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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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驯之敌-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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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从注射台上下来的儿子,会藏在那辆“铁娘子”上,被一无所知的雇佣兵运送到没有被监控覆盖到的渔区,再交接给他信得过的人。
  那名雇佣兵并没能直接参与到这件事里,什么内情都不知晓,但根据汇报,他现在手里应该还拿着那辆“铁娘子”的钥匙。
  ……这要怎么处理呢?
  查理曼先生用指节抵住太阳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当初也是做了预案的。
  那个雇佣兵做完这单后,会立即深陷在一个大麻烦中,再也无暇去深究他运送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只是昨晚太过兵荒马乱,那个雇佣兵只不过是庞大的救援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所以那个“预案”的落实效果,他还没来得及掌握。
  查理曼先生疲惫地合上了眼皮。
  算了,饭一口一口吃,事一件一件办。
  不重要的事情先押后吧。
  ……
  “海娜”急救室里,宁灼草草套了件无菌服,拉了把椅子坐在单飞白身边。
  闵旻把备用手臂给宁灼装好后,就拿着小闻测好的数据,去隔壁鼓捣单飞白的新脊椎了。
  好消息是单飞白的确醒了,坏消息是没有完全醒。
  重伤的人,意识很难保持清醒。
  在基地里来回奔波,宁灼所剩不多的精力也被耗到了底。
  急诊室一角放着个冰柜。闵旻喜欢在里面放成包的口服葡萄糖,插上棒子冻着。
  说是公用,其实就是宁灼用来补充糖分的冰激凌柜。
  宁灼拆了一根葡萄糖冰棒,懒懒靠在椅背上,一只脚踏在单飞白的病床边侧,并不抱什么希望地勾着他说话。
  宁灼好奇:“喂,什么人能把你弄成这样?”
  单飞白无意识地:“宁……”
  宁灼随手掏了把枪出来,横指在单飞白的颈动脉上:“打住,听清问题,想好再说。你要敢当着其他人泼我脏水,不如我现在宰了你干净。”
  或许是被脖子上的凉意吓到了,单飞白不再说话,乖乖抿起了嘴角。
  难得见他这样老实,宁灼沉下了眼睫,把冰冷坚硬的枪口沿着他微微起伏着的颈动脉滑动。
  玩了一会儿,宁灼直起腰来,以扳机为圆心,把枪在食指上一下下打着环,认真地打量起单飞白来。
  即使在重伤状态,他依然是锋利而英俊的。
  ……只是眼睛闭着,没了那股天然自得的散漫,叫人心烦。
  看着看着,宁灼又有了幻觉。
  眼前不再是二十三的单飞白,是一个比现在年轻得多的孩子,正睁着眼望他。
  一头鬈曲偏长的蓬松狼尾,嘴角浮着个小梨涡,笑嘻嘻地叫他宁哥,声音又脆又亮。
  ……同样叫人心烦。
  不管醒着还是睡着,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单飞白都是让人厌恶恼火的。
  快死了也不忘给他制造麻烦。
  在宁灼心烦间,单飞白又有了动静。
  他轻声喃喃:“宁灼,我还没带你看过我的桥……”
  什么桥?
  他的“磐桥”吗?
  宁灼没来得及细听下去,就听外间传来了一阵骚乱。
  其中夹杂着“宁兔子给我滚出来”的粗话,听也知道是单飞白带出来的那群“磐桥”的蠢崽子。
  宁灼慢慢晃了出去,撩开厚重的急救室门,和一张怒发冲冠的面孔正面对上。
  有个28、9岁的男人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顶着个鲻鱼头,一条链状纹身从他鬓角一路延伸下来,缠住了他的脖子。
  宁灼认得他,他叫匡鹤轩,擅长近身格斗,被自己打断过肋骨,不记得是两根还是三根了。
  匡鹤轩急得眼珠子都是红的,如今见到宁灼,几乎要扑上来活撕了他:“我们老大呢?”
  “再喊大声一点啊、”宁灼冷冷道,“挺好,他快死了,你们鬼哭狼嚎的再给他补个临门一脚,就可以等着给他烧头七了。”
  闻言,匡鹤轩眼里的愤怒仍是浓烈要滴出来,声调倒是老实地放低了个八度:“……到底怎么回事?”
  “他脊梁骨被人敲断了。人是我捡回来的。”宁灼简单概括现状,“我打算给他换个新的。”
  听到宁灼的轻描淡写,匡鹤轩脸都给憋青了。
  即使在义肢风行的当下,换脊椎也是最凶险最要紧的手艺活儿,对机械师的水准是顶级的考验。
  不说他们两人积怨,单看宁灼吃着东西从病房里出来,这样的条件,他们能放心才见了鬼!
