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不经意间的解释说:“朕已经带着太医去程良媛那儿坐过一会儿了。”
“太医说她并无大碍,只开了几副补气血的药。朕后来嫌她病着都那般聒噪,便有回来了。”
聒……噪?
某个关键词又激起了栾烟方才被嫌弃的回忆。她暗自庆幸自己刚进宫的时候不怎么敢开口说话,不然估计这会儿也要被金明帝嫌弃了。
一时间,栾烟都不敢开口说话了。架子上那些书她也看不懂,只能乖乖坐在金明帝身边发呆。
谁成想,没过多久金明帝便看着她疑惑道:“爱妃怎么不说话了?可是有心事?”
栾烟:……
她说话也不行,不说话也不行。做人怎么这么难?
栾烟只能抽了抽嘴角,解释说:“臣妾只是在想牢中关着那人该如何处置罢了。”
金明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她道:“朕听说,爱妃让人吊着那栾连季一口气。爱妃是想留他一条狗命,还是觉得就这么让他死了不解气?”
他笑了笑,一副理解的样子继续道:“若是觉得不解气,朕可以再将栾府中其他人一起抓来定罪。实在不行,让刑部将审问犯人的刑具拟一份上来,供爱妃挑选可好?”
“只是行刑的时候,爱妃还是不要过去看了。毕竟太过血腥,朕怕吓着你了……”
“陛下!”
金明帝还想继续再说,栾烟却突然打断了他。
思考了许久,她才用尽毕生的理智缓缓开口道:“关于这件事,臣妾觉得将那人关在地牢即可,至于其他人……还是就此作罢吧。”
金明帝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好似突然僵硬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心酸三连:
你喜欢我吗?
你只喜欢吗?
那……你最喜欢我吗?
——————————————————
第69章 竹叶青
“为何?”
他垂下眼眸来,脸上的表情让人一时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栾烟也不曾注意到金明帝忽然反常的面色,只是低着头喃喃道:“臣妾只是突然发现,报复的感觉……并不快乐。”
她是真的很恨栾家的每一个人,恨施暴者的威胁陷害,恨旁观者的无动于衷。这种厌恶由皮至骨,就更不要谈什么原谅了。
但栾烟也不能否认,是那个地方将她生养长大,哪怕活的不由人意。她也曾拥有过很短暂的幸福,就算是得到的幸福远远不及痛苦。
她没有办法将那些人称之为家人,可是每报复他们一次,伴随复仇快感而来的是曾经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有求而不得的无奈。
这种反复剖析自己的感觉,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让栾连季在那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过上一辈子同时,张氏想必也不会好受。不过,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自己也算是帮母亲报了仇。
所以,就此结束吧。
就当是放过其他不那么罪孽深重的人,也当是放过自己。
“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金明帝的话明明不带着一丝起伏,可栾烟却从中读出了他满是不可置信的意味。
“陛下觉得臣妾不该这么做吗?”
她神色有些郁结地看着金明帝,眼中也曾闪过茫然和不甘,可更多的却是疲倦和害怕回首过去。
金明帝恢复之前和善随心的样子,他笑了笑,随口说道:“朕只是觉得,倘若朕是你的话,必定不可能留下这么多后患。”
毕竟这世上,哪儿有正真能将恩怨分明的人?
仇恨和猜忌只会像草一样。最终只会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过……爱妃与朕,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毕竟被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实物所吸引,是人的通病。
还没等栾烟领悟出话里的含义,金明帝便已经将手里那本据说十分珍贵的名家古籍随手丢进了书桶里!毫不爱惜。
“天色不早了,爱妃早些休息吧。朕……想出去小酌几杯。”
说完,他便面色深沉地推开殿门,缓步走了出去。
明明他的语气再平和不过,可栾烟却明锐的察觉到,这样的金明帝似乎比平日更为可怕。
自己方才说的话,可是惹他生气了?
……
金明帝可曾因为栾烟而生气,栾烟不得而知。但程良媛却是因为她,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桌上放置的瓷杯砸了一个又一个!
“贱人!”
“若不是她,本宫也不会失宠!”
手边再没了可以砸的东西,程良媛一气之下,甚至抬起了御赐的琉璃花瓶。
宫女立刻苦着一张脸,摁住她的手制止道:“娘娘,这个不能砸啊!这是御赐之物,要是砸了会被责罚的。”
程良媛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
她恼羞成怒地踹了那宫女一脚,指着鼻子骂道:“放肆!本宫想做什么,还用得着你来教?”
