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你会很快回来的。”
“……”
“……”
“抱歉,没在食堂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给你带晚餐的。”
“好吧,算我有讳疾忌医的前科,这算是自食其果。”
我俩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好些时候,罗马尼才率先叹了口气打破僵局,放下之前一直攥在手里的翻译,去一旁的柜子里找了一个饼干盒出来。
他把盒子塞进我的手里:“食堂现在已经关门了,我这里也只剩下这点曲奇了,你就将就着吃点吧。”
“……你的存货好多啊,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点心。”我打开那个有些沉重的饼干盒子,有些惊奇地欣赏了一番里面的花式饼干,最后挑了一块最基本的圆形曲奇塞进嘴里。
“哦哦,好好吃!”我赞叹道。
罗马尼看着我一块接一块地往嘴巴里塞饼干,看上去有些心疼。
“这是人理烧却后的最后一罐了啊……”
“没事,”我口齿含糊地安慰他,“我手艺不错的,作为回报,以后的下午茶点我全包了。”
“你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吧?让你再分精力去下厨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罗马尼叹了口气,伸手过来给自己也捞了一块饼干。
我听罢,手一顿。
那块被罗马尼拿走的饼干并没有被他立刻送入口中,他只是把曲奇拈在手里端详了一阵子,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我觉得我也的确应该多相信你的能力一点,之前那么过分关注你、约束你的行为,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让你好起来……现在想想,我觉得也应该把更多的自主权交还给你了。”
等等,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想要放生我了的意思啊?
“没有的,”我有些慌了,“罗马尼你这么关……关注我,我其实真的很开心。”
“是吗?”他笑了笑,却有些局促,“我之前一直在回想你的表情,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逾矩让你感到不安了。”
我连忙摇头。
“不是的!”我急到有些语无伦次,“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一直不太善于接受别人的好意,但是其实……不,我根本没有觉得不开心,也没有觉得被冒犯或者是其他什么,真的!”
说出这种类似于撒娇或者央求的话让我实在感觉到有些难堪,我手指紧张地扣住了饼干盒的边缘,试图借由这种小动作来让自己坚定下来。
“我一直知道自己其实不怎么乐观,也不喜欢把内心的想法和别人说。以前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听,现在则是因为不想……但、但是,我现在,也想要做一点改变……”
“因为我现在完全不算是战力的缘故,我就很想在后方尽力支持立香君……但如果只是向他传达自己伪装出来的乐观,我想这样只是会适得其反吧,所以,我也想让自己,稍稍变得积极一点……”
不,这前后到底有什么逻辑关系啊!我在内心朝自己呐喊,已经混乱到什么话都说不清了?脑子呢?条理呢?都丢在大圣杯里忘了捡回来了吗?
我惴惴不安地摩挲了一下怀里的饼干盒子,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罗马尼。
我看到罗马尼正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十分耐心地等着我的下文。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近乎于慌乱地撇开视线,飞快地嘀咕道,“就是希望罗马尼你可以继续这样罢了,反正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度在那里,就只能靠罗马尼你的提醒了吧……”
“所以?”
罗马尼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许笑意。
“是想让我更加关注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现在显然立香君比较重要吧,你‘更加关注’的对象应该是他才对……”
“……雪见,你说这话好像在吃醋啊。”
我转回视线,抬脚作势就要去踹他。
“当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嗯。”罗马尼连忙举起双手挡在胸前作防御状,“控制情绪,控制情绪……”
我冷哼一声,放下腿,重新坐正。
“刚才我的理智和感性都在告诉我应该直接踹你一脚。”
罗马尼闻言苦哈哈地笑了几声,然后在气氛稍稍缓解下来的时候慢慢地收敛了面上的表情。
他满脸认真道:“雪见,在我眼中你和立香君同等重要。”
“我并不会因为他现在是御主而你不是,就会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他身上。”
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色的小瓶子递给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接过那个瓶子,端详了片刻。
“这是?”我问他。
“先前看你睡得很不安稳,你又早就对现有的安眠药起了抗性,所以我就去找来了无梦药水。”
无梦药水。我把这四个字在唇间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是特效安眠药?
