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辞便乖乖递过来,让他擦干。
粗糙的绢帕擦过掌心,又细细擦过指,云清辞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
前世的李瀛也有这样照顾过他,每当这个候,他都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被爱。只是来他们常冷战,争吵,逐渐地,那些被爱的感触,便逐渐变得微薄。
直到重生,在他心中,李瀛已经成为了一个虚伪卑鄙的人。爱一个人的候他怎样都是好的,恨一个人的候,他便无论何都是错的。
李瀛给他擦干了指,又将他被水浸泡的有些微凉的指尖裹在心里。
小船在湖面无声地飘着,逐渐来到了成片的荷叶边。荷花未开,青色的圆叶长在水面上,只有寥寥几个结出了花苞,小小翠翠,尖端淡粉。
李瀛的掌心温热,可以很轻易驱走指尖的寒意,云清辞的目光落在他合拢的双掌上,修竹般的骨节苍白而清瘦。
哪怕这段间一直提醒他要多吃饭,可他们白日里经常不在一起,他也不道,李瀛究竟有有好好吃饭。
谁能在被无数条虫子咬的候
60、正文完
,安心吃得下饭呢?
云清辞睫毛闪动,又开始觉得鼻头发酸。
“你别这么喜欢我。”他说:“我觉得受之有愧。”
李瀛抬眸,直直望了他一,道:“何出此言?”
“我不像以前一样喜欢你了,你,普普通通喜欢我好……别喜欢太多,我又回报不了你。”
李瀛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想过让你回报。”
“可我不喜欢这样。”
李瀛神色微怔,他放轻了声音,道:“阿辞,以前也是这样喜欢我的。”
“可是我们已经扯平了,现在我要普普通通的喜欢好,你根本有必要这样……我觉得,不公平。”
李瀛垂下了眸子。
他的掌心温热,却不是不够热,于是很难暖热云清辞微凉的掌心,他拿掌心去磨蹭云清辞的指尖,一下一下,动作温柔而耐心:“感情哪有绝对的公平,我只是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我是觉得你的想法不好……”
“适合是好。”李瀛说:“你当为我割腕的候,想过那样不好么?”
云清辞闷了片刻,道:“事实证明,那样不好。”
“是我辜负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清辞说:“我只是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我,我不想让你疼,这样的事情我又不能你。”
“那你多心疼心疼我。”
云清辞跟他对视,在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渴望与期盼。
他的心忽然又揪了起来,睛都微微红了。
“可是我心疼,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你这样,不去喜欢别人。”
李瀛抿了抿唇。
他松开了云清辞的,然沉默地将脚也缩了回来,低声道:“那你不放我一个人疼,不要再管我。”
云清辞立刻朝他扑:“我不是这个意……”
李瀛急忙伸他按了回去,小船一阵摇晃,云清辞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在船头。
李瀛平衡了力量,压制着船身平稳,见他被吓到,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开口道:“实我这个反噬,的确有一个解法。”
云清辞迫不及待:“什么解法?”
“果我不爱你,不疼了。”李瀛说:“哪怕是真的遇到齐师,也只有这一个解法。”
云清辞懵了。
“这是我来找你的代价,也是我给自己的惩罚,你明白么?我办法不疼,像我办法让自己停止爱你。”
李瀛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他的额头有些凉,云清辞的则很热,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从云清辞那里感受着温度,道:“我道,你以前因为我,吃了很多苦,我也道,不管是你的经历,是身边人的耳提面命,都在逼着你,让你学理智。”
“阿辞,这是好事,我一点都不觉得不好,你逐渐成为一个懂得断舍离的人,那种所谓的,正常人。”
云清辞以前爱的疯,爱的痴,总是让他吃不消。曾经的他自己放弃了那份爱,李瀛有那么厚脸皮,觉得自己能有资格让云清辞继续为他疯,为他痴。
他们都变了。
李瀛机关算尽,今变成了笨蛋,云清辞傻傻乎乎,今开始学着聪明。
这都是李瀛活该。
谁让他得到了一切,要回头来找云清辞呢?一个傻瓜傻了一辈子,吃了教训,怎么可能再傻一次?
