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既然出现了,她也唯有接受这件事。
“所以我现在送他去三途川旅游。”柚月冷静地上膛,将枪口对准了睡美男的额头,“这么喜欢自杀的人,我帮他无痛上路,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青峰惊恐道:“你哪里来的枪啊?!”
“冷静点,柚月。”赤司劝说道。
“这不重要,我现在就杀了他……青峰你干嘛?别拦着我!”
“别别别动啊等下真走火了!你这不会是真枪吧?”
被按着肩膀的柚月不小心扣下了扳机,未装消音/器的枪声震耳欲聋,后坐力震得柚月虎口发麻,不小心没能握住枪把。
枪跌落到沙地上,顺着柔软的沙坡弧度划到了太宰治的腿边。
他缓缓睁开了眼,似乎被刺眼的日光所伤,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背反手盖住双目。
“你醒了,感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赤司波澜不惊地问道。
太宰治坐起身,放下手看向为阻止柚月犯罪而扭打在一起的几人,有些疑惑地问:“这是哪里?”
赤司随口回答横滨,并且报上了街道名。
然后太宰治面无表情,但略显茫然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我是谁?”
大家呆住了。
桃井喃喃道:“啊……失忆了么?”
太宰治起身,嫌弃地脱下沾满砂砾的衬衣外套,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然后移回到被围簇在最中间的柚月身上。
“尽管失去了记忆,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他说,“有兴趣和我殉情吗?”
“咔嚓”,是重新上膛的声音。
“好,我现在就送你去阴间。”甩脱了拦住自己的人,柚月冷酷地把枪口抵上太宰眉心,“给你五秒钟时间说遗言。”
“五秒钟的时间不足以道明我的真心。”太宰含情脉脉道,“我想邀请你殉情的心是很恳切的,请务必好好考虑。”
“五……一……”
——“砰!”
扣下扳机的速度已经够快,太宰还是即刻左摆躲开了这一枪。
他举起双手,单膝半跪在沙地上,可怜道:“小姐,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了你。”
“失忆?躲避的动作倒是挺熟练的。”柚月面无表情地说,“我绝不会相信你太宰治的鬼话。”
“我叫太宰治?”
他笑了笑:“看来小姐对我积怨颇深,可以告诉我,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么?”
在港口任职的日子里,柚月也学过刑讯方面的知识,对微表情和微动作有一些了解。
尤其在六眼的视野范围内,太宰的细微动态根本无处可藏,躲枪的动作是下意识的,无辜和茫然也板上钉钉。她当下信了几分。
毕竟太宰屡屡作死,把自己毒哑的操作也有过一两次,入水过程中不幸失忆,听起来也相当合理。
“确实积怨已久。”柚月信口胡说道,“你欠了我一百亿,我是你的债主。”
太宰泰然自若道:“是么,那真的非常抱歉,但我现在失忆了,无处可去,也没有钱。不如让我跟在你的身边打工还债吧?”
柚月震惊了:“才不要!快走啊你!”
“这可不行啊。”太宰微微拧眉,表情忧郁又认真,“欠了这么多钱,我必须得还上。”
“那你就自己去赚钱,赚够了还我。”
“我失忆了,无处可去。”太宰似乎很诚恳地重复道,“请收留我吧,我会好好工作的。你的名字是?”
“不用了,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
柚月面无表情地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万元大钞,扔向太宰治,说:“我给你钱,自己找个地方落脚吧。”
“真是非常感谢。”太宰从善如流地对折那两张纸钞,“请务必告诉我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以后我宽裕些了会上门还钱的。”
“不必还,就当我做慈善了。”
柚月说完,转身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步伐越迈越大,生怕太宰治赖上自己。
然而对方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
“救命!”柚月震惊地回头,“你怎么还跟着我,不是给你钱了吗?”
太宰凝眉叹息道:“抱歉,但我也没有身份证明,所以住不了酒店,可以请你收留我几天吗?”
柚月扭头往前走,冷漠回答:“可以帮你找个桥洞打地铺。”
“你真幽默,小姐,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么?”
“神经病啊!”
“真是特别的名字,神经小姐。”
“呃……”就结果而言,柚月实在拧不过失忆了之后仍然狗皮膏药般的太宰,答应收留他两晚。
询问了宿舍的公寓管理员,对方让她和租住在三层的排球队带队老师联络协商。
因为排球队白天在三公里外的场馆内训练,管理员给了她联系方式,柚月便打电话过去。
“喂,你好,这里是武田一铁。”
柚月听到手机传来的声音,呆住了:“楠雄?”