罗马尼道:“我想对于魔术师来说,神代的药水应该会比现代化和药品更加有用吧?正巧刚刚在食堂遇到吉尔伽美什王了,和他说了你的情况后,他就给了我这个。”
“立香还有其他职员还在旁边担心了一下保质期的问题,还提了好多治疗失眠的偏方……他们想的到也有够仔细的。”
他朝突然愣住的我笑了笑,道:“吉尔伽美什王说只要喝了这个,应该就不会做噩梦了,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潜意识地排斥睡觉了吧?”
我拿着那个小小瓶子,看这罗马尼的笑容,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注视着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啊,雪见。”罗马尼道。
“迦勒底的大家,也从都未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次断在对话上,什么时候我能不要用对话结尾就好了sad
关于雪见魔改的“我的爱人,你甚美丽,你甚美丽,你的眼睛纯洁无辜又天真”,原文的中文翻译是“我的佳偶,你甚美丽,你甚美丽!你的眼好像鸽子眼(雅歌1:15)”鸽子眼在基督教里有特殊的含义,雪见就是把这个含义直接翻成诗句了。
恭喜玛修和医生获得b萌冠军,这届b萌真有趣啊,实在是让我看的十分愉悦了
提前一天祝各位小天使七夕快乐吧,毕竟明天没有更新233
最后照例感谢各位的评论,以及艾尔帕兰、剺殇、近战法师Phoebe和NESSIAH几位小天使的霸王票!
第27章 祸兮福倚
我是被,注视着的吗。
我吸了一下鼻子,眨眨眼,勉力笑着向对方打趣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外表就更好了。”
“你这是……在自夸么?”罗马尼哭笑不得。
我抹了抹鼻子,哼唧了一声。
“你啊,”对方长叹一声,“真是完全不适合‘轻松’这个词,哪里有人会哭着讲笑话的。”
因为还没讲完就被自己的笑话笑倒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啊,我难堪地瞪了对方一眼,随即夸张地摆摆手,假意向他抱怨道:“调节气氛这种工作不是一向由你来做的吗?刚刚突然把气氛弄得那么煽情……你不知道文科生的共情能力都特别好啊?!”
罗马尼失笑,他无奈地摇摇头,伸过手来用指腹轻轻揩了揩我的眼角:“别瞪了,眼眶都憋红了。”
“你这个表情真是很少见啊,也就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想到你今年也不过才十九岁,放到日本的话,应该还是属于不能喝酒的未成年人范畴吧。”
“……”我沉默了一瞬。
“魔术师世家不会有孩子,就算我家只是三流也一样。”
我拍开他的手,自己揉了揉眼睛,本来是想快点擦去被我勉强憋在眼眶里的泪花的,但在揉弄的过程中不知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粘膜在突然受到疼痛刺激的同时促使着泪腺分泌更多的生理盐水,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我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
眼睛越揉越疼,最后我竟止不住地痛呼出声:“哇——罗马尼,你的手套上到底沾了什么!眼睛好疼!”
我下意识地就想要死死地闭上双眼以隔绝空气的二次刺激,然而这样的做法根本没用,我能很直观地感觉到眼泪正在像是绝了堤一般,“哗哗”地从泪腺处涌出。
“纸巾,有没有纸巾啊呜……”
“啊?啊啊!我想起……我晚上吃的辣味咖喱……对不起啊天哪!雪见你还好么?你、你你等一下啊,我去给你拿湿毛巾!”