“阿辞。”李瀛说:“这样很好了,我很满足,我真的,尊重你的一切。”
“这样好了,足够了。”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云清辞的额头。
云清辞的指刮过角,指尖甩下一滴水珠,落在湖里溅起层层波纹,又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踪迹。
第二日,云相一早醒来,发现云清辞已经收拾妥当,安静地坐在了前厅。
他这天未亮,厅内一灯豆,昏黄的光在他身上,照出的剪影纤瘦。
云清萧扶了一下头上的乌纱,与父亲对视了一,都觉得此刻的云清辞很不一般。
“今……”云相开口,云清辞似乎被吓了一跳,他仰起脸,中隐隐带着些迷蒙,他茫茫望着父亲,听他蔼道:“我们小辞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云清辞抬揉了揉睛,云清萧扑哧笑了:“当你是在沉思什么,想到是在瞌睡。”
云相也跟着笑,道:“坐多久了?冷不冷……哎这都凉的,来人,去炉拿来。”
今冬日已过,想拿炭炉暖不太可能。但春日的夜晚白日温差很大,云相这样年纪大的,晚上睡觉得烧着炉子。
很快有人拿小水壶接了热水,用布帛包着,给他塞进了里。
云相在他身边坐下,云清萧在他另一边坐下,道:“怎么,这是要跟我们一起去上朝啊?”
“……不是。”云清辞捧着小水壶,道:“我是想回宫去。”
父亲兄长同收敛了笑意。
云清辞也指望他们能立刻答应,但他是道:“我都想清楚了,我,我心里是有他的,既然有他,必要非要遮着掩着生怕人道,折腾自己,也折腾他。”
他不敢去看父亲兄长的表情,低着头兀自道:“今日等爹爹哥哥出来,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不准备离了……我,我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我现在真的,不跟以前一样了,果他敢对我不好,我肯定马上回来,不再为了他做傻事了。”
“我道你们不信,可我真的很清醒,对不起爹爹,二哥哥……一大早让你们听这些糟心事,我是觉得……今我跟他,明明感情上已经误解尽消,好初,可行为上要与想法背道而驰,何苦呢?”
他的语气很坚定,但表现的却有些不安。
云相未开口,倒是云清萧先表了态:“我信你。”
云清辞傻傻看向他。
“你今心里有事,愿意跟父兄商量,便是听得进意见,可听得进,不代表一定要采纳。人生说你自己的,本该自立自主,而不是一味随波逐流,果你因为我们而束束脚,强忍着不敢面对内心,那跟当初颠颠地追着陛下跑,我爹爹都抛之脑,不听不看不闻不问的傻子有什么区别?”
“哦,也有区别。”云清萧沉声说:“一个是脑子的小傻瓜,一个有了脑子却畏畏脚不敢用的小傻瓜。”
云清辞脸颊鼓了鼓。
云清萧去看向云相,道:“父亲怎么看?”
云相狠狠剜了他一。
他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让云清辞回去的,但云清萧这么一说,等于是他所有想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果他再非要挽留云清辞,几乎是说要继续云清辞当成傻子
60、正文完
。
他有些不甘不愿,道:“爹不是不让你跟他好,只是担心……”
“爹爹担心我有抵御风险的能力。”云清辞的睛亮了起来,道:“我道,你放心,我一定变好的,我不以他为中心,我有自己的生活的,只是……我现在,暂想与他一起过。”
至于这个暂,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要看他们相处的何了。
云相终于松口,道:“走吧,得赶着上朝呢。”
云清辞随父兄一起走出前厅,跟父亲乘坐同一辆马车里去禁城,车子行出府门,碾过宽敞的官道。
他撩开车窗仰起脸去看,只见天空是紫黑色的,星子密布,一片璀璨。车子未行到禁城,东方的天空便露出了鱼肚白,云清辞的看着那一点微光越来越大,止不住地欢喜:“我有见过这个候的天空。”
二哥骑马跟在一旁,闻言看了他一,道:“你见过的多着呢。”
云相也道:“以多学,多看,日子长着呢。”
“嗯!”云清辞重重点了一下头,不忘回身来跟父亲说:“以逢年过节,我都回家,他想跟着跟着,不想跟着让他自己在宫里过。”
云相好气:“他能不跟着啊?”
