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纯粹想给多恩添堵而已。
而林檎上次造访被拒的经历,让他选择去利用凯南先生,用他媒体人的身份,给自己的提审额外开了一扇方便之门。
林檎相信,不管是多恩典狱长还是朴队长,都是体面人,在镜头前面,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推三阻四地阻碍调查。
结果,副局长、多恩典狱长、凯南先生,包括林檎都没想到,今夜的情形与其他的夜晚完全不同。
如果本部武还在狱里,他们顶多硬着头皮把他从睡梦里叫醒,恳求他配合调查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九三零事件为何会牵扯到本部武,但只要他咬死亚特伯区第一监狱是整个银槌市最安全的地方,就连林檎也没有继续死缠烂打的道理。
可要命的是,本部武现在根本不在狱里!
有媒体在场,这対多恩典狱长来说,可谓是致命的一步棋。
多恩典狱长的脸都僵硬了。
他伸出胖短的手指,主动和凯南握了一握。
凯南的脸微微一皱。
多恩典狱长的手心湿滑,叫他很不舒服。
相较之下,他更喜欢林檎。
他安静,斯文,拥有着魔鬼一样的外貌,却意外地很有主见,而且思维灵活,知道变通,绝不是把正义挂在嘴边的愣头青。
这种出色的反差感,实在是太适合做“白盾”新的形象代言人了。
他甚至比空有英俊外表和口号式的悲悯情怀的查理曼要更加适合。
凯南在盘算着生意经,多恩典狱长的脑中正盘算着应対之法。
而在他盘算得满头大汗时,林檎也正在対他进行察言观色。
他眼光格外毒辣,隐隐看出了一些不対劲。
……不会这么巧吧?
林檎心里有了些计较,口吻温吞地直指核心:“本部武他还在吗?”
多恩典狱长条件反射地:“在!”
林檎再次确认:“医务室?”
多恩典狱长不敢再答了。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跳得他头晕目眩,简直要先去医务室走一趟了。
林檎不给他继续盘算的时间。
他望了一眼墙上悬挂的监狱平面图,短促有力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请带我们去见他。”
多恩典狱长心乱如麻,试图去拉扯林檎的肩膀:“林组长,请跟我来,我们谈一谈……”
林檎脚下站得极稳,微笑道:“多恩先生想起我姓什么了?”
多恩典狱长手脚发软,亲自执行了此事的朴队长冷汗更是出了一身又一身,身体左摇右晃,几近虚脱。
前者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开始思考,暴力拘捕是否可行。
——只有林檎他们来,当然可行。
可是有凯南,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左思右想,多恩典狱长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因为他注意到,林檎没枪,唯一的武器只是一把黑铜警棍。
如他自己所说,他真的是个小角色。
先设法控制住他,或许还有的谈!
他対着发愣的朴队长丢了一个眼神。
连凯南带林檎,一起押在这里,别让他们进去!
事后花再多时间、精力和钱财道歉也无所谓,唯有今天,决不能让他们进去!
朴队长被逼到了绝境,也无法可想,恶向胆边生,伸手打开了腰侧的枪套。
因为刚才连灌了几大口酒,他手有点抖,但他还是将黑洞洞的枪口端了起来,直指向了林檎!
九三零专案组顿时骚动起来,凯南一张小白脸也吓得失了色。
林檎他们是走正规程序来提审,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一丝不错。
朴队长敢掏枪,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朴队长提一提气,喝道:“来人——啊!”
尾音未散,他的叫声就转换成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痛叫。
……谁也没能看清林檎是什么时候把他的黑铜短警棍解下来的。
那警棍在他手里轻轻一掂,两端骤然弹射延长,成了一把1。6米的双头光刃薙刀!
林檎干脆利落,一刀横扬,齐齐削去了朴队长的手腕!
朴队长猝不及防,他的枪连带着手,一起飞到了多恩典狱长的脸上!
在朴队长倒地捂住手腕失声痛嗥时,林檎改换了刀锋,一转指向了多恩典狱长的方向。
“他喝醉了。”他的态度依然温和,“多恩先生,你也喝醉了吗?”
