有起伏地说。
  宋琪接着满手的血扭头看,纵康又脸色青紫地从条椅上摔了下来。
  别。
  宋琪立马朝他跑过去。
  我错了纵康。
  我真的后悔了。
  你能不能等我一秒钟,梦里也行。
  这是梦啊,你在梦里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么?
  你没说完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骂我也行,让我听见吧。
  “什么?你说什……我听不见,”宋琪扑过去,使劲攥住纵康的手,纵康的手还是温的,他不敢松开,攥得死紧,“纵康,我听不见,你大点儿声……”
  纵康微弱地吞吐着气流,涣散地瞳孔转向他,宋琪在他眼睛里看见烂泥一样的自己。
  “……你的错。”纵康说。
  尖刀一样的三个字。
  宋琪张张嘴,心口坠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捧着纵康的手抵在额头上。
  但是终于让他听见了。
  “是啊,都是我的错。”宋琪使劲牵牵嘴角。
  “不是……”纵康今天在梦里也很争气,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努力把声音发到宋琪耳朵里,“……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他说。
  宋琪愣愣,死死望着梦里的纵康。
  “不是你的错。”纵康又说,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宋琪,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
  “宋琪。”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宋琪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声音年轻又沙哑,“不是你的错。”
  是江尧。
  宋琪猛地回过头,从梦里跌落出来。
  “咔哒。”
  卧室外传来关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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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宋琪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半。
  江尧被宋琪那句“我刚害死了第二个人; 你受不了”激得烧心烧肺,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结果脑袋挨上枕头,听着宋琪打在他后脖子上的平稳呼吸; 眼皮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几分钟内意识全无,入眠快到他都有点儿挂不住脸。
  再睁眼; 一整个白天就过去了。
  昨天一天的东颠西跑大起大落; 加上一宿没合眼的提心吊胆; 这一觉睡得江尧跟要去世似的,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都觉得失重; 在昏暗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房间里一阵恍惚; 迷迷瞪瞪地心想我他妈在哪儿。
  感觉到身边还躺了个人; 江尧猛地一激灵; 差点儿被条件反射给弹飞起来。
  激灵的同时他彻底清醒过来; 想起来身边的人是宋琪、他正在宋琪家里、二碗昨天死了、宋琪把自己给折腾得半死不活。
  死了。
  想到这个词儿; 江尧压得发麻的手指头动了动,有点儿发愣。
  二碗死了。
  死了的意思是再也见不着了; 是没了、消失了、世界上从此没有这个人了。
  实在是这一觉睡得太有恍如隔世的效果,江尧记得他看他妈死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能这么不真实。
  他明明还记得第一次请宋琪吃饭; 二碗在面包车旁边兴奋地挥手,喊“酸菜鱼”的样子。
  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
  跟做梦似的。
  想着,江尧扭头去看宋琪的脸; 宋琪还在睡,黑黢黢的只能看见个轮廓,擦伤结痂的颧骨让侧脸的线条撩起一小块油皮,很浅,摸上去应该会有磨砂纸的质感。