云清辞兀自捂着脸笑了一。
父兄要去大殿排队面圣,云清辞则继续行车去了东门,然一路步行,回了朝阳宫。
宫里一直都有人在,前世也是这样,哪怕他走了,朝阳宫也都留着伺候的人,哪怕李瀛有候事务繁忙的候,根本有间来这边住。
里头的下人见到他都很惊喜,忙不迭地簇拥着他带进去。
“君回来了,实在是太好了,咱们又有主子了。”
他们都是朝阳宫的人,果朝阳宫了主子,那所有在宫里当差的都可能被重分配,能不能有今的待遇好都不好说。
今云清辞荣宠正盛,又是宫里唯一的主子,想巴着他的人自然不少。
云清辞一既往地并不与人亲近,他挥了挥,命人都退下,只让金欢银喜去收拾了床榻,准备好好再睡一觉。
倒不是他不想去找李瀛,一来是太困,二来是李瀛昨天半夜从他房中离开,这必然正在换衣服准备上朝了。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爬进了帐子里,沉沉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他能补眠,李瀛却不能,每日晚上去相府,凌晨得回来更衣备朝,来回折腾让他脸色不是很好。
但柳自看着是十分欣慰,至少是比之前君不搭理他的候好太多了。
这厢,排在正门大殿外的官员们正在接受检查,等到挨个检查完毕,才能依次进入大殿,而按照官位站好。
云相排在头一个,与武官邱太尉并肩,对方瞥了一他的脸色:“怎么,今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说出来让本官高兴高兴?”
云相:“你子来我家跟我子提亲了。”
邱太尉:“……你说什么?!”
“太尉大人。”旁边立刻有太监轻声提醒:“不要大声喧哗。”
邱太尉只能憋着,与他一路进了殿中,齐齐拜见天子,止不住地频频往云相看。
暗道我哪个子,你哪个子?
云相则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龙椅上的天子。
只一,他又收回了视线。
李瀛的脸色一直很苍白,但哪怕他作为宰相,至今都不道他究竟是生了什么病。
小辞下定决心回来,难道是因为……要陪他一程?
他心里一揪,再次看向天子消瘦的脸庞,神里染上了几分心疼与怜惜。到底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要说不心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这样了呢?
云相心情沉重极了。
李瀛也察觉到了云相的目光,于是等到散朝,他不顾邱太尉拉着云相要往外走的架势,开口老师留了下来。
师生目光相对,李瀛道:“老师要不要去江山殿坐坐?”
“君已经回了朝阳宫,想必已经在等陛下了。”云相恭敬道:“陛下是抓紧间多陪陪他,老臣不叨扰了。”
李瀛从未见过他这样通情达理的样子,往往云相可都是,巴不得云清辞离他越远越好。
但云清辞回宫了,这个好消息几乎一瞬间点亮了他的双眸:“此话当真?”
柳自的脸上也是一片欢喜,云相暗道罢了都这样了让他们多开心几日吧,他叹息道:“陛下回去看看便道了。”
李瀛起身,大步离开了金銮殿。
龙袍金绣呼之欲出,沉重的玉勾挂在腰间,云相虽未穿过龙袍,可也清楚这一身重量不轻。
天子病弱至此,怎地,能健步飞?
云相皱了皱眉,一出去,立刻邱太尉给拦住了:“云煜,你给我站住,话说清楚!”
云相木了脸。
李瀛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头上的冕冠摘了下来,冕旒撞击清脆,他直接旁边一丢,立刻被身边年轻的太监给捧住了,柳自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见他连玉勾都解了下来,忙道:“陛下,是换了衣服再去吧。”
不及他说,玉勾已经当啷坠地。
他一边走,一边脱,直接将龙袍也揭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柳自叹了口气,跟身边的元宝一起东西都捡起来,道:“这是干什么,君又不是见过您穿龙袍的样子。”
元宝小声说:“实君挺喜欢的,说陛下那般十分威严,连他都望而生畏。”
柳自目光中划过一抹恍然。
李瀛将这一身沉重的负担皆数丢下,脚步风一般冲向了朝阳宫。
江山也好,帝位也罢,在此刻都变得微乎微。
他只希望身上的一切都丢下,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早早将那人拥入怀里。
他明白云清辞回宫意味着什么。
他终于收拾好了所有的心情,做好了抵御风险的准备,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决定抛下一切与他回到曾经。
他是跟以前一样,喜欢一个人的候,全力以赴,生怕那人感觉不到。
他用行动告诉李瀛,只要你用力回应,一定得到更用力的回应。
李瀛一路冲到了朝阳宫前。
宫门大开,院子里,暖房里搬出的花开的热热闹闹。
李瀛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头上只有一支素簪,身上也只有一身素袍,脚上的龙靴也不所踪,只余一对素袜。
这一刻,他不是天子,也不是国君。
只是单纯的,奔向云清辞的李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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