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阿善迟疑了一下,有点舍不得就这么走了。
“回你办公室去玩吧。”顾时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我现在要熟悉工作,也没空陪你聊天。”
阿善无比感动,怎么会有顾时这么贴心的妖怪!
他捧着手机眼泪汪汪:“我把你拉进群吧!”
“什么群?”
“工作。”
阿善说着,加了顾时的微信好友,把他拉进了群。
顾白的列//表里多了两个群。
刚被拉进去,顾时的手机就叮铃哐啷一顿响,一看就知道聊得火热。
顾时顺手开了屏蔽,看了看那俩群。
一个群规规矩矩的,叫“钟山疗养院工作群”。
另一个有点意思。
顾时念:“‘不知名组织受害者自强联盟’?”
这什么玩意儿?
“噢,这是咱们三界院的群。”阿善解释。
顾时:“……”
草?可真有你们的。
顾时送走了满脸舍不得的李闭嘴。
可别舍不得了吧。
顾时坐回办公桌前,觉得李闭嘴这妖怪简直比瘟神还让人畏惧!
钟山疗养院依山而建,分为几个不同规格的院落,松涛院、竹海院、向阳院和三界院。
前三者都是对普通人开放的,服务等级和规格依次向上逐渐变高,价格也逐层翻倍,三界院在最高处,只对神魔妖鬼开放,有钱也进不去。
不过他们这些打工仔没有这些区别待遇,办公楼都在同一座。
不过人事部在办公楼三楼,顾时在六楼。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绝佳,顾时就不信李闭嘴玩八○符酱的叫声能穿过三层楼板传到他这儿来。
最好下一次李闭嘴过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叫哑了。
顾时想着,看了一圈安安静静的办公室,十分满意。
他翻着三界院的账本,发现工作量确实不大。
虽然之前阿善说三界院里所有跟钱有关的事都是他管,但实际上,三界院的会计也只是需要做点出纳的活,审计这一块都是不需要的。
这份工作简单来讲,就是院里的客户问他要钱或者什么东西,他就满足他们。
有点那种专属财务管家的意思。
不过从这两个月的账目来看,院里那些老妖怪的物欲都不怎么强。
唯一一个要得多的夸父,还是肉眼可见的被驴了。
看着并不难伺候。
顾时合上账本,心里有了数。
他摸出手机。
比起工作,顾时对之前李闭嘴说的那些事更有兴趣一点。
有人在有组织有计划的捕捉、抢夺这些上古神怪的珍宝,而且眼看着还成功不少次了,这消息要是放出去,整个玄学世界都得抖上一抖。
顾时想着,点开了受害……哦不,是三界院的微信群,看了一眼群成员列表。
群里三十九个人,再定睛一看群名片。
烛阴、饕餮、穷奇、白泽、谛听、梼杌、毕方……
顾时木着一张脸,缓缓放下了手机。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阿sir?
这么一群怪物都能被人坑到抱团?
顾时本来还想着自己或许能帮帮谢九思找回衔火,现在他觉得他恐怕无能为力。
顾时把群名片改成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切回了聊天页面。
群里已经骂上了。
骂的对象是阿善。
开麦的是谛听。
谛听可聆听万物之声,明辨是非、直断真伪。
他本来正在进行今天的聆听,试图从万物絮语之中寻找到把他从地府里揪出来的家伙。
结果听了没几分钟,阿善一浪高过一浪的滋儿哇声就闯进了谛听的耳朵,从耳朵直冲脑子,脑浆震荡。
【谛听:@阿善,李闭嘴你鬼喊鬼叫什么!】
【阿善:?我玩游戏啊!】
【谛听:吵死了,再叫我把你皮扒了做鼓!】
【阿善:干什么干什么?!怎么我玩个游戏也骂我?!】
顾时眼神一飘,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放下了手机,摸着鱼等到了下班,动作飞快地撤退。
他得赶那一天两趟的中巴车,错过了就得靠双脚走回去。
回到苍梧观,顾时在伙房和膳堂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顾修明,上老头子房间,也没找着人。
顾时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并没有收到顾修明说今天要外出的消息。
