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雕刻比人简单。
“吴伯,那您呢?”
林涉看着吴伯,吴伯笑眯眯,“,林涉少爷是准备也给我一个惊喜吗?”
“说出来就不算惊喜了。”林涉有些腼腆。
那即是有了。
吴伯笑的慈祥,他看着害羞的林涉,眼神更加心疼了,多好的孩子啊,怎么有人忍心呢。
吴伯心头有了一个想法。
他面上不动,笑眯眯道,“我生肖是马。”
“吴伯,我记住啦。”
得到答案的林涉笑的开心极了,他乖巧地和吴伯道谢,恰巧王年到了大厅,林涉注意到王叔似乎正朝着书房走来,赶紧匆匆和吴伯道谢,
“谢谢吴伯,我先走啦。”
又飞一般的离开,匆匆回到房间。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吴伯,王年上了楼,看见吴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吴管家。”
吴伯点点头,淡淡道,
“大少爷正在等你。”
王年点头进去,吴伯又看了眼林涉的房间,只可惜林涉少爷的房门紧锁,半点看不见踪影,吴伯踯躅了一会,还是重新进了书房。
书房内,王年在办公桌对面站的笔直。
封正逸正翻阅着王年带回来的一些资料,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林涉来过?”
吴伯笑着点头,“林涉少爷刚刚过来,问大少爷的生日,知道大少爷的生日已经过去之后,还颇为失落了一番,”
封正逸眼中不由带上一丝笑意,“然后呢?”
“然后林涉少爷又问了大少爷您的属相,看情况,林涉少爷可能是想给大少爷准备一份惊喜。”吴伯笑着道。
封正逸冷肃的神情柔和了一些。
实际上,在林涉过来时,他就已经听见林涉的声音了,谁知道林涉还特意将吴伯拉过去问。
吴伯看了眼大少爷,摇着头无奈笑,
“看来林涉少爷很喜欢大少爷,大少爷您是不知道,您走的那天,林涉少爷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就为了和您一起吃顿早饭,结果您不在,林涉少爷是又委屈又难过。”
这句话让封正逸眼中浮现明显笑意。
他也想起临行前,少年扒着门,抿唇对他笑,说着晚安的模样。
“而且大少爷之前不是给过林涉少爷一枚奖章,说是鼓励吗,大少爷当个宝贝一样藏着,还天天得意的炫耀给别人看。”
吴伯掏出手机,“就连去见朋友,林涉少爷都要带上去炫耀一番,大少爷您看。”
吴伯将自己偷拍下来的,林涉在孔寒宋敛面前炫耀奖章的视频递给封正逸。
封正逸起了兴趣,接过来。
视频中的少年带着骄傲神气的姿态,正高高举着他送的奖章,得意的向身旁两位少年炫耀,“看,这是我大哥送给我的,我大哥对我可好了。”
少年身上带着和在自己面前不同的神采飞扬。
封正逸笑意渐显。
吴伯有些松了口气,也许他有些小心机,和林涉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林涉越来越依赖他,他同样也越来越心疼乖巧听话的少年,正是因为心疼,在知道林涉少爷以前曾遭遇了这些后,心疼和怒气也更大。
他没有亲眼见过,可只是描述就已经让吴伯喉头发哽。
林文业,一个成年男人,林涉少爷的养父,能十几年如一日的家暴一个孩子。
这样的人,只配叫做畜生。
吴伯他只是个管家,也许没有能力对林文业这种人渣做什么,但他是封正逸的管家!
是封家的管家。
果然,封正逸在看见视频中的林涉时,笑意渐深,吴伯笑这道,“林涉少爷真的很在乎大少爷。”
封正逸将手机递还给吴伯,声音中带着暖意,
“果然还是个孩子。”
只有孩子,才会这么轻易被别人打动,并给予纯粹的信赖。
但不可否认,封正逸确实被林涉的这份纯澈的亲近和信赖打动了。
他点着桌上的文件,文件中少年所遭受过的苦难有多痛苦,少年此刻的纯粹和纯澈就有多难得,封正逸笑意敛去,眉眼间酝酿着乌云。
他手指点着文件中屡次出现的人名,压抑着心头的怒气,
——林文业。
封正逸脑海中浮现出林涉抿唇浅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
文件中的每一张纸,每一个事件,都是林涉带着痛苦和血的遭遇。
从童年,至现在。
封正逸想象不出林涉当时的痛苦和恐惧,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涉时的场景,还有对林涉贫瘠的印象。
少年像小动物一样,有着天然的机警警惕,却又及其容易相信别人。
封正逸终于明白,因为小时候养父的语言打压,林涉一直觉得自己不配被喜欢,所以才会敏感而局促,但别人一对他好,他就会相信别人,放下心防。
封正逸有些无奈,又有些隐隐的心疼。
是因为害怕被厌恶吗?
