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认真的这么说,但是吉野顺平却一时间没有理解含义。
随后,一个月。
整个里樱高中暗处的情况,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学校里被欺凌的那一部分群体,都无比明显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差异。
转学过来的那三个不良明明也打架、看起来甚至比学校其他问题儿童更加不好惹,但是却从来不会对普通学生出手,甚至不管是值日安排还是学业都有好好的完成,唯一会惹怒他们的只有当着他们的面动手的欺凌者。
他们隐隐约约成为了校园里被欺凌者的保护神。
这所学校的原不良都臭着脸安分了很久,他们惹不起这看起来似乎是极道出身的三人,但他们可以避着走。
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依然有些许欺凌事件发生,校园范围的少了,但校外依旧存在——顺平也没有完全摆脱过去的阴影,只能说是欺凌的频率和程度降低了。
于是理所当然。
吉野顺平在某一天,在天台楼梯见到了这一幕——
“请让我们加入你们吧,我们会上交保护费,也会听你们的话,所以、所以请——庇护我们。”
脸上写满了懦弱和退缩的学生,小心翼翼的朝起田健太请求庇护。
反正钱都会被抢走,那不如当做保护费上交。
至少那能够被对方的名字所保护……遇到事情也有求助的地方。
大概是想要达到一种狐假虎威的效果。
起田健太:“你们想要加入我们?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和打算吗?人生安排是怎么样的?成绩如何?未来的目标呢?有何特长?”
他们懦弱又懵懂的摇头,表示不知道不清楚,没有鲜明的人生方向。
“就……跑腿和交保护费不行吗?”
“哈?所以你们就只是想要利用我们的势力保护自己吗?”
学生:……我们一开始不就说了是想要得到庇护吗!
“那我拒绝你们的入组申请!”起田健太沉着脸厉声拒绝了,“我们'伏黑组'全组上下都是为了大哥奋斗,不需要你们这种懦弱又不知道反抗的废物!你们这种家伙……只会给伏黑哥带来麻烦而已,没有实际用处。”
“我们没办法反抗啊!我们本来就很弱小啊!”他们哭诉。
“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你们就永远都会这样弱小下去,因为你们的心已经麻木了。”
起田健太表情冷漠: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其他人都只是个引子而已,如果你自己心态上都不做任何改变,如果自己都不去努力,只期盼着他人的力量,那么未来迟早会再度重蹈覆辙。”
“我之前早就说过,我根本就没有救过你们任何人,我只是为了心里的'仁义'以及遵从大哥的意志而出手罢了,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情况,因为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找到自己的奋斗目标,找到自己想要追随的事物,然后以此为原点,不畏艰辛痛苦的去努力,这才是你们现在该做的事情。”
“不想再被欺凌就去健身,身体不好就用脑子去努力,哪怕你们自己拉帮结伙、互帮互助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明明方法有那么多,偏偏还是要给别人跑腿交保护费,像只乌龟一样蜷缩在壳里,真是无可救药,我们才不会要这种懦弱的成员加入!”
“不管现在是强大还是弱小,我们只会要忠诚坚定且在某一方面有用的人。”
“你们全部不合格!”
