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武腰身酸痛,指挥道:“给我倒杯水。”
宁灼没动,单飞白也没动。
话说出口,本部武再次意识到,他并没给他这笔服务费。
他难免啼笑皆非。
姓宁的谱还摆得不小。
可因为他长得好看,本部武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宽恕他。
他摆一摆手:“出去吧。把金虎叫过来。后半夜用不着你们了。”
宁灼点点头,依言起身,带着单飞白向外走去。
本部武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随意瞟了一眼,不由一怔。
宁灼背対着他向外走,裤子一动,就勾勒出了清晰滚圆的臀线。
……里面竟像是挂了空档。
本部武刚要定睛细看,宁灼就一阵风似的走掉了,不给他再饱眼福的机会。
他本来打算再战,可看过正主的好样貌,再瞄一眼床上有出气没进气的小鸭子,本部武意兴阑珊了。
……不能比啊。
本部武吩咐金虎把半死不活的小鸭子抬出去,让其他人把床收拾干净,自己躺了上去,浮想联翩地睡去了。
……
林檎坐在办公室里,头微微下垂着,抓紧时间补眠。
他已经连续两天都没有睡过了。
上面対九三零案件的态度很暧昧,并没有给出时限,施压给林檎,让他非破案不可。
显然,九三零专案组只是个幌子。
“白盾”上层只需要摆出“认真查”的态度,再施展“拖”字诀,那么接下来只需要等大家自行忘记这个丑闻就好。
这一招效果显著。
一个多月下来,银槌市的娱乐新闻层出不穷,已经将九三零事件的关注度分去了大半。
林檎心知肚明,却是外松内紧,继续追根溯源,探究着一切可能的线索。
“林队!”
一声呼唤,让林檎骤然从浅眠中苏醒,站起身来。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那位小跟班小徐如今已经是他的忠实拥趸了。
“我们找到那个女孩子了!”他快步走近林檎,气喘吁吁地道,“就是……是那个,曝光了本部武事情的‘芭比娃娃’——”
不远处,一张同样困倦地打着盹的脸倏然抬了起来,眼里的光芒一闪而逝。
林檎一把抓过外套,匆匆向外走去,低声询问:“保护起来了吗。”
小徐受他感染,也压低了声音:“听您的,我们跟她签署了证人保护计划,秘钥在您手里。只要您……她今后一定安全!”
林檎知道他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
只要他不向某股势力讨好献媚,出卖情报,那么她就会永远安全。
林檎一路向前:“她愿意配合吗?”
小徐急急道:“她一听说能保证安全,就哭着说愿意配合一切调查了。”
林檎要听她亲口说。
秘密审讯室里,那女孩惊弓之鸟一样,浑身瑟瑟发抖,警惕地望着四周。
听到有人进来,她马上就要张口,一抬眼,被林檎的外貌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吭吭地剧烈咳嗽起来。
林檎没有说什么,待她咳嗽稍平,把一杯温水递给了她。
掌心的一点温暖和徐徐上升的温暖的水蒸气,让她立即湿润了眼眶。
她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拢在掌心,不等林檎询问她的身世,就急切地介绍起自己的良民身份:“我,我是被我后爸卖掉的。我天生就有一只眼睛看不见,是我爸花高价钱给我换了好眼睛。我妈那时候也対我很好,可她和我继父在一起之后,就対我不好了——”
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淌出来,沾湿了她的睫毛。
林檎微微一点头。
她的义眼外观和功能看上去完全正常,而且并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标新立异地采取不同的义眼瞳色。
她的左右眼完全一模一样,自然无比。
也难怪本部武没有发觉她有一只假眼。
她含着一汪眼泪,继续自说自话:“我后爸把我卖给了一个‘阿姨’。”
“‘阿姨’问我想不想挣更多的钱,我说想。我没读过书,也干不了别的,都混成个妓女了,还能想什么?挣了多多的钱,至少能活得好一点。谁想到会是这样——”
她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小腹,里面陌生的机械运转声,让她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地恐惧着。
可她没得选。
当初,她懵懵懂懂地想要挣钱,签下了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合约时,就已经把自己整个卖给了本部武了。
事后,“阿姨”跟她说,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太贪婪,太愚蠢。
那时候,她才只有十七岁,愧疚地哭了一场又一场,认为“阿姨”说得没错,又觉得哪里不対劲。
见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进了杯子里,林檎给她新换了一杯水。
她哭得口干,低下头抿了一口,居然从水里尝到了一点奶糖的甜味。
她懵然抬头,发现林檎已经转身坐到了桌后,平静道:“别着急,喝点水,想一想,我再问你。”
这一点奶糖的甜味和温暖,稍稍鼓起了女孩的勇气。
她努力坐直了身体,忍过抽噎,轻声细语道:“您,您问我吧。”
林檎:“是谁带你走的?”