所以小心的连情绪和喜好都不敢放肆说出,只会非常认真的做好每件事,他还记得他夸过林涉一次,被夸的林涉就抿着唇笑,眼底晶亮,连开心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内敛。
当少年仰头认真回答别人的问题时,他纯黑清澈的双眸满满都是对方。
看起来认真听话,乖巧可爱。
他只是送了一枚奖章,少年却因为这点好意全心全意的信赖他,喜欢他,讨好他,还偷偷给他准备礼物。
封正逸神情柔和,巨大的反差给他极大震撼,同时,对有着赤子之心的林涉更是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怜惜和上心。
还夹杂着些许的心疼和愤怒。
即使林涉不是他的弟弟,任何正常人,又同理心的正常人,看见这份文件都会对受害者感到愤怒和心疼。
封正逸神情冷峻,
此时,办公桌上的文件就变得极为刺眼。
男人垂眸盯着文件,眼底压抑的气势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几欲出笼。
吴伯注意到,林文业的名字下面,多了一道深深的指甲划痕。
看来,大少爷是真的生气了。
“王年,将你今天早上听见的,一句话不拉,全部告诉我。”封正逸敛回心神,他眉眼沉沉,十指交叉,大拇指相互摩挲,紧紧盯着站的笔直的司机王年。
吴伯站在一旁。
王年将今天早上,孔寒的话缓缓说出。
随着王年的讲述,书房内封正逸和吴伯的眼中没了柔和笑意,森冷的让人发寒。
不知道过了多久,封正逸的声音出现,
“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看见医院的所有病例和伤情图。”
“是,大少爷。”
封正逸看向吴伯,沉声道,“你说你手里有他们发给你的视频和证据,现在传送给我。”
吴伯看了眼天色,为难道,
“大少爷,现在吗?”
等看完之后,会不会都天亮了。
“嗯。”
封正逸沉沉的应了一声,吴伯不敢不给,赶紧将文件传送给了大少爷一份。
因为一天都和林涉少爷在一起,宋敛孔寒他们发过来的视频他也没来得及看,所以吴伯并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他准备今天晚上回去看看。
封正逸已经打开了视频。
第74章
“爸爸……我知道错了……”
“好疼……”
阴冷的声音和哀求哭声在寂静的中无比清晰。
即使声音通过电磁传播有些失真, 却已经能听出,少年哀求的声音属于林涉。
吴伯的心猛地一个颤动,下意识抬头看向大少爷。
封正逸坐在办公桌后面, 眼瞳漆黑冷沉, 下颌紧绷, 线条冷硬的像一座雕塑,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电脑, 一动不动。
只有露在桌上,青筋崩出的手臂清楚表露了主人压抑的暴怒。
封正逸久久没动,黑色瞳孔酝酿着沉沉的乌云,随着视频中少年哭泣哀求的声音渐渐变小,不自觉紧咬着后槽牙。
男人暴虐的声音在书房内无比清晰,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揭开少年悲惨的过去,
【你这样的人也配有朋友, 你配吗】
【你怎么不去死】
第121节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的错】
【我早就说过,你这样的人,从骨子里就坏的不可救药,烂透了】
【你欠了我这么多, 我却依旧养着你,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像我道谢】
【你这辈子就是为了赎罪,你不能抛弃我】
一句接着一句, 宛如魔鬼的低吟, 在扭曲着一个孩子, 更重要的是,屏幕上被男人这样说的林涉当时还是个孩子。
孩童恐惧的睁大眼,瑟瑟发抖,眼中包着眼泪,哽咽着发出哭声,男人猛地一脚踹向孩子,歇斯底里,“你有什么资格哭,给我闭嘴。”
所以后来,这个孩子长大之后,就连情绪都不敢轻易露出了。
就连始终沉默的王叔都深深皱起眉头,更别提吴伯,拳头更是攥的紧紧的,胸膛剧烈喘息,
咬牙切齿,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畜生!这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屏幕中的画面还没完,视频数量很多,跨越的时间更久,从林涉懵懂的孩童时期,到成长为懂事少年,他在一天天长大,可屏幕中的那个养父,就像是无法割去的阴影噩梦。
永远都笼罩着少年。
吴伯咬紧了牙。
这件事就是——骇人听闻!