倒是三界院的群里显示有人@他。
顾时一边满道观溜达找人,一边点开了群。
@他的人是阿善,时间是很久之前了,在跟谛听吵的时候把他给拖下了水,说是他推荐的《八○符酱》。
顾时往下翻了翻,发现没过几分钟,谛听骂的对象里又多了个谢九思,说是谢九思也跟着鬼喊鬼叫的在搞鸡毛。
再往下翻,谛听的开炮对象逐渐变成了整个群,最后留下了一句“你们有病吧”,就再也没说话了。
顾时:“。”
草,有画面了。
顾时带着脑子里的《谛听与他化身八百只鸭子一起玩八○符酱的神兽朋友们》在观里兜了一圈,最后在西南边的荒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院落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的是“无量”。
搁正常道观里,那是地位挺高的人才能住的地方,理论上来讲,现在苍梧观里地位最高的是顾修明,但他从来没准备住过这里。
顾时听到里边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他家老头的,另一个没听过,两个人声音不大,顾时站在门外听不清。
他推了推门,发现院门从里边落了门闩。
顾时轻啧一声,左右看看,踩着院墙外边荒草丛生的假山,攀到了院墙上,探头往里看。
顾修明背对着顾时爬上来的墙,正跟他对面的身影说话。
顾时一瞅那道身影,就知道那不是人。
面色苍白,穿着寿服,浑身都是阴气,是鬼魂。
顾时倒不惊讶,顾修明师门传下来的占筮本来就可以沟通阴阳,请死人魂归也是熟练业务,只是顾修明总说会打扰到死者正常轮回,通常都不这么干。
那鬼魂看着大概四十来岁,瞪着顾修明,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顾时扒在墙头,就看到顾修明对面那道身影挥起了手里的戒尺,对着顾修明就是一顿敲。
那角度、那力道、那节奏,顾时光是看着,身上都产生了记忆性疼痛。
顾修明被敲得到处乱窜,嘴里还不停地叨逼叨。
顾时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那鬼在对顾修明大骂什么“不肖徒弟打扰为师轮回”、什么“好不容易摇到投胎的号错过了又要重新摇”之类的话。
顾时:草。
顾时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骂摇号投胎是不是有病,还是先冲出去大喊师祖加大力度使劲儿抽。
最后他一声不吭,喜滋滋地扒在墙头看大戏。
顾修明分贝越来越大。
顾时听到他说:“问问你当时怎么回事怎么了?有人给你报仇你还不乐意了是不是?死老头子,这仇怨不消你去投胎,下辈子胸口碗大个胎记肯定找不着媳妇!”
顾时师祖的分贝也越来越大:“为师的事要你管?下辈子是你能管的?你看看你自己现在,都成什么鬼样了,再看看苍梧观现在这样,不想着怎么重振师门,光想着报仇?!”
顾修明一下子哽住,不吭声了。
那鬼又骂了顾修明一顿,扭头走了,走前看了顾时一眼。
顾时扒着墙,费劲地冲他从未见过的师祖作了个揖。
顾修明顶着脑袋上被敲出来的包,盘腿坐在地上,显得很郁闷。
顾时抓了几块墙头上的碎石,掂了掂,往顾修明身上扔了一块。
小石头碰在顾修明手上,悄无声息的落进了荒草里。
顾修明一动不动,还在郁闷。
顾时又扔了一块。
顾修明晃晃头躲过去,仍旧郁闷。
顾时想了想,爬下了院墙,找了半块板砖,拎着重新爬上墙头,在手里掂了掂,瞄准了院落里的顾修明。
顾修明感觉到一股凉意,一转头,就看到他那个赔钱徒弟手里掂着块板砖,想欺师灭祖。
“诶嘿!”顾时冲顾修明咧嘴一笑,阴阳怪气地学起了他师祖,“不肖徒弟!你自己现在,都成什么鬼样了!”
他骂完就把板砖一抛,爬下墙头一溜烟跑了。
操!
顾修明拎起了戒尺,飞速爬了起来。
妈的。
我顾修明今天就要教会这小垃圾什么叫尊师重道!
第 7 章
第七章
顾时和顾修明头上各顶一个大包,嘴里各叼支冰棍,坐在苍梧观山门殿前的台阶上,唉声叹气。
顾时碰一下自己的脑门,疼得嘶哈嘶哈。
这老头子可太恶毒了,顾时想,他竟然真的冲他的宝贝徒弟扔板砖,简直不可理喻!
顾修明叼着冰棍,满脸郁闷地盯着步道两边的荒草,想起他师父的话,瞅着那些疯长的芜草与肆意攀爬的青苔,突然生气。
他一巴掌拍在顾时后脑勺上:“气死老夫了!”