他并不去问女孩是不是和谁合作来揭发本部武的。
第一,这女孩子实在太过年轻,又没有社会经验,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两年前的她,只会更弱小、更无措,完全不是能谈合作的対象。
第二,侵略性极强的问法,只会勾起她新一轮的恐慌。
当然,不能排除她的演技超凡绝伦的可能。
女孩情绪稳定了不少,期期艾艾地:“我,我不知道是谁……那个人把我的眼睛蒙起来了,我没看到他长啥样。”
“‘那个人’带你去了哪里?”
“他把我关在一间房里……”她紧张地掰着手指,“每天会有人过来送吃的。衣服也送。每季都是两套衣服。”
林檎凝眉:“他关了你这么久?两年多?”
“嗯……可我也不敢出去……”女孩怯生生的,“我没地方去,回家会再被卖掉……要是碰到‘阿姨’,我啥也说不清楚,她会打死我的。”
而且,她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不大好意思宣之于口。
那个人虽然不讲道理地把她从本部武手里抢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囚禁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可她的生活条件要比以前好上了许多。
她吃穿不愁,且不必挨打受骂,的确是有一些乐不思蜀了。
另一边,林檎也在为她庆幸。
她虽然失去自由,起码有吃有喝。
由本部武炮制的“芭比娃娃”,一旦投入“使用”,存活时间很少有超过两年的。
林檎继续问:“那人为什么肯放你出来?”
女孩低着头:“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吧……那个人在门外告诉我,没什么事了,我可以走了。如果我愿意,报警也行。”
林檎:“可你没有来报警。”
女孩诺诺地:“是,我没来……我不敢,也不知道报警了能说什么,你们又会送我去哪里,就想,干脆找个地方打个工,能养活自己就好了——”
这两年多里,送来她身边的不只有衣服和食物,还有书本。
她之前没接受过教育,自然没有活路。
这两年的囚禁生涯,她闲来无事,认字水平竟然已经达到了初中生级别。
终于有人肯聘用她做正经工作了。
可是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她的工资没能领到手,就被小徐找到了。
她惶惶然低下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怎样。
林檎深深呼出一口气:“关于带走你的人……你知道些什么?什么都行。”
既然没看到脸,那就说明他把自己的身份隐匿得很好。
因此林檎这一问并没抱什么希望。
然而女孩思索一番,低声道:“……我,我应该知道他的名字,这行吗?”
林檎陡然坐直了身体,眉头先纠了起来。
不肯让女孩看清脸,却偏偏告诉了她名字?
林檎心中生疑:“他怎么会告诉你呢?”
女孩说:“不是他主动跟我说的……是有一次他来,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正好听到外面有人叫他的名字……”
……
每一场审讯,必有录像。
秘密审讯室也不例外,只是这里都是签署了证人保护计划的秘密证人,所以対面部和声音会做模糊化处理。
按理说,进入秘密审讯室,起码需要警长以上级别的通行卡。
一个专案组的小警员悄无声息地掏出一张卡,刷卡进入了审讯室,坐在了监视器前,将声音调到了最大,攥紧了手里的录音设备,专注地望着屏幕里面目模糊的女孩。
屏幕里,林檎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那,从本部武手里救了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第56章 (二)破局
转眼间; 本部武只剩下了两周的刑期。
在这期间,他越看金虎他们这帮人越不顺眼。
金虎总对他任用宁灼一事颇有微词。
虽然他不敢明明白白地说出口,可光看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 也叫本部武倒胃口得很。
本部武给他们钱; 是来看家护院的; 不是来瞧他们的脸色的。
他不管之前他们有什么恩怨,现在他们就该化干戈为玉帛; 演也要在他面前演一出兄友弟恭。
连那个看上去不通人性的宁灼都比姓金的懂事!
本部武早把金虎看厌了,之前他们也的确是保护不力,本部武决定把金虎这一组调离; 换来另一组雇佣兵。
他有钱; 不嫌麻烦; 绝不凑合。
被下达了这个命令后; 金虎早有预感,并不悲愤,只觉得霉运罩顶; 怀疑自己命里跟宁灼犯冲。
只要他来,自己必被挤走。
听说他要离开,宁灼居然在百忙中来看望了他:“要走了?”
