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天色很好,主卧窗帘没拉,能看到半个隐于云上月亮。
方临像一条咸鱼一样按着屁股在床另一边躺尸,并不觉得自己睡客房有错,嘟嘟囔囔:“我这不是不想给您添麻烦嘛……”
“你觉得睡这里和睡隔壁房间有什么区别?”段长珂说。
方临还以为段长珂是在提醒自己身份问题,立刻忙不迭点头:“明白了明白了,以后都睡您床上。”
“……”段长珂难得沉默一秒,然后想到什么。
确实保洁曾经说过,因为段长珂以前一直独居,有几个房间也就不会每天都定时定点清理,结合方临前些日子表现出来性子,才猜到一二。
偏偏方临又不直说。
段长珂觉得方临很奇怪,在某些方面对自己足够坦诚,可在另一些地方又有种执拗。比如现在,方临明显就是觉得保洁常来他会不自在,就去住了不会每天清理房间,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低。
他叹口气:“知道了,以后我叫阿姨不用来得那么频繁。”
想法被看穿,方临眨眨眼,才慢吞吞“噢”了一声。
他身子没力气,懒懒散散,嗓子又因为喊得多了变得不那么清亮,脱口而出音色就有种撒娇似糯。
“怎么,”段长珂声音里带着点调笑,“有脾气了?”
“哪儿有啊。”方临仍然趴着,耷拉着眼皮不承认。
段长珂算是察觉到了,每到这种时候方临看上去就跟平常不太一样,像一只餍足慵懒猫,蜷着身子窝在垫子上晒太阳。
方临想法倒是很简单,毕竟你情我愿事,段长珂很多时候确实弄得他很舒服,成天端着倒不如老老实实屈服于欲望,何乐不为。
他有时候还会生出一种自己占了挺大便宜感觉。
毕竟虽然自己每次看着像被弄得很惨,但跟段长珂比,他终归不太需要出力。
完了方临,你这个想法不太对劲。
他心说。
他这么有一搭没一搭想着,眼皮都要合上了,忽然头上一暖,段长珂伸手薅了一下他头发,语气很轻松地说:“闹就闹吧,今天让你提点要求。”
方临顺着他动作抬起头,就是眼神还迷迷瞪瞪,有点困。
大概事后温存是两人最轻松自然交流时间了,方临哼哼唧唧:“那段总这是要哄我意思?”
“行啊。”段长珂在床头上拿了杯水喝了一口,顺手递到方临面前,笑:“想要什么?”
这句话方临曾经也听段长珂说过一次,那时候两人关系还有那么点尴尬,甚至还正儿八经签了东西。
他凑上来贴着段长珂刚才喝过杯口,就着他手也喝了点水,嘴唇沾湿了,看起来很亮,开玩笑地配合道:“噢……那我想想。”
段长珂挑了挑眉,等他发话。
方临有模有样地掰着指头开始数:“段总,您看啊,我现在还差个车。”
“这种小事挑了型号直接报给秘书,不用过来跟我说。”
他郑重其事地哦了一声,继续把食指也掰下来:“我那房子老了,您看不然换个近点。”
“这问题比刚才那个还没营养。下一个。”
方临鼓了半边脸,震声:“我要那种!大别野!大别野!”
“说了这类问题答案跟第一个一样。”段长珂饶有兴致地笑,“好歹提点有建设性?”
知道段长珂是在逗他玩,方临有种被欺负不爽:“那我要游艇!飞机!”
“好好好。”
但即使是知道这点方临还是被激得咬牙切齿:“那就股权!股权!要您跟董事会撕起来那种很多很多份额股权!”
“小问题,我独裁。”段长珂淡淡看他一眼,“还有没有?”
方临两边脸都鼓起来了,像个河豚。
河豚败下阵来:“没有了没有了。不跟您玩儿了。”
他听见一声轻笑,段长珂大概逗他逗开心了,又没忍住揉了揉他头发。
“再薅就薅秃了。”方临龇牙咧嘴,“您就这么哄人啊?”
“这不是效果还挺好。”段长珂丝毫不为所动,手指从方临发间滑下来,捏了一下他下巴,“那还想要什么?”
方临很机灵,他一下子就听得出来最后这句跟刚才那些区别,上面那些跟拌嘴似,现在段长珂语气才多了几分认真,只要他知道分寸,说不定真能满足自己很多要求。
他顿了顿,好像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您把厨房让给我折腾呗。”
段长珂失笑,但方临抢在他说话之前又开了口,理直气壮道:“您刚才说了让阿姨来次数少一些!”
