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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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驯之敌- 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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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灼长得好看,那“兔子”的外号也并不是由“磐桥”而起。
  这帮直男还动不动叫唤“日死宁兔子”呢。
  说白了,就是痛快一下嘴。
  但宁灼介意,单飞白马上认怂:“哥,是我没管好他们。……我从来没带头叫。”
  这倒是真的。
  从小到大,他永远叫他“宁哥”,即使把匕首往他身上捅的时候也不改分毫。
  单飞白心思机敏,他知道宁灼并不是在意这些。
  突然发难,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扳住他的肩膀,想要同他对视,同时试探着问:“刚才不舒服吗?”
  “舒服。”宁灼睁开眼睛,“挺舒服的。”
  他避无可避地撞上了单飞白专注的视线。
  随即,宁灼偏过脸去。
  他不愿看单飞白的眼睛。
  他望着自己的神态,像是在认真勾勒着一个“家”的未来。
  宁灼提起了之前单飞白向他提起过的那个浪漫而不切实际的构想:“……想了想,建桥还是太浪费了。造一艘船还够。把能带走的人都带走,让愿意留下的留下。”
  单飞白的心猛然一跳,
  但那心跳成分更接近于心悸,而不是欣喜。
  他敏锐地问:“宁哥,你是‘能带走’的,还是‘要留下’的?”
  “哪个都不是。”宁灼说,“走前,可以把我的骨灰留一半在云梦区,另一半你带走吧,是洒在海里,还是留在身边,你来决定。”
  这是宁灼能想到的最公平的分配方式。
  他的人生本就是撕裂的,这样一来,正是一边一半,各得其所。
  单飞白深吸一口气。
  他心里那座蠢蠢欲动的火山,无声地爆发出了滚烫的熔岩。
  ……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满怀期待地等着宁灼的答案,等一个“喜欢”,或者“滚”。
  宁灼给了他答案。
  他还是选择去死。
  他尽力粉饰着的太平安乐,被无情撕裂。
  单飞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宁哥,我是留不住你,是吗?”
  宁灼的心并不如他的话语一样平静。
  听单飞白这样说,他的心脏酸涩着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疼痛如有实质,真的让他眉心猛皱了起来。
  可他不知道如何抵挡,只好默默熬受。
  单飞白问的是,他喜不喜欢他。
  宁灼听到的是,要不要为了他,抛弃过往,面对未来。
  这两件事情对宁灼而言,一个太沉重,一个没想过。
  他的皮肤还被单飞白的皮肤烘着,那是一种蓄满弹性的触感,沉甸甸,热腾腾,结结实实地带着生命的力量。
  一声令下,他就能背着自己,撒欢一样地跑到天涯海角去。
  可一想到自己会离开银槌市,甚至有机会过上幸福的生活,那许久未至的幻境就汹汹而来,静静注视着他。
  他无法允许自己享受这样的幸福,所以只能放弃。
  为了断绝单飞白的念想,“放弃”也不能是细水长流,和平分手。
  一如往常,狠狠斩断就是了。
  宁灼绿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无情的冷光:“你的技术的确不错。但炮友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单飞白恼怒地冷笑了一声,身体却微微发着抖:“我不能做你活下来的理由吗?”
  “不能。”
  “我不是你请来的共犯吗?”
  “是。”
  “共犯做完了坏事,是不是要一起逃跑?”
  宁灼冷静道:“不需要。我们做好切割,各奔东西就好了。”
  单飞白翻身压倒在宁灼身上,没梳整齐的狼尾丝丝缕缕地垂了下来。
  他的动作一剧烈,就牵扯到了宁灼的身体。
  宁灼“嗯”了一声,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他听到了单飞白带着哭腔的声音:“那我伤心了呢?我伤心你不管了吗?”
  “你扔下我一次,我好不容易追了上来,你还要扔下我第二次……”
  他吸了一口气,吸得宁灼的肺部酸涩地胀痛起来:“宁哥,我是不是命里就是该被人丢下的包袱?”
  宁灼的掌心收紧,攥得他的肩膀发出一声细细的关节响声。
  宁灼回忆起了他们小时候的那次吵架。
  那场吵架,混合了愤怒和误解,没头没脑地吵完之后,两败俱伤。
  宁灼的手掌向后摸去,轻而易举地抚到了那一道鞭痕的鞭头。
  这次争吵,他们已经是多年的宿敌,最知道该怎么一刀把人戳出血来。
  宁灼拍了拍单飞白的脸:“你不愿意被丢下,还可以物尽其用,把事情推在我头上,然后把我交出去。”
  “本来打算给林檎换他的前程的。你弄得我挺舒服的,你想要,给你用也可以。”
  宁灼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头晕,便靠回了柔软的枕头,闭着眼轻轻喘气。
  单飞白沉默良久:“……这些话,你跟叔叔阿姨说过吗?”
