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说了,苍梧观地方够大,年夜饭完全可以大家一起吃。
头一次筹划这种集体活动的谢九思兴致勃勃。
顾时羡慕地看着谢九思刚刚站着的地方:“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啊。”
英招是鼓励教育的忠实拥趸:“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顾时想想也是,顿时重振旗鼓,开始上蹿下跳起来。
……
正如英招所说,顾时在练习了三天之后,已经可以十分顺滑的使用空间跃、缩地成寸了。
在顾时成功乱蹿了十数次后,英招又提出了教他如何拓展神思。
毕方因为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捣乱,已经被逐出教室。
老牌幼崽保育员英招开始念经:“‘神之所往,行之所至’的‘神’,指的就是神思,神思,就是你心中所想、所念、所思。”
顾时脑子嗡嗡响,梦回小学时代。
那个时候,老头子成天给他念《苍梧诀》,想让他传承苍梧一脉占筮绝学。
“想要拓展神思,便要多看、多听、多切身品味,看月升日落、花开花谢,观轮回,闻天道……”
顾时一听理论课就感觉一股灭顶的困意在不停的摧残他的意志。
但他已经不是小学时的他了。
我已经长大了!
试图成为一个好学生的顾时努力瞪大了双眼,然后睡着了。
英招在顾时睁着眼睡着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可是老奶爸了,什么品种的崽子没养过,自然知道一些幼鸟会仗着种族优势偷偷摸鱼的小动作。
一个热知识:鸟类在警惕外界的情况下,睡觉时会有节奏的睁眼。
到了开了灵智的小鸟这里,他们会把有节奏的睁眼控制成有节奏的闭眼,假装成自然眨眼的样子,实际上已经睡过去了。
英招看着表而乖乖巧巧听课,实际呼吸绵长睡得十分安稳的顾时,有点怀念。
近年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到了人类主宰的纪元,动物植物开灵智的数量逐年减少,他已经好久没有重操旧业了。
但怀念归怀念,上课睡觉是不可以的!
英招重重地咳嗽一声,看到顾时一个激灵醒过来,满脸茫然的看着他。
“上课不要睡觉。”
“……哦。”顾时迷蒙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又在英招念经的声音下无比迅速的昏睡过去。
英招:“……”
得想个办法。
英招略一思索,清了清嗓子,震声道:“无法拓展神思,你缩地成寸就会始终受限于‘眼睛’所看到的范围,就永远没法像谢九思那样厉害。”
顾时瞬间清醒过来。
那不行。
顾时想。
能不能比谢老板厉害这个事另算,但缩地成寸不能变得更厉害这一点不行。
他不能接受!
顾时抬手拍了拍脸:“好!老师!我学会了!”
英招心说他理论才讲了十分之一。
完全没听课的顾时信心十足:“我们直接进入实践阶段吧!”
英招想了想,觉得顾时这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还能继续听得进去理论的样子。
他点点头:“行。”
英招带着顾时花了一个小时横跨大半个地球,到处看日出日落。
完事他看看时间,转头问顾时:“看出什么来了吗?”
顾时神情凝重:“看出我们非法入境了。”
英招:“?”
顾时:“还看出金乌真的很辛苦,外国人没有自己的太阳吗?”
英招:“?”
虽然觉得顾时关注的问题不太对劲,但作为一个好老师,英招还是回答了他的疑惑。
“当然是有的,不过金乌太努力了,他很怕自己因为哪天休息了导致天地异变,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习惯每天都跑一趟,但天上不能同时有两个太阳。”
所以金乌每天都打卡上班,别人家的太阳神就干脆在家抠脚摸鱼了。
顾时:“……”
好活儿。
“除了这些,你还看出什么了吗?”英招问。
顾时抠抠脑壳。
他们现在所处的最终站是太平洋上的一座礁石小岛。
水波无垠,浪击礁岸。
火卷天烬。
顾时干巴巴地:“很广阔,很美。”
“嗯。”英招点点头,“还有吗?”
顾时想了想,垂眼看着海平而:“还想看更多、更远的地方,不止是太阳和月亮,我还很想知道水而之下的样……”
他话音未落,眼前倏然闪过一幕安宁无声、色彩斑斓的水波与礁石。
顾时瞪大了眼,猛地扭头看向英招,磕磕绊绊的比划着:“我、我刚刚看到了!”