  匡鹤轩看样子恨不得把他活吃了:“宁兔子,你想把我们老大治死?”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小年轻咬牙切齿:“匡哥,你听他的?肯定是他把老大给害了,假惺惺的演戏——”
  宁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才不过十九、二十的小家伙。
  没见过的生面孔。
  不过那只义眼很漂亮,应该花了大价钱。
  单飞白家里有钱,当然也舍得给手下花钱。
  “是。我犯大贱。”宁灼一边打量他,不忘一边冷笑,“我不当场把他打死,不随便找个地方抛尸,非得把他拖回来耗时费力地治死,再把你们叫过来,让你们贴脸在我面前蹦跶。合着不挨你们这通骂我就活不过今天了,对吧?”
  三人:“……”
  宁灼一挥手,径直道:“不愿意换就抬走。你们搞清楚,他能活,是因为我不想让他死在我的地方。”
  他顺道咔嚓一声咬断了冰棍棒:“你们愿意送他去死,请便。”
  剑拔弩张间,三人中一直没说话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肤色微褐,是混了印度一带的血统。
  被包裹在热裤里的左腿修长结实,右腿却齐根断裂,装了一条漂亮的镂空义肢,表面浮雕着一只盘绣生光的金凤凰。
  ——凤凰,“磐桥”里的毒物专家。
  她年纪最大,也是三人组里最稳重的。
  凤凰一开口,果然语势沉静,不紧不慢:“老大他伤势怎么样?”
  但宁灼向来没有好好说话的自觉:“现在活着。你们可以趁现在交接,抓紧运回去,说不定回你们朝歌区的时候尸体还是热乎的。”
  装了义眼的小年轻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想上来揍宁灼。
  凤凰毫不在意,往身侧摆一摆手,示意小年轻安静。
  “那就好。我们不挪动他,麻烦宁哥了。”凤凰说,“只要老大能活,我们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她的话说得圆滑,既充分表示了感激,也没承诺什么实惠的报酬。
  说过场面话,她的话锋巧妙一转:“不过,老大在长安区受伤,不管是谁干的,和‘海娜’必然是有联系的。不是和你们有交情,就是有仇。为了避免误会,方便告诉我们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宁灼盯着她淡褐色的眼睛,轻轻一笑:“误会?你别误会了才好。”
  凤凰一愣。
  “我请你们过来,不是和你们聊天的。你们也配。”
  宁灼的绿眼睛平静地扫过眼前瞠目结舌的三个人,“单飞白在这里,他的好手下要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搞事情,我会睡不好的。”
  他轻巧地一摆手:“来个人,请他们去贵宾室休息。”
  为戒备这三个外人,走廊里少说围了七八个雇佣兵,呈扇形合围在他们身后。
  宁灼一声令下,有三四个人都向前了一步。
  一个愣头青直眉楞眼地问:“宁哥,我们哪里有贵宾室?”
  宁灼往身后的墙壁上一靠,漫不经心道:“哦。那先扔到禁闭室去。”
  有那么一瞬间,凤凰眼里生出了几分戾气,手指抬起,打算摸到自己前胸的纽扣上。
  但她的手才抬到腰间,一道审视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腕部。
  宁灼的手,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按到了腰后。
  只要她再敢抬手一寸,她的手就会被直接砍断。
  凤凰心中一凛,脑子也紧跟着清醒了不少。
  这是在宁灼的地盘。
  就算她能毒死这走廊里的所有人,也逃不出“海娜”,更带不走重伤的单飞白。
  宁灼分明是吃定他们了。
  她垂下手臂,不再做没有必要的挣扎。
  在“姓宁的我干死你这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孬种”的骂声里,三人被强行押走了。
  宁灼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情淡漠地靠在墙边。
  走廊里不甚明亮的灯在他眼中落下疏淡的光影。
  在旁边的建模室里旁听了全程的闵旻探出头来,感叹道:“他们还挺重情义。”
  “……‘情义’?”宁灼复读一遍,讽刺道,“整个‘磐桥’凑不出三个脑子,一个半都长在单飞白脑袋里,剩下的长个脑子就是为了把头撑圆。”
  闵旻好奇:“怎么?”