这位高大的转校生中气十足的说道。
不管那几个试图寻求庇护的学生怎么想,至少在下面一层楼梯的吉野顺平,心无法抑制快速怦怦跳动了起来。
'我没有救你'——当时对方说的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吉野顺平看着自己纤细瘦弱的身体,抬手摸了摸额角的疤痕。
抿了抿嘴,下定了决心。
话说回来,这个'伏黑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管是起田健太所说的'不能好好相处,至少也要保持距离,划清界限,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不要威胁到他人的尊严'的话语,还是他们平日下的作风态度,都完全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极道。
明明也是有动用暴力的群体,却反而让吉野顺平看见了公正和正义的身影,让他不由的被触动了内心。
吉野顺平,十六岁,高二生。
于2017年的上半年,冒出了想要改变自己、加入他们的想法。
。
第15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捉虫
刚刚开始健身; 毫无疑问是迷茫又痛苦的。
难以坚持是一回事,不懂把握住健身的度又是另外一回事,不小心就会拉伤自己。
但是; 这点辛苦要比在学校被欺凌的时候好受多了。
吉野顺平全部咬牙坚持了下来。
每天早起两小时去晨跑; 跟着教程增肌,在母亲惊奇又欣慰的目光下坚定的表示要锻炼,重新把落下的学业捡起,在学校再次被人堵的时候,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在尚且打不过的时候; 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毕竟健身的效果很缓慢。
顺平也没指望能够速成,他忍耐着,在锻炼出强壮到可以自保的身体之前不断的用大脑思考、寻找摆脱困境的办法——他将最初的目标定在了提升自己的耐力和速度上。
他充分利用现有的优势; 去观察了被其他不良所恐惧的起田健太他们几人的性格和经常出没的地点; 在尝试过后确定他们并不会在乎被弱者当做避难点后; 顺平每次被找麻烦; 都会二话不说往起田健太他们经常出现的地点跑。
对; 这就是顺平在弱小的阶段选择的办法——逃跑。
毕竟现在的他可选择的方向并不多。
而逃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很容易惹怒他们; 跑的不够快就会被抓到,然后迎来更糟糕的对待; 就算跑过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也得小心谨慎,要预防被人在校外围堵报复。
但是我在反抗。
光是这一点; 就让顺平过去那一年里被阴霾淹没的内心有了些许光芒。
他憧憬着转校生强大又正义的身影和他们所讲述的话语。所以吉野顺平将所有的忍耐力都拿了出来。
他观察力和运气都还不错; 经常能够顺利的找到'伏黑组'的三人之一; 如果实在是找不到; 顺平就会在力竭之前站在室内的监控摄像头下——摄像头下至少他们会收敛一点。
被吉野顺平多次当做避难点利用的起田健太他们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些欣赏的摸了摸下巴。
“你……我记得是被经常欺负的那个吧?变聪明了啊。”
又一次全力逃跑的吉野顺平喘息着擦掉脸上流下来的汗,然后九十度鞠躬欠身:
“非常抱歉,一次次的利用你们来自保。”
“不,这是聪明人的做法。”起田健太观察着眼前的小个子:“你最近在锻炼吗?看不出来你能跑那么快啊。”
“是的,因为我想要变得强大一些。”
“嚯,不错嘛。”
得到赞同的顺平仿佛被激励了一样,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们,不顾酸软的手脚,终于在逃跑计划执行后的一个月,鼓起勇气向他憧憬的对象开口:
“那个,起田君。”
“嗯?”
“虽然听起来很自不量力,但是,我希望未来能够加入你们,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起田健太眼睛一眯,上下观察了一圈,神情从平淡瞬间认真严肃了起来:“喔?”
对待和'伏黑组'相关的事情,起田健太比任何人都要严肃认真。
来了!善于观察顺平看着对方变化的身前,咽了咽唾沫,心想。
“想要加入?我们不收懦弱的无能之徒,现在弱小倒是没关系,只要未来证明你有价值的话就好说……姑且先问问你,最近你有什么计划和打算吗?目标呢?成绩如何?有何特长?最重要的一点——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顺平虽然不知道对方问这些有什么用,但还是以面试的态度认真的对待:
“我很弱小,经常被欺凌,所以已经下定决心要变得强大起来,现在正在自主锻炼,每天早上六点都会去晨跑,我……要摆脱现在的遭遇。”
顺平直视着对方,“成绩过去排在年级前二十,因为被欺凌的关系退步了很多,不过我会很快补回去的,特长的话……大概是对电影的了解吧?如果这个也算的话……未来的职业规划……当影评人或者导演吧?如果可以的话。”
起田健太:“如果只是这样,你加不加入我们也无所谓吧?毕竟我们无所谓被你当做避难点这件事。”
顺平捏了捏手:“不是的,我之所以想要加入你们,最重要的是因为我……憧憬你们这样的人。”
不对无辜的弱者施以强者的拳头,不对他人施展无端的恶意。
不威胁他人的尊严,不威胁他人的生存方式。
只把暴力施以恶徒。
顺平说:“你们的信念……我十分向往。”
“为了不让我的悲剧再次发生在别人身上……我想要加入你们。”
“请给我一次证明的机会,我会做给你们看的!”