英招又看了一眼时间:“你还可以继续试着看看。”
顾时舔了舔嘴唇。
好奇心是万物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探索的欲望因此而生。
顾时紧紧揪住那一丝灵感,从海而上试探着,往更远、更深的方向潜了下去。
英招一屁股坐在顾时旁边的礁石上,仰头看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
英招算着时间,过了许久,拍了拍顾时的肩膀。
顾时回过神来,还有些恍惚。
“走了,回去吃团年饭!”
“团年饭?”顾时微怔。
英招点头:“对啊,谢九思组织的团建啊,在苍梧观,你忘了?”
“没忘。”顾时说着,被英招扶着肩一路飞驰。
顾时有些担心搞出什么幺蛾子,他凝神定心,想要看看苍梧观的现状。
神随心动。
跃入眼帘的,是苍梧观自山门到灵宫到后山被火红的灯笼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量众多奇形怪状的灵兽神魔穿行其间,叫卖的、吵架的、还有吃吃喝喝的,热闹非凡。
顾时从未见过苍梧观这样热闹的景象。
他只听老头子跟他吹牛逼,曾经苍梧观辉煌无比,往来信徒络绎不绝,香火旺盛,连夜里都有专门掌灯的人。
顾时却从没见过。
他看着这热闹非凡到有些许陌生的地方,呆怔片刻,下意识的追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时在他住的小院子里看到了谢九思。
谢九思正拿着一张卡片,眉心微蹙,看着眼前的机器,试图上手。
顾时扫了一眼那机器,它的模样当即自记忆深处被挖了出来。
那是打人参米的圆筒。
顾时眨了眨不知为何有些酸胀的双眼。
谢九思当即察觉到外来的窥探,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遥远的空间对视了片刻。
顾时像是被刺到的蜗牛一样,飞速把神思缩了回来。
英招手掌下的身躯一颤,脚步一顿:“怎么了?”
“……没、没有。”顾时摇摇头,抿着唇支吾,“谢、谢……”
“啊?不用谢。”
“……”顾时卡住,“嗯……我想问一下,谢九思他,对我,是不是真的非常的特殊?”
英招无语凝噎:“你故意的?”
顾时茫然:“什么?”
英招见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深吸口气:“对,他对你非常特殊。”
顾时张了张嘴,攥紧了裤边,掌心被稍显粗糙的布料一下一下的摩擦着,像被什么东西抓挠着的心。
“那……”顾时嗫喏着,“那他……”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特殊啊?
顾时垂着眼,睁大眼看着夜色之下愈发接近的灯火。
谢九思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说明卡片,在山门前等着刚刚偷偷看他的顾小鸟。
英招把这位临时学生往他家属手上一塞,拍拍屁股跑得飞快。
“回来了。”谢九思颔首,“走吧。”
顾时闷闷地应了一声,跟在谢九思身后,仰头看着山门,山门旁边挂着两串火红火红的灯笼。
年节的山风送来山门里的香气,是瓜果与食物的气味,随着热闹的喧嚣,扑而而来。
顾时突然想起他前两次吃了帝流浆醒来时,在谢九思屋里看到的那满地灯笼。
“谢老板。”顾时脚步停下,“这些灯笼……”
谢九思:“嗯?”
“这些灯笼……你做的?”
“嗯。”谢九思看着顾时骤然瞪大的双眼,解释,“你说想看。”
“想看?”顾时想不起来,“我想看什么?”
“热闹的、挂满灯笼的苍梧观。”
谢九思看着顾时惊愕的表情,心中生出了几分迟疑,皱起眉来。
“你……不喜欢?”
顾时呆怔了片刻,猛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喜欢的!”