  睡得真死。
  江尧盯着他看了得有十分钟,乌漆抹黑的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个什么劲儿。
  真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过来的。
  他隔着空气虚虚地碰了碰宋琪的头发,撑着床坐起来。
  身上乳酸堆积太严重了,从卧室蹦到客厅的距离硬是给江尧走得龇牙咧嘴,他从外套兜里把手机翻出来,果不其然有一串未读消息和电话。
  消息杂七杂八谁的都有,三个未接来电分别是陶雪川走光和陈猎雪。
  江尧去厨房接了杯水灌下去,靠着冰箱一个个把消息点开来看。
  主题上都大同小异,问他人在哪儿,内容上就开始各说各话:陶雪川知道他来蹲宋琪,让他悠着点儿腿;赵耀问他我操丨你知不知道班长的事儿,寝室现在的氛围好他妈奇怪;撒淼说他心烦想找人聊聊;三磕巴问他宋哥还好么;陈猎雪说宋琪如果状态不好就给他打电话。
  中间还夹杂着顾北杨的“来我办公室一趟”,和画画机构张哥给他发的教材邮件。
  江尧没有情绪地逐一看完,锁上手机又接了杯水喝下去。
  喝完后他把空杯子往案台上一墩,两条胳膊也撑着案台边沿,弯腰趴着不想起来。
  好,累,啊。
  在心里拖着嗓子喊了一声,江尧特别想把这堆该回不该回的消息都扔一边儿去,倒头回床上再继续睡一个大夜。
  但是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一通转,他还是得直起身子把每个人的消息给处理了。
  起身的时候,目光扫到旁边桌上的老干妈,江尧浮躁的心烦突然就静了下去,想想宋琪昨天一天的经历,他搓搓脸,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估摸着宋琪顶多再睡两个钟头就能醒,江尧走之前给他点了堆外卖,自己囫囵着把肚子填上,剩下的专门烧了锅热水给宋琪篷进去温着。
  再洗洗澡收拾收拾自己,时间已经后半夜了,宋琪睡得连身都没翻。
  江尧想想,还是打算回学校一趟,这个时间又是刚醒,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干,他电脑什么的都搬回去了,身边再一摊子烂事儿,刚拿到手的兼职他也不愿意糊弄,虽然具体上班时间还没通知,但提前整整文件也行。
  说走就走,他把昨天扔玄关上的钥匙又给拿走了,挺不要脸的,但是一点儿没犹豫,钥匙攥在手里连心都跟着踏实下来不少。
  这回谁再怂谁就是犊子。
  江尧又看了眼卧室的门,在心里说。
  然后他把钥匙往兜里一揣,摁灭客厅的灯往学校赶。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给陈猎雪回了个消息,只是想汇报汇报情况,结果陈猎雪没多久就给他打过来,问他宋琪现在怎么样了。
  “睡了,昏迷。”江尧说,在后半夜没人的街上点上烟吸了一口,问陈猎雪:“小陈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宋琪那儿?”
  “跟你说了,我看人很准。”陈猎雪在电话里很浅地笑了笑。
  江尧也笑笑,又问陈猎雪:“那宋琪昨晚是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陈猎雪没有立刻回答,顿了顿才说:“他去看纵康了。”
  “啊。”江尧张张嘴,脚底踢了个小石子,“嗒嗒”蹦两下弹进了下水井盖里,他停下来没继续说话。
  其实江尧也猜到了。但是真从陈猎雪嘴里听见这么个答案,他心里还是有点儿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儿。
  纵康。
  江尧对这个活在他耳朵里的名字情感很复杂,最初稀里糊涂弄不清谁是谁的时候他觉得纵康惨;后来知道纵康是怎么死的,他觉得可怜;知道宋琪跟纵康之死之间的关系,他膈应;经过昨天的事儿,他所有的情绪又全都被血洗,跟滩血腥呼啦又拢不起来的脏器似的,成了股让人难以形容的……悲。
  这个字儿单拎出来有点儿装逼,但是江尧心里能想到的就是这么个字。
  不止纵康本身悲,这一连串的事故,他和二碗和陈猎雪这样连自己生命都不能左右的人,种种的关系,全都挺悲挺无奈的。
  但是现在,听见宋琪是在纵康那儿待到早上,江尧除了瞬间胀起来的心酸,竟然还夹带了一丝半缕的羡慕。
  ——宋琪最无助最难的时候,唯一能安抚他的人、他唯一想去找的人,是纵康。
  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给他回应的死人。