“现在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陛下才进我宫门一步,转头就去找了纯妃。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和她们一样,都在嘲笑本宫?”
“是不是?是不是!”
她一边骂着,一边不停地往那宫女身上踹去,周围却连个敢拦着的人都没有。宫女蜷缩在地上跪着,也不敢躲,只能哭着小声辩解说:“奴婢没有……”
“娘娘。”
门前,一个穿着一等宫女服侍的宫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然后才快步走到程良媛身侧,低声道:“扶桃来了,如今在您寝殿里候着呢。”
才出过气的程良媛理智这才回归了片刻,她冷眼又踹了地上那宫女一脚,这才甩袖朝寝殿里走去。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传话给她那宫人则是将门从外边儿关上,守在门口。
扶桃见程良媛进来了,立刻跪倒在地,然后讨好地朝着她笑了一下。
然而程良媛压根儿就不拿正眼看她一眼,直接扭头坐在木凳上,冷冷道:“这一次,你最好别再拿那种风吹草动的消息来糊弄本宫!否则,本宫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娘娘放心,奴婢这次禀告给娘娘的消息,绝对足以定纯妃的死罪!”
程良媛这才稍有兴趣地低下头去,示意扶桃继续说下去。
……
经扶桃一般解释后,她却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照你的意思是,纯妃她根本就不叫什么花袭人,而是个区区七品司库的女儿?”
“那也不对呀!”
程良媛立刻一脸怀疑的质疑道:“就算她爹的官职磕碜了些,她也没必要放着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当,去冒充一个青楼女子啊。”
虽说纯妃是以丞相义妹的身份入宫的,但只要有心打听,也不难探听到她本是青楼出身。
要说是青楼女子冒充官家小姐,那她信。可这世上哪有官家小姐去冒充青楼女子的事!
“你该不会……是在欺骗本宫吧!”
听见程良媛震怒般的质问,扶桃立刻拼命磕头道:“奴婢岂敢欺骗娘娘!从娘娘下令开始,奴婢便一直偷偷跟着纯妃,今日也是亲口听见她叫栾司库父亲的啊!”
“只是……这其中缘由,又哪是奴婢一个下人能参透的?”
“她们这般欺瞒陛下,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啊娘娘!”
程良媛陷入了沉思……
这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况且,金朝上下谁人不知道陛下是最为多疑之人。这疑心病犯起来,连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瑞王都没能放过。这些年来,陛下脾气虽然温和了些,可一个人的本性又哪是那么容易改的?
她只要添油加醋几句,何愁陛下不相信?
大不了,将罪责都推给这个奴婢不就行了!
想到这儿,程良媛面色才好了几分。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叶子,全部丢给了扶桃。
“这一次,本宫算你大功一件,这就让父亲派人去找她的庚帖。你呢,继续把人盯好了,知道吗?”
“是!奴婢知道了!”
攥紧了手上沉甸甸的袋子,扶桃立刻就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然后偷偷溜回了抚辰殿……
抚辰殿内,一片宁和。
谁也没有发现,在这个太过舒适的环境里,也会有崩析了的砖瓦……
第二日清晨,栾烟清醒时却发现枕边忽然空无一人。
她茫然的坐起身来,一时间,竟还有些不适应。
“娘娘醒了?如今可要起身梳洗?”
她才这么一动作,在偏厅外候着的女官便听见了声响,在门外开口询问道。
“进吧。”
得了栾烟的许可,她这才让人将梳洗用的东西送进去,然后亲自帮栾烟更衣。
因着浦以是在宫里待了许久的姑姑,平日里也从不多话,所以栾烟也格外放心她,此时便直接开口问她道:“陛下呢?”
手上的动作未停,浦以轻声回应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如今还在长厅内饮酒。”
“整整一夜?”
“……是。”
栾烟皱了皱眉头,不曾说话。
只让宫女为她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饰,连妆容都不曾描绘完,便提着裙摆去了长厅。
厅内,金明帝似乎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不过神智尚且还留了几分清明。
他敲了敲桌子,对在一旁伺候了整宿的王公公吩咐道:“王须红,去给朕再拿几筒竹叶青来。”
“是……”
王公公顶着一双熊猫眼,认命般地朝外头走去。
正当他接过小太监手里的竹叶青,想回厅里复命时,却又被一只手在门口的栾烟给拦住了。
看着其手里的酒,栾烟眉头微皱道:“公公,陛下已经喝了一整夜的酒,不能再让他喝了。”
王公公苦着一张脸为难道:“娘娘说的,奴才自然知道。只是这陛下要酒,奴才哪有敢不给的道理?您这不是难为奴才吗!”