“啊?”对方也有些怔愣,“请问你是不是打错了?”
“啊,抱歉。”柚月收敛心神,“请问您是乌野排球队的顾问么?”
乌野顾问本人果然如同他声音一般温柔,很好说话。
他们楼层确实有空余的房间,柚月提议分摊一部分租金以包下房间,让他开价。
对方听说她是为了收留一个失忆的可怜人,坚持不肯收租金,还主动提议帮忙联系报社的朋友帮忙发布信息,寻找对方的亲人。
“只有三天!”柚月咬牙切齿对太宰地说,“这三天我会帮你找家人朋友,哪怕找不到,你也得自己找地方去。”
集训时间也只剩下短短三天。
当晚,柚月购买了些饼干蛋糕作为感谢礼物,身后跟着太宰治,敲响了三楼活动室的大门。
武田顾问为她开门,排球队似乎恰好在开小会,见她进来瞬间四座寂静。
柚月还以为自己打扰到了他们办正事,放下礼物后,迅速道了个歉准备离开。
结果两位少年“嗖”得冲到门口,一左一右扶住门框,摆出自以为很帅的销魂姿势,双目直直地盯着她。
“你好,美女,我是西谷。”
“我是田中。”
桌上的花瓶空空荡荡,西谷夕嘴角叼着根塑料假花玫瑰。
他不羁地甩了下头发,把玫瑰递给柚月,沉声道:“请问,我能有幸知道你的芳名么?”
田中也跟着往另外一侧甩头,尽管没有头发。
“噢噢噢加油啊西谷前辈!”身后的橙发少年一只脚踏上了桌面,十分激动道。
柚月觉得他们有点可爱,接过塑料玫瑰花,低下头笑了笑:“我是柚月。五条柚月。”
站在门外等候的太宰治大受打击,几乎要眼泪汪汪。
“柚酱,原来你叫柚酱。”他用相当委屈的声音说,“已经相处大半天了,我问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告诉我,结果现在这么快告诉别人……”
柚月面无表情:“……”
这熟悉的昵称,拳头硬了。
田中小麦色的皮肤都染上非常明显的红色,丢了刚刚装出来的风度,大声说话试图掩盖羞涩:“真是好听的名字!对了我叫田中。啊我是不是说过了啊?抱歉那我再说一次我叫田中。”
其他人:“……”
好逊啊,田中前辈。
西谷同样脸红道:“嗨老婆!”
其他人:“……”
刚刚为他打气的橙发少年兴奋道:“啊啊啊不愧是西谷前辈!太主动了!”
西谷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开始吐魂:“……”
柚月努力压抑暴打太宰的情绪,并没有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无所谓地笑了笑,同排球少年们挥手道别。
出了门以后,太宰治委屈巴巴地跟着她身后,诉说着自己遭受不公待遇的悲痛。
柚月全当耳旁风,带太宰走到房门前,将房卡递给他:“好了,你就住在这里,插卡取电总会的吧?现在开始不要来烦我,否则揍你哦。”
“好吧。”太宰接过卡看了下,抬眼温声道,“可以最后问柚酱一个问题吗?”
称呼问题已经懒得纠正了,反正太宰就是那么自来熟的人,港口首领太宰也是在她入职的次日就亲亲密密地喊她“柚酱”。柚月也习惯了,便不耐烦地点点头。
随便搪塞一下他就行了吧。对于前吸血鬼上司,她为对方做到这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太宰治转头,精准地看向一米开外夏油杰站着的位置,问道:“他是谁?”
“呃……”柚月呼吸微微凝滞,不敢转头,“你说谁?”
太宰坚定地望着夏油的方向,不像是在诈她。
他抬手指道:“就是那个刘海好怪的黑发帅哥,跟了柚酱一整天呢。”
形容很贴切,这下不得不相信太宰治是真的看得见夏油杰了。
但柚月依然忍不住再次问道:“你真能看见他?”
“当然。”太宰治泰然自若道,“只不过在有外人的时候,他跟你说话,你明明听到了却不回应,所以我想可能有什么隐情,也一直没有拆穿柚酱哦。我猜……之前只有你能看见他,对吗?”
“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人。”太宰微笑,“我们真有缘分呀,柚酱。”
第51章 我是你的怀表发条
“我跟你一点缘分都没有。”柚月毫不留情地否认,“是你单方面赖上我的。”
太宰捧脸道:“怎么会没有呢,我一醒来就看见了你的脸,这不就是命中注定……”
“太宰治。”夏油杰喊了他的名字。
闻言,太宰安静地微微侧目,等他发话。
“现在可以彻底确认了,他确实看得见我的存在。”夏油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两者的中间,转头询问太宰,“你现在的职业是什么?”