“您又不常在这里吃饭,她每次都把厨房打理得干干净净,就跟从来没开过火一样,偶尔留一点东西也全都是处理好,我除了拿个锅热点奶什么都干不了,”方临总结陈词,“没有生活气!”
当然振振有词过后他还是怂了一下,生怕段长珂不答应,刚才语气就又收敛了一点:“……行不行嘛。”
说完就开始满眼期待地看着段长珂。
对方表情有点哭笑不得:“好。不然你以后直接跟阿姨联系吧,什么时候要她来再来。”
方临终于露出了得逞神色。
他迅速扯了睡袍翻身下床:“那我现在就去弄点夜宵吃。好饿哦。”
…
然而段长珂家里是真没什么现成材料,方临把厨房翻遍了,撇开一堆看不懂各种瓶瓶罐罐,最后能用只找到一袋意面和一把葱。
他看见段长珂跟着自己走过来,终于露出有点尴尬表情:“那只能弄点葱油……意面了。您要不要也来点?”
段长珂抬了抬下巴,说行。
方临就支了锅倒油,另一边开始烧开水煮面,炸葱油他做得多,加上这种事确没什么难度,把厨房里唯一葱洗好擦干水,等油温合适了就打了结往里扔。
段长珂抱着手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方临睡衣松松垮垮,很轻易就能看见一身暧昧痕迹。
“真不去休息?”段长珂说,方临皮肤本来就很容易留印,有些地方看着还青青紫紫,“不知道还以为我多么惨无人道,大半夜还要逼着你来厨房干活。”
方临用筷子不断搅着锅,想到什么,说道:“是啊,我之前看过报道,还有财经媒体说您是吃人不吐骨头黑心资本家。”
黑心资本家看他一眼,气量大,没放在心上。
方临把筷子放在一旁,双手并用把段长珂推出厨房:“我折腾就行,您就别进来了,免得沾了油烟。”
段长珂没使力气,将就着被方临推了出来,在对方关上厨房门时候,闻到满屋子炸葱油味道。
他眯了眯眼睛。还怪香。
…
没过多久方临就抬着两个碗出来了,精致无比餐具里盛了两份量并不大夜宵。
……是裹着葱油拌意面。
别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光秃秃。
“真找不到别东西了,正常面条都没,只能将就用这个了,”方临把围裙解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您吃一口要是不喜欢千万别勉强。”
毕竟传统葱油配意面这种吃法,发明葱油人知道了估计要气得把棺材板掀了坐起来破口大骂。
他说完还打了个补丁:“但我刚刚试了一下,其实似乎还行。”
凌晨三点,两人坐在餐桌旁,开始吃碗里不中不西夜宵。
方临把自己碗里吃完,站起来:“那您先吃着我去洗碗……”
结果一回头,发现段长珂碗里也空了。
他瞪大眼睛,没想到对方还真吃完了,又意外又开心:“那您先去房间吧!我收拾收拾厨房就来。”
段长珂点头。
方临在厨房又鼓捣了好一会儿,他不太清楚他在弄什么,但也并不在意。
这间公寓很大,各项设施也都是顶尖,但即使到了房间,段长珂也还能闻到之前留下满屋子葱油味儿。
他想起刚才那碗奇奇怪怪夜宵。
因为量少,而且方临厨艺不错,尽管东西看上去寡淡且匪夷所思,不过味道确还行。
没有超跑,别墅,游艇,飞机,大额股权,面里甚至连一丝肉也找不到,但今天方临看上去比平时都要开心不少。
在这个夜里,段长珂心头难得有种微微发涨满足感。
不知填满此刻是那一碗面,还是对方口中似乎虚无缥缈“生活气”。
第29章
屋里的葱油味儿散得很慢; 方临收拾完厨房再摸回去的时候,看见段长珂还在桌旁工作。
他甚至怕自己身上还有其他味道,还在进来以前又冲了个凉,披着睡袍回来的。
估计更重要的都在公司处理完了; 段长珂工作的时候也没遮着的意思; 方临走过去看见电脑上各种各样的分析报告和各种申请; 以及右边摆在一旁的行程。
密密麻麻的,不过跟他都没什么关系。
两人都没说话; 方临也不打扰他; 就坐在床上打游戏。他脑子灵活,益智类脑力游戏对他来说都还算简单; 但他懒得动脑,就随便挑了一款陶乐安利的动作射击类游戏,结果手指总是跟不上脑子; 输得面目扭曲。
正当他开启了被所有人按在地上锤的第十局,打了没一会儿,心态终于从今晚一定要赢变成了随便打打,眼看终于有了点困意; 刚打了个哈欠手机就被人顺手抽走。
他听见一声笑,段长珂把他手机音量打开; 替他接手了这一局,还说:“你声音都不开怎么打得好?”