想了想,栾烟夺过王公公手里的竹节道:“公公也照顾陛下一整夜了,回去休息吧。这酒……本宫去送。”
“这……”
王公公脸上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但对上栾烟坚定的目光,再加上他本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最后,王公公只能乖乖退了开来。
缓步走进长厅里。
栾烟看了一眼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的金明帝。然后她沉默着,将手中的竹节打开,把里边儿的竹叶青都尽数倒在了地上!
因为她不喜喝茶,所以抚辰殿里常备着的,都是加了蜜的温水。
确认竹节里的酒都到干净后,栾烟才端起桌上的茶壶,就那么当着金明帝的面,将壶里的水灌了进去!
然后,她端着竹节坐到金明帝身边,将其摇醒后轻声道:“陛下要的竹叶青,臣妾给您送来了。”
恍惚间,金明帝慢慢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开着封的竹节,接过的动作稍微顿了一顿。不过最后,他还是笑着将竹节凑近到嘴边。
带着温度的泉水入口,水里还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甘甜。
金明帝将竹节放在桌上,垂下眼睛迷迷糊糊般地问栾烟道:“这酒与朕这几十年里喝过的都不一样……莫非,它是爱妃亲自为朕酿制的那些竹叶青?”
栾烟温柔地勾起嘴角,笑回道:“……是。这就是臣妾为陛下酿的竹叶青。”
许久后,厅中都不曾有人在说过话。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那人偏头靠在椅子上,眯着眼,像是进入了梦乡……
此情此景,恰似温宁。
第70章 还有奢望
系统的嘴,骗人的鬼!
自从融合了那些记忆以后,秦宿昔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养了一大波僵尸一样!整天都怀疑它们是不是在自己脑壳里建了个坟场,还隔三差五的就喜欢在坟头蹦迪!
垃圾系统,差评!
勉强趴在桌子上指导了小崽子半天功课以后,秦宿昔感觉自己实在是不行了。就打算先打道回府休息个两三天,然后再顺便再把明天的朝给罢了。
毕竟上朝就要看见金阙颜那个狗东西,看见那个狗东西他就会想起自己不理智消费的那么多积分。那时候,他就不只是脑子疼了。
心,会更疼!
听闻丞相要走,而且那么多天都不会再进宫,金阙离怎么可能答应?当即就死缠烂打地要跟着秦宿昔回府里去照顾他。
秦宿昔被软磨硬泡的没了办法,脑子一热,就又将人偷偷带了出来。
临出宫前,王公公当初承诺好要帮他找的罪证被现在的内务府总管,也就是王公公的徒弟罗人贵给悄悄送了过来。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想也没想的,秦宿昔一回府便让人秘密将那些个罪证都送到了肖郁府上。
正好他借着这个病把朝给罢了,到时候就算他们狗咬狗,也伤及不到他自己这个‘无辜’。
宫中,程良媛听说秦宿昔因带病,要在府中休养一段时间的事后,就更为激动了!
父亲已经托关系从京兆尹那儿弄来了纯妃的庚帖,到时候,只要将指纹这么一对……
正好这几日秦丞相也不在宫中,她倒要看看,谁还能帮的了这个贱人?
入夜……
时辰一到,守着宫门的兵卫便将那巨大的城门给落了锁。
栾烟原本好好坐在屋中刺绣,忽闻外头传来动静,心以为是陛下来了。她立刻便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小跑着出了门。
“陛……”
话音还未至,她便看见了被宫人挡在外头不让进的程良媛。
程良媛这次来抚辰殿,虽不如上次那般的花枝招展,却比之从前更发的大张旗鼓。光是宫女随从,便浩浩荡荡地带了一大帮来。
栾烟愣了愣,还是好脾气地对门前拦人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将人放进来。
然后才开口问道:“天色都这般晚了,良媛找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程良媛看着她,冷哼了一声,招呼也不打的就带着一帮人进了屋子。
浦以见状皱着眉头怒斥道:“良媛眼中可还有宫中规矩可言?若是再不客气,奴婢便只能如实禀告到皇上面前了!”
闻言,程良媛身影这才顿了顿,冷笑说:“陛下本宫已经让人去请了,你若想说什么,等陛下来了直接说别是!”
说完,她便不请自入地坐进了厅里。
栾烟看她那十拿九稳的神情,心中突然涌入一阵不好的预感来……
“娘娘……”
浦以凑近栾烟耳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