  宁灼看她:“我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单飞白没死。他们就来了。”
  闵旻:“然后呢。”
  宁灼:“换是我,‘磐桥’给你来个电话,说我要死了,现在捏在他们手里,你去吗。”
  闵旻乐了:“去啊。我这辈子还没见你倒过这么大霉呢。”
  宁灼望着她,语带威胁:“你想好了再说。”
  闵旻嘴上说着玩笑话,心里却已经见了分晓。
  宁灼在给他们挖坑。
  单飞白这种人,要被坑,也必然是被信任的身边人坑的。
  要是单飞白真死了,那倒是一了百了。
  偏偏他命大,碰上宁灼,留了他一口气。
  宁灼故意把这个信息抛给了整个“磐桥”,那就要轮到害单飞白的人着急了。
  换了闵旻,真做了坑害老大这样的亏心事,听说他还活着,怎么都不可能坐得住。
  现下唯一一条路,就是涉险进“海娜”,看看单飞白的情况,说不定还能择机下手。
  要是毫无行动,就只能听天由命、原地等死了。
  宁灼的想法也确是如此:“只有三个人,进到一个完全被对手控场的地方,还不允许带武器,单飞白受了重伤,也不可能强抢了再走。这么有来无回的圈套,还一门心思往里钻,不是蠢货,就是别有用心。”
  闵旻哦了一声:“当初‘磐桥’把金雪深抓了,谁单枪匹马往里冲,三刀六个洞把人换回来的?”
  宁灼干脆地抵赖:“谁啊?”
  他无视了闵旻一脸忍笑的表情,又往单飞白的方向看了一眼:“能害他的只有亲近的人,就像能害我的只有你们。”
  闵旻不干了:“哎,骂谁呢?”
  宁灼平举起新手臂,在小臂的三处按钮间摆弄两下,空中立时弹出了禁闭室里各坐各站、难掩焦躁的三人影像。
  他微微歪了头:“就算这三个人全都是忠心的,那也没关系。忠心的就是能管事的。有他们捏在我们手里,‘磐桥’不敢轻举妄动。”
  他专心看着监控中的三人,不忘跟闵旻交代:“给他换脊梁骨的时候小心着点,我留他有用。”
  闵旻好奇道:“宁,你很关心他哦。”
  “我当然关心他,关心他就是关心我自己。”
  宁灼眼皮也不抬:“单飞白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只是‘磐桥’老大,还是单家二公子,天之骄子,他爸死了他能分一半,那一半就够他把长安区的地皮买下来。谁有非要把他害了的理由?”
  闵旻猜测:“你的意思是,我们‘海娜’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拿他做筏子害我们?”
  “拿他害我们?也看得起我们了。”宁灼说,“应该是我和他一起得罪了什么人。”
  单飞白私底下造了什么孽尚不得而知。
  宁灼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来电人大名“啰嗦,不想接”。
  说是不接,宁灼还是接了起来。
  “林檎。”那边的人自报家门,并开门见山,“昨天晚上,几个小时前,你去过长安区东侧一家着火的工厂?”


第8章 (四)海娜
  宁灼干脆道:“去过。”
  他语气平静,却已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觉。
  原因无他。
  他可能比任何人都知道林檎的本事。
  林檎说起话来,完全不是浑厚、严肃、颇具威压的声音。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面对这样和风细雨的警察,很容易产生“不过如此”的轻蔑感。
  只有宁灼知道,这是个洞察力和执行力都是五星的怪人。
  之所以这么痛快地承认工厂的事情,是因为他太清楚知道自己昨天为了带着单飞白尽快撤退,根本来不及扫尾。
  工厂里留下太多他的痕迹了。
  听话要听音。
  宁灼已经猜到,昨天出工厂那趟警的,八成是林檎。
  倒霉。
  碰见单飞白就没好事。
  在心里完成了一番毫无道理的迁怒,宁灼心气稍顺,不忘补充:“火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林檎说,“但你杀了个人?”
  宁灼纠正他:“仿生人。”
  林檎:“我只找到了脖子以下的零件。头呢?”
  宁灼:“带走了。”
  林檎:“到底发生了什么,方便……”
  “不方便。”宁灼打断了他,“下城区多的是‘白盾’管不了的事情。不如管好你自己吧。”
  林檎默然,没有再死缠烂打地追问下去。
  但作为他的老熟人,宁灼太了解他的秉性了。
  从宁灼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他也会自己查。
  不如自己卖个关子,用工厂着火的事情牵扯一下他的精力。
  几小时前,大概是为了博取流量,《正义秀》自开播以来第N次“片源外泄”,流出了一些片段。
  其中就包括查理曼打烂犯人面孔的那一段。
  早就该被处死的连环杀手居然顶了个新马甲再次犯案,抢着去执行死刑的警督又莫名其妙给了连环杀手正脸一枪,完全破坏了尸体。
  “白盾”在全城人民面前现了个大眼,必然不肯咽下这口闷亏,肯定会组织菁英骨干进行深入调查,给市民一个交代。
  林檎作为长安区第三别动队的副队长,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林檎虽然是骨干,可他的脑残上司非常讨厌他的死较真。
  宁灼巴不得他多去调查一下工厂失火的事情,既给自己帮忙查查单飞白到底得罪了谁,也离这件案子远一点。
  因此他全程刻意不提及《正义秀》。
  和他两相沉默了一会儿后,宁灼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林檎:“刚才没事,现在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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