方临脱口而出:“这不是怕影响黑心资本家作业吗?”
资本家这次没放过他,腾出一只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还顺手把他额前的刘海抓乱:“你今晚话挺多。”
被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的方临不服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多好。”
结果打得确实比他好得多。虽然称不上高端路人王水平,但也比方临这种菜得冒烟抠脚人士强一百倍,段长珂只打了一局就把手机还回去,还轻飘飘说了一句:“还行; 没有多好,主要是没怎么玩。”
面对铁的事实方临噎了一下:“那您不如顺便搞电竞吧,现在入行还来得及。”
“有啊,”段长珂报了个俱乐部的名字,“听说这赛季成绩还挺好。”
“……”方临不关注这个,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还真的有,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不讲道理且毫无人性。
段长珂看了气鼓鼓的人一眼,正要把手机递给他,忽然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陶乐发过来的,问他过段时间的发布会衣服选好了没。
他不提方临差点就忘了,看到消息才反应过来,这才接过来回了一句:“还没有。”
毕竟等后期忙完就要开始各种宣传,而最后的发布会算阵仗最大,基本全员都会出席,要完成的各项环节也不少,个人形象肯定是最重要的一项。跟之前大家都是便装的开机仪式不一样,如果只有媒体还好,发布会还是实时直播,方临都快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出席过这类大型的活动了。
所以之前忙着感慨,差点忘了正事。
段长珂看到他回复陶乐,若有所思地开了口:“之前夏奇都给你准备了什么?”
其实夏奇本事已经算不错了,能凭他的脸去找还不错的品牌方能借到过季的礼服,现在的话因为稍有了一点起色,如果公司愿意出面,说不定能碰碰运气拿到好一些的当季。
他看见段长珂看了一眼手边的行程,才偏头过来问:“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方临说了个日期,对方就点点头:“来得及。不用叫他给你准备了,我明后天正好有一个品牌的made…to…measure,你记得跟我一起。”
尽管上次段长珂给的那个代言已经算是不错了,但还是比不上这类超一线的品牌,时尚圈本来就势力,对于高人气明星和巨富财团之类的成员才会根据版型量身剪裁,而这种圈里查无此人的小人物根本想都不敢想,就算花钱也只能买到一些常见款式。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吧,反正是个发布会也不是什么时尚盛典……”
段长珂掀了一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
这个眼神可以解读出很多意思,但不管是哪一种意思,方临都明白自己应该是没拒绝的选择了。
“……我知道了。”
尽管段长珂会陪他吃夜宵,会抢他游戏打,可本质上他们关系并没有变。
他今天可能是太开心了,差点忘了一些事情。
“好歹是签了公司以后第一次公开露面。”段长珂只说了一句,好像在给自己那个眼神做解释。
但其实不用解释方临也会明白,他不应该因为自己,让段长珂出现哪怕一点不悦的情绪。
讨好撒娇都适量,任性也是。
听金主的话天经地义,方临把那一点惶恐和不自信扔掉,把刚发出去的“还没有”撤回,换成了一句“准备好了,别担心”。
段长珂好像很满意,这一次他捧了一下方临的侧颈。
…
洗漱完以后方临自然不会再回客房,自己乖乖地先爬上了床。
等看见段长珂也朝自己走过来,撑着迷迷瞪瞪的眼睛问他:“段总,要不要关灯?”
对方的脸在他眼中都因为困乏变得模糊不清了,只听见段长珂一声“你好好睡”,自己走过他身旁把灯暗灭。
整个房间重回黑暗,而他的身旁微微塌陷,段长珂睡了进来。
迷糊间,他听见段长珂问道:“今天冷不冷?”
方临闭着眼,快要睡着了,很轻地摇了摇头:“不冷啊。”
于是对方就不再有动作。
今天确实不冷,温度适宜,平静无风。
跟他曾经挣扎过的许多夜晚其实一样,只是当时他不曾注意过这些。
这就够了,两人相处都自由。要求太多也并不好。
方临想。
他抓起柔软的被褥,把身子蜷着,陷入更深的睡眠里。
第30章
第二天早上方临醒来时段长珂已经不出意外地工作了一段时间; 谁也没有提昨晚事,毕竟回忆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毫无营养问答而已。
晚些时候有专门负责品牌定制人上门来; 对段长珂这种老主顾没花费多少时间,方临因为是第一次量,倒是折腾了挺久。
段长珂一开始还在书房工作,结果等了半天方临一直没好,便踱进去看了一眼。
裁缝毫不吝惜地夸赞方临比例很好; 提了几个适合他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