。
吉野顺平说到做到。
想要反抗的话……他可以做得到的。
他身上带了录音笔,手机开了摄像模式悄悄放在他经常被欺凌的地方的暗处。顺平偶尔会故意被他们逮住,然后默不作声的套话,引诱他们将过往的罪行说出来。
顺平收集了足够多的证据——他承受的校园霸凌已经是严重过火的类型,录音笔的记录,手机拍下的视频,还有身上留下的疤……一个个都触目惊心。
然后,他去寻找同病相怜的受害者,拉他们入伙。
拒绝也没关系,顺平只不过是会在离开前,若无其事的补充多一句——
“我把刚刚的对话全部录下来了,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加入……如果他们得知了我的计划,那就绝对是你泄露的,所有的资料我都有备份储存,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匿名邮件会自动投稿给学校、新闻媒体、警视厅、还有数个知名论坛上,你们的照片我也有准备。”
顺平当然不止邀请了这一个人。
这只是恐吓。
“不想要身败名裂,或者被我报复的话,就闭上嘴……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我不会供你出去,所以你也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如果我成功了的话,对你也有好处,至少你可以什么都不付出的就迎来平静的生活。”
被邀请入伙的人打颤:“……你疯了,你就不怕他们的报复?他们只是未成年……根本不会被判处什么太大的罪名!事情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但再这样忍耐下去,只会纵容他们变本加厉,最后死的人一定是我,我有这个预感。”
顺平摸到自己刘海下面凹凸不平的额角,神情冷漠:“所以疯掉也不错……这些证据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如果大人、学校能够做些什么,那后面的计划就不必实施了。”
“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吉野顺平扬起笑容,“那我只能比他们更加疯狂的去报复了……毕竟我也是未成年啊。”
就看谁比谁更疯。
那人被吉野顺平的笑容吓的睁大眼睛。
他这才意识到,吉野顺平所说的“报复”,是认真的。
他不是很想要深思对方报复的手段,只是哑口无言的愣愣看着对方。
“不加入的话,就闭嘴。”顺平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嗓音说。
被霸凌的人……要么麻木的带着心理阴影忍耐到最后,要么就是彻底崩溃,剩下的就是极端的疯狂。
吉野顺平是弱者,是弱者中走出来的……理智的疯子。
这种疯狂能吓到人,也吸引一些其他不敢出头的被欺凌者——尽管数量很少很少,少的可怜,更多的都在沉默和忍耐。
证据越来越多。
最后这些东西将会作为证物被放在校长面前——如果校长不作为,就报警,如果警方也不作为,就一层层上报,最后全部公布出去。
这些证据确凿的丑闻,会把这所还不错的学校的名声毁掉的吧。
他唯一不放心的只有自己温柔的妈妈——但这种顾虑,在他的妈妈从他开始健身时、偶然发觉了他新买的录音笔之后,隐约确认了什么事情。
然后他们在晚饭的时候进行了一次谈话。
顺平的妈妈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学校被排挤,只是顺平不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询问——她从没想过是那么严重的程度。
妈妈气坏了。
她摸着孩子额角被烟头烫出来的疤,完全不敢想象究竟会有多痛。她表情难过到了极点。
然后顺平就被他妈妈骂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这个笨蛋。”
顺平被妈妈抱的很紧。
“谁要你忍耐了啊?妈妈在你眼里就那么弱小吗?你以为这样一味的忍耐,我会开心吗?想要保护我什么的……等你成年后再说吧,现在给我多依靠一下家长啊,笨蛋!”
找个说法的事——这位女强人比他儿子还要积极认真,没有一般家长半点退缩忍耐的意思。
证据被放在了里樱高中校长的桌面上,吉野妈妈和其他几个愿意站出来的家长联名抗议。
吉野顺平那个时候才对'女强人'这个词有了明确的理解。
更加成熟,比顺平更加了解法律程序,甚至也更有人脉,吉野妈妈冷静的前往交涉施压。
超过14周岁,已经到了足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了。
小打小闹难以被重视,但是吉野顺平遭遇的已经是故意伤害级别的欺凌。
。
事情被闹大之后,学校也慌了起来。
吉野顺平很能忍。
他收集的证据足够全面,引诱施暴者吐出以往的罪行也非常聪慧,更不要说还有确凿的录音和影像,将施暴者的丑恶嘴脸全部录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