“那走吧。”谢九思眉心一松,伸手拉过顾时的手,“我还买了打人参米的机器。”
顾时跟在谢九思身后,被他带着,看着他被橙红色的暖光渡上轮廓的背影,怔愣半晌,直到脚下踢到一块石板踉跄了两步,才回过神来。
他反手拉住谢九思的手。
谢九思一顿,回头看他。
顾时大口呼吸,绷着一张脸,气沉丹田,气势汹汹。
一开口,声如蚊呐,哼哼唧唧。
他小小声问道:“谢九思,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 73 章(希望李闭嘴没事。。。)
第七十三章
这一刻; 风与喧嚣似乎都停了。
这本该是个将要在对方心中掀起波澜的问题。
但法印那头的情绪平稳无波,安静到让顾时心生不安。
太平静了。
简直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进心里去――又或者是根本就没能领会这个问题的特殊一样。
山风恢复了流动。
顾时反扣住谢九思的手沁出几点汗珠,那热烫的掌心几乎让他有些握不住。
大概又是与从前一样吧。
谢九思大概并没有理解到他的话里“喜欢”这个词的真正的含义。
不然――不然怎么也不该这样平静。
平静得就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顾时沮丧地想。
他很清楚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他想要绑住谢九思。
他想要留存住这份谢九思对他的特殊。
他想要继续理所当然的与谢九思亲近下去。
他喜欢谢九思。
只是他也很狡猾; 他问谢九思喜不喜欢他; 而不是率先说出爱语。
先开口的那个人,在感情中容易变成输家。
而且谢九思的脑回路也并非常人。
顾时不想成为输家,也不想在他表达出“喜欢你”的话语后,被理解错误的谢九思追问“喜欢”是什么意思。
这样显得他很蠢。
虽然现在也显得很蠢。
顾时抿唇; 扣着谢九思手的指尖动了动; 想要收回手说点什么糊弄过去; 又有些不甘心。
顾时仰着脸; 迎着灯笼的光,眼睛一眨不眨; 试图将谢九思脸上每一丝变化捕捉清楚。
谢九思有些迷惑; 他不明白顾时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们不都已经是一对了吗?
更清楚明白一点的说,是伴侣。
关系亲密、同吃同眠。
甚至已经刻上了因果相结的法印――虽然这个是在确定关系之前就刻上了,但时间点并不重要。
顾时先前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来了?
谢九思一边想着; 一边给出了答复:“喜欢。”
几乎要缩回手转移话题的顾时一愣; 下意识发出了疑惑的轻哼:“嗯?”
“喜欢。”谢九思以为他没听清,重申道,“我喜欢你。”
光与风似乎又在这时远去。
也许是苍梧观今夜的灯光太盛; 照得他的眼前糊成一片,几乎看不清谢九思现在的表情了。
顾时努力瞪大眼,想要看清楚些,却又被紧随而来的灯光模糊了视线。
有什么温柔又甜蜜的东西从四而八方灌进来; 含带着些许青橘一般的涩意,掠过眉眼与鼻尖; 刺得人连指尖与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耳边鼓噪着血液奔腾的声响,如同凛风吹动旌旗,又如擂鼓。
胸腔中的生机“咚咚”、“咚咚”的跃动。
一下比一下重。
一下比一下欣悦。
顾时像是触电一样抽回手,含糊着哼哼两声。
谢九思掌中一空,愈发疑惑。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顾时低垂着头,吸吸鼻子,声音沙哑,“就、就随便问问。”
谢九思看着顾时。
火红的灯笼颜色似乎过于艳丽,让顾时白皙的颈间与耳后都蒙上了薄红。
谢九思在这个瞬间,明白了顾时疑问的含义。
是那个吧――
伴侣的安全感。
谢九思看过一本书。
书上说:
爱意是由语言和行动共同编织而成的丝绸。
它被装备在脆弱的灵魂上,是温柔时的华美披帛,是战斗时的剑与坚盾。
缺一不可。
谢九思曾疑惑过顾时好像并没有这方而的需求,现在看来,还是有的。
谢老板想了想,觉得公平起见,应当礼尚往来。
“那你呢?”谢九思问。
顾时抬眼。
谢九思发觉灯笼的嫣红甚至落进了顾时的眼睛里。
连鼻尖都晕上了一些。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顾时紧抿的嘴唇上。
那里却并不像谢九思所想的那样,同样染上明艳的红。
顾时很用力,将血色压得近乎透明。
现实与想象的出入让谢九思下意识蹙起了眉。
他瞬间遗忘了刚刚要询问的话,抬起手,指尖擦过顾时温热的脸颊,落在他的嘴角,指腹贴上去,不轻不重的揉了揉。
“松开。”
顾时本能的松了口。
谢九思看到被压制的红瞬间染透了薄唇,那里就如他所想的一般变得艳丽柔软,还带着温热的湿润。
谢九思喉间一动。
那股莫名的痒意又一次蔓延上来,令他躁动着想要破坏点什么。
痒。
焦躁。
想要破坏。想……
谢九思落在顾时唇上的手不自觉地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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