金虎知道走是定局了; 再看到宁灼这张脸,竟然还有几分心平气和:“他妈的; 我们再不走,信就要被你拐走了。”
自从那夜被宁灼一顿好打后,信居然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些日子有事没事总往宁灼身边贴; 想和他讨教训练身手的方法。
宁灼说:“走了好。”
金虎认为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介于幸灾乐祸和衷心祝福之间。
他抬眼打量了一会儿宁灼; 又垂头丧气地收回了视线。
在雇佣兵里面,金虎是个务实者,信奉的是拼命捞钱,不管怎么样,把自己人喂饱了就是最好的。
所以他看着宁灼,就像是雾里看花,永远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金虎他们打包滚蛋,马上有新来的雇佣兵补了缺。
他们和宁灼没有过往的龃龉,顶多是听说过地下世界里有这么一尊凶神,打过照面,发现凶神居然长了个兔子模样,暗地里惊讶一下,也就罢了,表面上则相当专业地保持了客气和疏离。
本部武对此感到满意。
淫欲满足了,他开始思饱暖。
对吃向来没什么兴趣的本部武难得地点了一次单,说想要吃烤乳猪。
乳猪要现成烤制的才好。
本部武叫了三名厨师来,在一处安静的小花园里摆下了他的单人宴席。
一头现杀的小猪羔在烤架上滋滋冒油,刷上的玻璃浆水逐渐成型,将表皮变成了深枣红色的酥脆,用刀子划上表皮,像是剐蹭钢化膜一样,咯咯作响。
本部武一杯一杯地喝酒,在肉熟前就喝了个半醉。
他朦胧地看着烤肉、美酒、美人,觉得这一切真是太过于美好了。
乳猪炮制得金黄可口时,被现切现分开来。
肉汁四溢,顺着表皮就流了下来。
肉热乎乎地切进了盘子里,要在还烫嘴的时候入口,口感才最好。
但宁灼并不在意口感如何,反正是本部武吃,他要做的是确保一切安全。
在他细心地检视食物是否有异状异味时,刚才给宁灼递盘子的厨师抬头,瞄了他的后背一眼。
厨师相当胖,是球一样的身材,配合着一张温和、敦厚、喜气洋洋的面孔,相当的人畜无害。
瞄人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笑。
紧接着,厨师又看向了本部武。
他正暖洋洋地晒着太阳,像是一条惬意的大狗。
暖气充足,日头正好,没人觉得在这样的晴好天气里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肉的香味更是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处于松弛的状态下。
新雇佣兵的头领“豹爪”则带着他的小弟,站得不远不近。
他们没经历过先前的刺杀事件,因此警惕心并不算强。
他们腰间别着电击枪。但那并不要紧。
把周边的情况观察了个遍,胖厨师低头捉起一把剖猪用的餐刀,上面还带着零碎的猪碎骨和猪油。
他拿起擦刀布,几下将它擦成了闪闪发亮的样子。
刀面倒映出了他含笑的双眼。
本部武喝了一整杯葡萄酒,望着正耐心翻检着肉的宁灼,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大哈欠。
他的好日子,仿佛天生就该这样,无穷无尽,有滋有味。
在本部武将嘴巴张到最大时,厨师有了动作。
他松松拢住刀把,以与他体重完全不同的轻灵敏捷,提刀直奔本部武而去!
宁灼听到身后脚步声有异,不等回身,就已经有了动作。
他循着声音,反手丢出了餐盘边用来取肉吃的木餐叉!
餐叉是果木制的,为的是不破坏猪肉原有的风味,只有头部是微尖的。
但加上了宁灼的手劲,这叉子瞬间变成了一把凶蛮的利器。
餐叉带着风声直扑而去,从侧面插入了胖厨师的气管!
可胖厨师步伐未停,滴血未流,反倒加快了脚速,直盯准了本部武,学着宁灼的动作,将一把刀直直向他掷去!
可惜他的准头不大足。
那把雪亮的剔骨刀,呈十字形飞去,直钉在了本部武身前三寸的桌面上,刀尾簌簌直抖,发出低微的蜂鸣。
此时,本部武一个哈欠还没有打完,想瞪大眼睛表示惊讶都不可得。
胖厨师负责剔骨片猪,腰间还额外别了三把刀。
他抽出第二把刀。
这把刀却并不是冲着本部武,而是对准了宁灼。
这一下直奔宁灼面门,扔得极准。
宁灼用盛肉的盘子做了盾牌。
盘子四分五裂地散开来,擦伤了他的右眼角。
宁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