  宁灼不去看他的表情:“他们很久不来了。”
  他没有告诉单飞白,他的父母正哀伤地站在房间角落,望着他们两个人。
  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侵夺了他的感官,让宁灼没忍住抓紧了床单:“呃啊……”
  单飞白冷冰冰地说:“撒谎。”
  宁灼用膝盖去顶单飞白的胸口:“放开我。滚出去。”
  然而,猛然袭来的又一阵酸胀,让宁灼的膝盖骤然失却了气力。
  在争吵起来前,他们本来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进一步是轻怜密爱,退一步是近身殴斗。
  单飞白凑近了,和他耳语:“你不说,那就让叔叔阿姨看着宁哥吧。……看你现在被我干得露出这种表情,他们会是什么心情?”
  宁灼登时睁开眼睛,带有几分慌乱地看向墙角。
  他的心里有积年的病灶。
  闵旻说过,他是赛博精神病——指的是在进行过义肢改造后,生理结构的改变会对心理产生同步的影响。
  宁灼是当真相信父母的魂魄还在的。
  幻境并未消散。
  宁灼的脸轰然涨了血,呼吸急促地抬脚踹向了单飞白:“滚!离我远点!”
  他一动,却犯了低血糖。
  漩涡一样的眩晕感,将他彻底吞噬其中,那一脚落在单飞白胸口,也软绵绵的没了力道。
  在飞速旋转起来的视觉影像里,宁灼的唇齿被撬开,塞进来了一颗薄荷硬糖。
  然而,伴随着这个温柔的甜吻而来的,是一场带血的攻伐。
  单飞白这次极其暴烈而坚决,几乎是朝着他的心脏冲锋陷阵。
  等宁灼的低血糖渐渐好转,他已经被身不由己地挟裹进了烈火一样的风暴。
  他很快失却了力气,虚脱一样地向后仰去。
  他飘飘荡荡的,似乎已经死去了,就连难以抑制时偶尔发出的声音,他也觉得那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在他神昏力竭,接近昏迷时,有人靠在他耳边轻言细语道:“那我跟你一起死,你让不让?”
  宁灼气若游丝:“不让。”
  单飞白肺都要炸了,近乎失控地质问:“为什么?”
  宁灼的意识在风浪中接近破碎,脑中隐隐绰绰地出现了那个活得精彩纷呈、有声有色的单飞白。
  “我只会为了你活……”宁灼在迷离中,不受控制地讲出了一点真心,“你不要为了我死。”
  上面的人明显一愣。
  接着,有滚烫的东西落了下来。
  不是泪,是密密的吻。


第108章 (五)携手
  宁灼苏醒过来; 像是做了一场陶陶然的大梦,让人但愿沉醉不愿醒。
  然而现实是他稍稍一动,一阵难以启齿的疼痛就让他软回了床上。
  他对疼痛的抗性很强; 对愉悦却是陌生而不安的。
  所以昨天的后半程; 他一次次用力夹紧单飞白腰身; 半依赖地把自己送到他怀中,仿佛眼前的体温是一切虚幻中的真实。
  宁灼耳中回响起了昨夜他神志昏沉时的低语。
  “不行……”
  “爸爸妈妈在; 不行……”
  宁灼面上浮出了胭脂似的血色。
  他闭上眼,和自己的身体较了一会儿劲,终于是成功夺回了控制权。
  宁灼艰难起身; 几缕头发顺着汗水蹭到了他的唇边; 他也没有心思去整理; 扶着墙; 一步一踉跄地往前走。
  步子迈得不能太大,否则会疼,头也会发晕。
  宁灼想; 他大概是出血了。
  活了二十八年,居然会被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小崽子折腾得走不动路。
  宁灼想,他得做点什么。
  于是; 他不甚顺畅地走入盥洗室,泼了几捧冷水在脸上。
  清理工作昨天有人代劳了; 不必他再费心。
  洗过脸后,宁灼找了把一次性刀片来。
  他在指尖上试了试,发现锋芒不错。
  他走出盥洗室; 垂着手; 一步一步来到单飞白身前。
  单飞白也早就被水声弄醒了。
  他把光裸的手臂压在脑后,眯着眼睛看宁灼; 目光是无惧无避、无遮无拦的,好像是横下了一条心来,任他宰割。
  单飞白知道自己要受惩罚,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事。
  “是长大了。长本事了。”
  宁灼一开口,嘶哑的程度让他自己都惊讶了一下。
  他的咬字还是惯常的节奏,又慢又轻:“差一点艹得我起不来。”
  单飞白眨巴眨巴眼,嘴角下意识上扬了几厘米,察觉到现在不该是笑的时候,就把那一点窃喜和高兴又抿了回去。
  宁灼伸出机械手,用虎口挟住单飞白的咽喉,缓缓下压,制住了他,随即另一只手挟住刀锋,扳开了单飞白的腿。
  一点冰凉的触感让单飞白不适地眯了眯眼,同时心底浮现出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他挪了一下腰。
  他清楚宁灼的性情。
  宁灼真的怒极了,只会直接割人喉咙,不会搞些零碎的折磨。
  他舔舔嘴巴,问:“要阉了我?”