封正逸目光沉沉,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捏成一团,压抑的气势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证据确凿的影像面前,封正逸甚至觉得不再需要病例,屏幕中被家暴的少年仅仅是通过屏幕旁观,已经足够看出男人的暴虐和伤势。
更别提直面少年裸露在外,形容恐怖的青紫带血伤痕。
最关键的,是在这样日积月累,常年的家暴虐待中,少年逐渐习惯麻木,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
封正逸暂停了视频,眼底翻涌着黑不见光的浓墨,他抬头看向吴伯,极端冷静的声音带着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吴伯,那个孩子,是不是说林涉曾经想拉着林文业同归于尽?”
吴伯点头。“没错大少爷,宋敛同学告诉我,林涉少爷在上一次被家暴住院时,因为得知养母死亡的真正原因,曾想拉着林文业一起跳窗,被他们救了下来,”
说到这,吴伯调整着极致愤怒和心疼的而有些沙哑的声音,满脸痛切,缓了几秒,才接着道,
“宋敛同学因为这件事,一直担心林涉少爷的精神状态,他将这件事告诉我们,就是希望林涉少爷身边能多一个监督人,时刻关注林涉少爷的心理状态。”
封正逸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
他侧头看向屏幕中日渐孤僻的少年,日复一日在这样的压迫下,林涉会崩溃才很正常。
“心理医生的事情我会解决,”
封正逸垂着眼,看向林涉房间所在的位置,“吴伯,这几天在林涉面前不要露了纰漏。”
因为曾经的经历,林涉对别人的情绪一向都很敏感。
封正逸不想再对林涉造成第二次伤害。
吴伯也明白,恭敬地垂首嗯了一声。
封正逸倚在椅背上,摩挲着办工桌上的文件,久久没有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伯和王叔谁都不敢打扰,只是站在一边,片刻后,封正逸问道,“林文业呢?”
“大少爷,林文业如今正在丰城监狱服刑。”
“几年?”
“被判了十三年。”吴伯在回来之前已经将一切都打听清楚了,他知道大少爷一定会问起。
封正逸的视线落在文件上,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查清林文业的所有情况,明天我要看见。”封正逸看向王年。
“是,封总。”王年恭敬回应。
封正逸看了眼时间,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之后才挥挥手,
“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吴伯和王叔一前一后离开。
书房内只剩下封正逸一人,他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的沙发上,指尖敲击着文件纸张。
将自己揉皱的那张纸捡起,一边重新舒展开,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暂停的视频。
视频中,少年在男人暴怒的拳头中习惯性地护着头,裸露在外的肌肤青紫丑陋,神情麻木。
封正逸第一次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黑瞳幽深黑暗到见不到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伸出手点开了下一份视频。
很快,寂静的书房中再次充斥着新的声音。
……
这天晚上,林涉休息的非常好,他昨天晚上偷偷摸摸的学习着木雕,后来因为天色渐晚,耐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下楼梯吃饭时,林涉正打着哈欠,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林涉震惊地看看餐桌上正慢条斯理吃着饭的大哥,再看看时间,惊讶极了,“大哥?”
封正逸从报纸中抬起头,看见林涉后将报纸慢条斯理地叠好。
“下来了,吃饭吧。”
林涉下意识的掐了把自己——没做梦啊。
再揉揉眼——确实没看错。
在看看外面的太阳——没从西面升起啊。
林涉整个人呆滞在楼梯上,活像个滑稽的雕塑,封正逸随手将袖口叠起,露出精壮的小臂,随手招呼着木头人林涉,
“呆在那干什么,下来吃饭啊。”
此时,吴伯同样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呆立在楼梯上的林涉,眼底心疼而复杂,可很快回过神来,温和地招呼,
“林涉少爷,时间不早了,吃完饭还得上学呢。”
吴伯昨天晚上回去之后,看了一晚上宋敛发给他的证据。
他原以为,他在大少爷那里看见的惨状已经是能想像的到的极致,可现实告诉他,畜生之所以是畜生,是因为他已经没了底线。
尤其当事人还是个懵懂童稚的孩童。
一晚上没睡的吴伯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心头发软。
人老了,就更会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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