  不是他江尧。
  他只能跟暴走的宋琪扯着嗓子瞎吼,然后被光荣地怼在墙上。
  然后等宋琪平静下来了再跑来想安慰一把,结果没说两句有用的话,倒头就在人床上睡到后半夜。
  操。
  江尧这么想想都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你这连青铜都够不上,就是个破烂段位啊,江尧同学。
  陈猎雪不知道江尧在想什么,见他沉默着不说话,也就没再说纵康。他简单交代了一下小梁他们最近如何安置,好让江尧能说给宋琪听,又麻烦他多陪陪宋琪,有事儿随时联系他,声音挺疲惫地挂了电话。
  “行,谢谢小陈哥。”江尧跟他道了个谢。
  踢了小石子停下来以后,江尧就没再继续走。
  他在路牙子上抽完剩下半根烟,看着通往学校后门的长路尽头发了会儿愣。
  平时这个时间街上好像没有这么静,夜市街上才刚收摊,有能闹的学生出来聚餐能吵个通宵达旦,快天亮了才三五结群地拎着酒瓶子碾回去,稀里哗啦的,有一回跟走光喝疯了,走着走着还挨着墙角尿了一泡,特不招人待见。
  今天难得什么动静都没有。
  全世界都在同一天累瘫了似的。
  江尧也没刻意去想什么,也没觉得过了多久,烟烧到头了就再点,“咔吧”“咔吧”几声下去,眼前的街道莫名就开始混混沌沌地泛起了亮。
  街道环卫工骑着小车从眼前过去,还挺嫌弃地用眼角瞥着他,江尧才猛地回神,看一眼脚底,小半盒烟都下去了。
  怪不得嗓子那么你妈的干。
  抖抖发麻的腿,江尧扶着路灯柱子站起来,脑仁被烟气熏得有点儿晕,还有点儿恶心,他撑着脑门儿缓了会儿,直起身子继续往学校走。
  刚往前走两步他又顿下来,然后一脸烦躁地转身折了回来。
  不远处的环卫工警惕地观察着他。
  去你的吧。
  江尧脚下不停。
  他现在满脑子挤的都是宋琪。
  从街上回到家,宋琪还睡着,江尧走的时候屋里什么样回来就什么样,卧室的门怎么关怎么打开,床上的人形连个姿势都没变。
  去厨房看一眼,温在锅里的饭都凉了,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这四舍五入睡了快二十四小时了,好歹起来放放水吧。
  江尧进屋把窗帘拉开了点儿,靠在窗台上借着微弱的光打量宋琪,想把他喊醒,但又想不到有什么喊醒的必要。
  他想让宋琪看到自己在这儿,迫切地。
  但这理由滑稽又矫情,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站不住脚。
  白天说一遍都给人说睡着了。
  在喊与不喊中,窗帘缝外透进来的光一寸寸变得明晰,小区里也渐渐有了晨起的动静,江尧就这么看着宋琪,把天都看亮了,突然有点儿拿不准宋琪是睡觉还是真昏迷——万一他悲痛得无法自拔在梦里一睡不醒,那他下半辈子就得当个宋琪2。0。
  “宋琪?”他趴到宋琪枕头边喊了宋琪一声。
  宋琪没醒,但也没昏过去,因为江尧喊完以后才发现,宋琪好像在做噩梦,呼吸很赶,皱着眉,眼皮带着睫毛时不时颤上一下,嘴唇努力地想张合出声音,也发不出完整的调调。
  他在焦急。
  江尧盯着他的脸,犹豫一下,推推宋琪的胳膊又喊了一声:“宋琪?”
  宋琪醒不过来,魇着了似的,想说话发不出声,想动只能抽抽手指头,急得额角都沁了层汗。
  这是非得让人上脸抽啊。
  江尧抿抿嘴,正打算撸袖子给宋琪来一巴掌,搁在宋琪手边的手指头突然一紧,他低头看,是宋琪的食指搭在了他的食指上,像救命稻草一样无意识地勾了勾。
  江尧没忍住弯嘴一乐,把宋琪的手给攥紧。
  “……纵康……”下一秒,宋琪的眉头又收紧,隔着现实跟梦境都能感到他的痛苦,很艰难地喊了一声。
  声音模糊,但是江尧听见了。
  愣了会儿,跟被人一拳捣了鼻梁似的,江尧闭闭眼吸了口气,整个人从鼻梁到心口都酸得不行。
  他死了,宋琪。
  已经死了。
  这世上早就没有纵康了。
  他根本听不见你说话,他没法回应你,这八年不能,下一个八年也不能,不管十八年还是八十年都不可能。
  他根本安慰不了你。
  他也原谅不了你,你原谅自己吧。
  你做得足够了,你饶了自己吧。
  “……不是你的错。”江尧使劲瞪瞪眼,把眼球上的水雾瞪回去,沙着嗓子对宋琪说。
  宋琪不知道听没听见,手指又勾了他一下。
  “不是你的错。”江尧重复一遍,也勾勾他。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把这句话重复到无力再张嘴,江尧抹了把脸,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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