  宁灼:“没有。剃了你。”
  单飞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遭受这样的待遇,登时摇头摆尾地要跑,被宁灼又一把按回了床上。
  他这一动,就被宁灼稳稳抓住了痛点。
  宁灼微微地一笑:“……你怕这个?”
  单飞白脸皮再厚,也觉得一张面孔火烧火燎,使出浑身解数要往外挣:“哥,宁哥,我错了,我下次一定等你同意再——”
  宁灼一把将被子撩下了床,剥夺了他最后的一点藏身余地:“哦,还有下次。”
  宁灼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单飞白也不敢硬躲,只能咬着牙齿,轻轻闭着气。
  宁灼手上的功夫了得,一刀一刀,把单飞白刮得寸缕不生,青少年似的粉嫩干净。
  单飞白把自己拱进了枕头,一副试图把自己溺死在枕头里的架势。
  宁灼把他折腾狠了,心气顺了不少。
  “秃毛鸡也不难看。你要不要看看?”宁灼拍了拍他的屁股,“还是粉色的。”
  单飞白不怕别的,单在这件事上有着格外的自尊心,闻言,他人不动分毫,肚皮却已经连带着羞成了粉红色:“你,你——”
  宁灼扔掉刀片,简单清理了床铺,后知后觉地觉出腰酸腿软:“往那边去。”
  单飞白连着枕头一起移动,缓慢挪出了一人多宽的位置。
  宁灼舒展了四肢,仰面躺下,心情不错,却也清楚地知道,他们又回到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了。
  昨天晚上说过的一切,等于白说。
  但他的情绪并不像昨夜那样悲观。
  小腹深处泛出的一点酸麻,心脏也连带着一胀一胀的,不紧张,挺舒缓。
  这让他难得平和了下来,
  抚住那点躁动,宁灼想,刚才单飞白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挺可爱。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躯体慢慢向他靠近了过来。
  以前敌对的时候,宁灼需要耳听八方,才能把控住这个矫健而灵活的狙击手的动向。
  如今他只要在床的那边动上一动,宁灼就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暖烘烘的皮肤从后面贴上了他的。
  单飞白带着点委屈,问:“腰疼吗?”
  宁灼不耐烦地皱眉:“啧。”
  一双带着薄薄枪茧的巴掌从后握住了他的腰身,一下下地为他推揉起僵硬的腰部肌肉来。
  宁灼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下令道:“轻点。”
  单飞白把脸颊在他后背上贴了一贴,表示“收到”。
  单飞白夹起尾巴做人的沮丧模样,让宁灼狠狠饱了眼福。
  但三天后,宁灼就后悔了。
  ……新长出来的,实在是很扎人。
  失算。
  偏偏单飞白看出他不喜欢,就要没皮没脸地往上贴:“粉色的,宁哥不喜欢吗?”
  单飞白和当年与宁灼针锋相对时一样,喜欢归喜欢,却也一点亏都不肯吃。
  他不愿让自己输给宁灼,显得自己弱过了他。
  单飞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枝油性水笔,在宁灼舒服茫然之际,在他的耻骨下方写了几个字,又贴心地为他穿好了内裤。
  他下手相当隐蔽,宁灼早起时并未发现这件事。
  近来,他们结束了磨合期,早起后除了轻微腰酸,宁灼并没有神思倦怠的感觉,精神倒是比以往更好。
  按照昨日的约定,宁灼去了训练室同匡鹤轩对打,双双痛快地出了一身淋漓大汗。
  匡鹤轩挨了一顿打,挨得也挺高兴。
  他对宁灼的崇敬,每挨一次打都会呈指数级别上升。
  他就佩服有本事的,单飞白是,宁灼也是。
  鉴于单飞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特质,在“磐桥”人的心目里,他们始终摸不准单飞白的脉,因此单飞白对宁灼好,他们总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笑里藏刀、另有打算。
  但匡鹤轩是个耿直脾气,在“磐桥”里的人缘不坏。
  他对宁灼的态度转变,直接带动了“磐桥”里的其他人对宁灼有了改观。
  上一局结束时,为了补充水分,匡鹤轩一气灌下了不少水。
  他比划道:“宁哥,我去趟洗手间。”
  宁灼起身:“我也去。”
  匡鹤轩顿时激动起来,满脑子都是宁哥和自己一起上厕所,细想起来,居然有点少男怀春般的喜悦。
  他是绝没有那个和宁灼比比大小的打算的。
  那是对哥们儿的态度,不是该对宁灼的态度。
  他跟在宁灼旁边,琢磨着要和他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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