太宰治无辜地摊手:“抱歉,我也很想回答,但我失忆了,完全记不得了哦。”
柚月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觉得是不是跟我去过十年前有关系?应该是十年火箭筒出了故障,我被迫交换到另外一个平行世界的那次……算了……”
柚月一手把太宰治往房间里推,对方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这几天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明天我帮你发布寻找亲人朋友的讯息。”她边说边拉门,“不许来吵我,有什么麻烦自己解决。”
在太宰委屈的眼神中,柚月无情地关上了房门。
“你打算怎么办?”夏油杰问。
柚月反问:“对于这件事,你有猜测吗?”
“有是有。”夏油杰沉吟道,“我猜,是因为‘书’。”
“怎么又是‘书’?我根本没得到过它啊……”
“说说看你被迫交换到平行世界的经历吧。”夏油杰说,“发生了什么事?”
“啊,那次啊,就挺莫名其妙的。”柚月随口道,“发生在我来这个世界之前。”
和港口首领太宰治通完电话、对方叮嘱她‘不要丢掉戒指’的次日,柚月莫名其妙被交换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周围坐着的几个人有她熟悉又青涩的面孔,因为她曾和十年后的他们打过照面,而目前来看这些人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都是彭格列的守护者。
“哎?为什么出现的不是是十年后的小柚。”泽田纲吉提出了疑问,“是十年火箭筒出故障了吗?”
山本摸着下巴,茶色的眸子很专注地看着她,说:“总感觉这个小柚有点不太一样呢,要更瘦一点,头发也短一些。”
“有什么区别?”狱寺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反正都一样好……好笨……”
“抱歉。”柚月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是谁啊?”
泽田纲吉震惊道:“哎哎?你不认识我吗?我是阿纲啊,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阿纲!”
“你说这种句的语气很像过年时候不太熟的亲戚,为了套近乎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一样,本质上就是不熟吧……”
“怎么会!”泽田纲吉发出了一声短促又痛苦的哀嚎,“真的不认识我吗?那我们的小柚还会回来吗?我不能接受啊!”
“开玩笑的。”柚月收起冷淡的神情,微笑了下,“很高兴见到你们。”
一言不发的狱寺终于又看向了她,松了口气似的。
“太好了。”泽田纲吉紧绷的肩膀塌下来,悻悻然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认识我,还想着怎么办才好……果然你就是想看我不可能置信的样子吧?!”
确实如此。未来那位沉着、风度翩翩的黑手党教父,年轻时大惊小怪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不过我确实跟你们不熟。”她解释说,“我只遇到过十年后的你们,而且接触很少。”
山本:“哈哈……是吗?”
狱寺:“啧。”
“没关系的。”泽田纲吉已经冷静了下来,褐眸温和,“虽然有点失望,但确实不可能每个平行世界都有这样的好运吧?能认识你就很好了。”
沙发底下突然传来沉闷的声音:“我呢我呢?”
像拉开抽屉一样,沙发的下半部分支撑体突然朝着茶几方向凸出,里面蜷缩着一位身着白衬衣的黑发褐眸少年。
他一跃而起坐到柚月边上:“我呢?柚酱认识我吗?”
柚月大惊失色:“你为什么在那里啊?我居然根本没有察觉到?”
太宰治竖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道:“因为沙发皮质涂层用了彭格列技术部的最新科技,反六眼涂料哦,柚酱如果没有全神贯注地探听沙发底下的动静,就不可能发现我。”
柚月大受打击,已经开始吐魂了。
怎么哪里都有太宰治啊?到彭格列了都躲不开太宰吗?
“振作点啊,小柚!”泽田纲吉凑近,惊恐道,“不要就这么放弃生命!”
“你不是应该在Port Mafia吗?”柚月痛苦地问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宰恍若未觉,还要微笑着火上浇油:“因为柚酱不喜欢港口,我就跟着你叛逃到彭格列来了哦,这里人又多,蟹肉饭也好吃,完全不想回去……”
柚月跪坐到沙发上,双手执起桌上的水果刀,高高扬起,转头对山本武说:“我现在就切腹,请帮我介错。”
“别开玩笑了。”山本武微笑着迅速躲过水果刀,“我不会同意小柚伤害自己的哦。”
然后他长刀出鞘,直接架在了太宰治的脖颈上:“太宰君,我帮你介错吧?”
太宰治一脸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