“???”顾时被拍得差点滚下台阶,嘴里的冰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顾时深吸口气,在反手也给老头子后脑勺一巴掌和忍着之间反复横跳了许久,最后选择了忍着。
他怕他一巴掌下去,老头子直接就去找他师祖了。
顾时盯着掉到地上的绿豆冰,心想这幸好不是块肉。要是是肉,他肯定瞬间理智蒸发,跳起来就给他老头子两拳。
顾修明在旁边叹气,一边叹气一边拍着顾时的脑袋,仿佛在拍西瓜。
顾时忍。
顾修明嘬了口绿豆冰,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徒弟,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奇怪。
顾修明想,这小子向来好奇心重得要死,怎么这会儿什么都不问了?
顾时仿佛没听到顾修明的叹气,低头看着几只蚂蚁冲向了他掉地上的绿豆冰。
顾修明清了清嗓子,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顾时头都懒得抬。
顾修明又一拍顾时脑袋:“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顾时翻了个白眼:“问什么?”
“问你师祖的事啊!”
“哦。”顾时抬头,咧嘴一笑,“我就不问,憋死你!”
顾修明:?
顾修明气死,一脚过去把躲闪不及的赔钱徒弟踹翻,起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时爬起来,摸摸饿瘪的肚皮,上后山菜园子里拔了几蔸萝卜和圆白菜,转头进了伙房。
顾修明已经点燃了灶门,灶台上烧着水,而他自己正“咚咚咚”地剁排骨。
顾时蹲到水龙头边上洗菜,洗着洗着,顾修明的声音就伴着清凌凌地水声落入了耳中。
“有时候我觉得你学不会咱们家的本事也挺好的。”顾修明说道。
“?”顾时一听这话就来劲了,“您平时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揍你骂你的时候难道还要顾及你的感受吗?”顾修明反问。
顾时:?
行,也不是不对。
都已经打人了,还讲究打的是脸还是屁股吗?
顾修明手里寒光烨烨的菜刀剁下去,手底下的猪肋骨变成了两截。
“就是可惜了苍梧一脉的绝学,估计得断在我手上了。”顾修明叨叨着,转念一想,又改口,“断了也挺好。”
顾时扭头看了一眼老头子:“断了你怎么跟师祖交代?”
顾修明转头喷他:“那你这小废物倒是争点气啊!”
顾时迅速闭上了嘴。
学不会就是学不会,你骂我我也学不会。
“你这小废物学不会当然不懂,泄露天机的人都活不长。”顾修明说,“你师祖刚过四十就走了。”
顾时闻言,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他家老头子。
我寻思你都八十四了,够长了吧?
顾修明读懂了顾时的意思,吹胡子瞪眼:“那是因为我克制!不然我用这本事赚钱,苍梧观会落魄成这样?!”
“哦。”顾时点点头。
怪不得他之前劝老头子用算命挣钱劝不动,敢情是这么个原因。
锅里的水滚了,顾修明把剁好的排骨往锅里一放,絮絮叨叨地讲述起来。
顾修明来苍梧观的时候才四岁,那会儿还在打仗,但苍梧观仍旧香火鼎盛,这里收容流离失所的人,广施善食,在周围逐渐形成了一些村落,日日欢声笑语炊烟袅袅,像个世外桃源。
那会儿他师父还在,就住在苍梧观西南的那座无量院里,谁见了都要称一声“无量道长”。
顾修明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懵懂童年,被他师父收做了关门弟子。
顾时顺嘴:“教关门的那种?”
顾修明反手朝他砸了块碎骨头。
顾时拉上了嘴拉链。
顾修明又继续说:“不过嘛好景不长,就算发动了所有人努力开山垦荒,遇着了天公不作美的年份,饭也是不够吃的。”
“你师祖早先其实也不怎么依赖占筮,但眼看着依托于苍梧观而生的那些人们要饿死,才不得不动用了这份本事。”
顾时一品,感觉不大对劲:“您不是天天给我起一卦么?”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又不会到处去说我算命多准。”顾修明翻了个白眼,“‘窥天运而改之,则厄不可渡’这话所说的不可渡的灾厄,其实并不是天罚,而是人祸。”
“苍梧观有个会算命的活神仙这话当时传得这附近省镇上人尽皆知。”
“我二十四那年,下了一趟山。回来的时候,苍梧观整个道观上下两百六十口人,全都死了。”
时间过去得实在太久,顾修明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场景了。
但他总记得那些亲人们的尸体,全都是被穿胸而过,一击必杀。
顾修明说:“胸口一个洞,溜圆溜圆,我招他们魂回来,问怎么回事,只有几个师兄弟告诉我,说那段时间总有人来找师父,说想拜托师父算点事,师父一开始也接待了,合作好像还挺愉快,但后来可能是谈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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