薄薄的一刃蓝光,汇聚成灼灼的一点,几乎让多恩典狱长变成了斗鸡眼。
他的舌根都硬了,只能用最短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配合:“好,去。”
说完,多恩监狱长快步走了出去。
以他的身材而言,他简直是像球一样滚出去的。
刚刚被朴队长一嗓子吼过来的狱警,只起到了把昏过去的朴队长拖到一边去的作用。
这是九三零专案组成员今晚看到的第一件值得惊骇的事情。
——林檎在他们面前,从来是轻声细语,不少人暗地里嘲笑他娘里娘气,人如其名,是颗中看不中吃的面苹果。
今晚过后,他们统统可以闭嘴了。
小徐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跟上了林檎,凑上前去,难掩强烈的崇拜之情:“林队,这也太帅了!”
林檎手中的薙刀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尺寸。
他正在把黑铜警棍往自己腰间掖,闻言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声:“嗯。是朋友帮忙做的。”
多恩典狱长绕了一条偏路,将他们先带到了医疗室。
他低头走路,心乱如麻,将满腔希望寄托在了另一件事上。
据他所知,本部武走了不久。
只要暂时拖住他们,等本部武回来,局面就还有得挽回!
一行人进入了医疗区。
仅仅是目睹了这里金碧辉煌、异常阔气的装修,几个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第一监狱内部玄虚的小警察就惊讶得合不拢嘴。
凯南则默不作声地指挥《银槌日报》的随行人员跟拍。
林檎边走边道:“多恩典狱长,医疗条件不错。”
多恩典狱长勉强一笑,含糊道:“监狱的福利而已,是每个重病的犯人都能享受到的,我们一向很人性化。……您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值班大夫,本部武先生在哪间病房。”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想要抓紧时间把本部武召唤回来,把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
林檎本打算跟上多恩。
可追上两步后,他便停住了脚步。
林檎从不是头脑发热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来提审本部武的。
但看多恩和朴队长的过激反应,本部武极有可能不在监区里。
这完全超出了林檎的预计。
现在,他实在是过于深入了,不确定的因素越来越多。
穷寇莫迫,这里终归是多恩的地盘,是一个封闭的监狱,是他的势力范围。
如果自己持续対多恩施加压力,保不齐他和自己的手下,会在今夜死于一场“犯人暴动”。
林檎想,他要的只是本部武。
至于别的,可以在事后徐徐图之。
于是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分散开来,去寻找根本不存在于医疗区的“本部武”。
林檎注意到,这里的病房多半是空的。
但有一间门下有灯光透出,而且没有锁门。
林檎信步走进去,发现床上被褥凌乱,应该是睡过人的。
但此刻人并不在床上。
他伸手一摸,被窝还是热的。
林檎转过视线,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半盘没吃完的、切成兔耳状的苹果。
放在空气里久了,果肉表面有些氧化。
他的目光微妙地柔和了下来,偷偷拈起一片。
林檎记得,他还年少的时候,重伤在床,宁灼也给自己削过这样的苹果。
林檎拿着兔子苹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自嘲地笑了笑。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一阵悦耳的音乐广播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有些紧张的狱警在广播里颤巍巍地开了口:“请高级监狱区的犯人注意,有人巡查,请立即结束工作,回到房间。”
“重复一遍,请立即结束‘工作’,回到房间。”
林檎没能听清广播内容。
那段音乐,让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钉钉了一下,猛地伫足,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这段音乐,他曾经听过的。
那天,他跟宁灼联系时,聊了一些九三零案件的信息。
在即将收线前,他听到的音乐,似乎就是——
还未等林檎把这件事想深想透,房间的盥洗室里便传来了清晰无比的抽水马桶声。
下一秒,宁灼架着摇摇晃晃、衣衫不整的单飞白走出盥洗室,披挂着一身柔和的灯光,出现在了林檎面前。
等他看清林檎的面容,神情不免一动。
林檎正拿着半只兔子苹果,两只尖尖的兔子耳朵从他的食指和拇指间探了出来:“……”
看自己的苹果少了一块,单飞白眉头狠狠一皱,直接垮了脸。
在林檎无法开口时,宁灼率先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第59章 (二)疑
外间杂沓的脚步声响起时; 宁灼第一时间听到了。
他拉着单飞白就要起身。
单飞白刚睡着不久,带着鼻音,是一百一千个不乐意:“我是伤患; 我大半夜的不在床上在哪里?”
宁灼简短道:“应该是我不想见的人来了。”
单飞白一听; 倒也乖觉; 手一撑床就爬了起来。
高级监狱区的医疗条件,在整个亚特伯区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经过一番精心治疗; 不消几个小时,单飞白受伤的骨头都不再疼了,只是有些使不出劲儿。
他们躲入了未开灯的洗手间。
单飞白轻声问:“听起来是警察诶。”
宁灼觉得他很吵:“废话。”
单飞白:“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外间的脚步声四散了开来; 惹得宁灼心烦意乱:“不怎么办。”
单飞白出主意:“万一被发现; 我们装成一对野鸳鸯; 怎么样?”
宁灼心思游移。
警察来得这么快; 是超出了他预料的。
他重复:“哦,野鸳鸯?”
单飞白有条有理地分析,“大晚上; 不开灯,我们两个躲在这里,能做什么好事情啊。”
宁灼看向他; 才发现他是在认真和自己商量这件事。
单飞白身上没力气一样靠着宁灼,可即使是重伤后; 他的体温也比宁灼高,掌心搭在宁灼后腰上,老老实实的; 倒也熨帖暖和。
宁灼似笑非笑的:“你想做什么好事情?”
单飞白却是一脸的单纯; 正色道:“不用什么,入戏就行。”
他说:“我喜欢你。”
此刻的宁灼并没什么旖旎心思; 略一蹙眉,露出困惑神色。
单飞白兜在他腰凹处的手掌稍稍发力,掌温比刚才还要热了一些:“你也说啊。‘我喜欢你’。”
宁灼的心并不在这上面。
他还在想,本部武会不会去而复返,让他功亏一篑。
他干巴巴的:“喜欢。”
单飞白提示他:“重复一遍。要有信念感才真啊。”
宁灼:“……喜欢你。”
单飞白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嗯,我也喜欢你。”
宁灼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寻常。
他和单飞白对了一下眼神。
单飞白眼中那过真的诚挚,让宁灼的心跳失序了好几秒。
面颊麻热交加之余,宁灼伸手就去拎他的耳朵。
宁灼天生擅长把感情压抑在心里,因此颇不理解单飞白的口无遮拦。
单飞白天性轻浮,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和不喜欢?
想耍着他玩儿罢了。
可惜宁灼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外间的脚步声打断了。
宁灼转而捂住了单飞白的嘴,想了想,又连他的鼻子一起捂上了。
单飞白并没乱动,只是宁灼的掌心添了一点小小的濡热。
宁灼没想到他把狼崽子的习性学了个十足十,手被舔得微微松了些,就被单飞白耍赖似的抱在了怀里。
他用小小的气流音提醒他:“嘘。”
宁灼咬紧牙关,一边维持着这个别扭的拥抱,一边侧耳倾听。
单飞白和他摩擦的那段皮肤热得异常,总跃跃欲试地要分走他的注意力。
直到宁灼确定,进来的是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熟悉的足音,他的心思才勉强回到了正轨。
没想到会这么巧。
偏偏是林檎走到了有他的那一间。
又偏偏在此时,监狱广播声响起了。
既然计划开始了,有些人无论如何是避不过的。
于是,宁灼越过单飞白的肩膀,按下了抽水马桶的按键,随即一把揽住他,低声道:“出去。”
当三个人同时出现,病房里的气氛迅速变得微妙起来。
林檎定定望向宁灼。
面对宁灼的质询,林檎答非所问道:“你个子……没怎么变。”
话说出口,林檎也知道这话说得不漂亮,忙笑着摆了摆手:“不对不对。你——”
宁灼向外望了一眼,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指挥拍摄的凯南先生。
他收回视线,打断了林檎:“什么时候和interest公司混到一起去了?”
林檎好脾气地一笑:“不借他们的力,我进都进不来。”
宁灼面上不显,在心里轻轻一点头。
他是有心要捧林檎一把。
但林檎要还是固执地认为,在银槌市靠“破案能力强”就能解决一切,那他更适合去扮家家酒。
目前看来,林檎还没那么愚钝。
“你呢?”林檎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态度,问出了他最大的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宁灼答:“业务工作。”
林檎:“什么工作?”
宁灼抱起双臂,戒备道:“这是审问吗?”
“不是。”林檎说,“是朋友的关心。”
单飞白在旁边轻轻点头:“啊,朋友。”
宁灼转过头:“有你什么事儿?”
单飞白小声控诉:“……偷我苹果。”
他孩子气的腔调让宁灼在不动声色的紧绷状态中略略松弛了下来:“闭嘴。一会儿再削一个给你就是了。”
林檎的脸有点发烧。
毕竟他苹果还拿在手里,属于现行犯。
林檎开口:“我不是故意的。小时候宁也给我削过一样的苹果,看着有一点怀念。”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单飞白的血直往脑门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