我听到罗马尼慌忙地跑去一旁的卫生间给我取毛巾,中途似乎还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个正着,脚步轻轻重重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
……
本来还算煽情的场景在我和罗马尼的共同努力下被迫用一场嘀笑皆非的闹剧作为收场,也不知道迦勒底食堂用的辣椒到底是什么品种,我逃回自己房间后本来还想着熬会夜,但那热辣刺痛的感觉却依旧在我眼睛周围弥散不去。虽然那刺激已经消退到不至于让人流泪的程度,但其存在感依旧强烈得让我无法安静下来看书,别无他法,我只得乖乖地喝下无梦药水在自己的床上直挺挺地躺下,等待一场许久未见的一夜无梦。
吉尔伽美什的药的确疗效显著,在睡过安稳的不可思议的一觉后,不仅眼睛好了,所有的事情和情绪似乎也都回到了最初开始的时候。
或许是被迫流了一大滩泪水的缘故,次日清晨准时起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许多。虽然我依旧对那些被当做睡前读物的资料一窍不通,但先前因为解析无能而积压在心底的隐秘的烦躁感已经尽数散去了,甚至连许久没有作用过的迷之第六感都在这么告诉我,今天大概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感觉今天博士变得超级不一样了。”在食堂遇见藤丸立香的时候,他对着我这么惊叹道,“明明只是过了一天啊?”
“早上遇到的女性职员告诉我,今天博士冲她们打招呼的时候,笑的她们心都要化了。”玛修默默地从藤丸立香身后出来,向我道了一声早安。
“唔……这样的话我该回答什么?”我开玩笑道,“见谅?还是见笑了?”
“不不不!”罗马尼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捏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时候只要保持微笑就可以了!”他这么说着,自己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罗马尼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有什么值得一笑的好事,但是藤丸立香和玛修却十分配和地跟在他露出两个灿烂的笑容。三人在用微笑达成一致后,齐刷刷地将目光对向了这边。
面对着三双闪亮亮的眼睛,我虽心觉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忍了两三秒,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和他们一起弯起了嘴角。
四个人像傻子一样面对面笑完一波后,两只小的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选早饭,我本想着和他们一起去,却被罗马尼叫住了。
“哝,昨天你留在医务室没带走的草稿,我看上面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魔术式的样子,就给你送过来了。”他把先前捏在手中的那张纸交给我,然后指了指食堂靠窗的一个桌子,示意等会一起吃早餐。
我谢过了对方,然后在玛修他们后面等待排队的时候随手展开那页纸,目光草草略过我先前自己写下的翻译和注释,最终着落在边角上的那个画了一半的召唤阵上。
看上去是很基本的阵法,对于魔力的需求性很平衡,从降灵学上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很基础也很万能的构成。
虽然这个魔术式对于召唤各种从者的适格性都十分高,但我至今还未弄懂,经由这么一个简单到近乎于简陋的召唤阵,迦勒底的“命运”召唤程式到底是怎么做到篡改圣杯战争最核心和基础的令咒、供魔以及降灵系统,以电力来代替圣痕的生成和从者的魔力供给、同时取消召唤媒触和召唤词的。
是还有什么更加高权限的资料是我不能调阅的吗?我纳闷道,应该不存在吧?先前迦勒底还在正常运作的时候,我身为资料保管科的负责人就有最高等级的查阅权限,小到某个科室职员的生平档案,大到机构秘密进行的试验,只要我想看,没有什么是我看不到的。
“早上好啊博士,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吗?还真是努力啊哈哈!怎么,想好早餐要吃什么了吗?”
餐厅厨师突然的问候把我及时地拉回现实,我后知后觉地从草稿纸上抬起头,这才发现之前排在我前面的两小只已经取好了早餐奔着罗马尼那桌去了,现在还在取餐口站着的人,只剩下了我一个。
“啊,和以前一样就好。”我先前的心思完全不在早饭上,从沉思中被叫醒后,面对聆郎满目的餐食一时拿不准主意,又不好意思让对方多等,就只得按着以往最习惯的搭配来点餐。
三明治和咖啡总是不会错的吧,这么想着的我,又抖抖草稿纸低头要去思考那个魔术式的问题。
“啊,三明治和咖啡吗?抱歉啊博士,刚刚立香和玛修两个小孩已经把最后的两份拿走啦。”
“要是你不在意的话,我就给你换一份吧。”
不不不,你在说什么?这不是还有很多面包和培根鸡蛋的么?后面的咖啡机也在很顺畅地工作着哦?
我诧异地看向对方动作麻利地从不知哪个角落拿出一个托盘,上面堆堆叠叠摆放着铺开来几乎可以铺满小半张桌子的早餐。
“不,这也太多了……”我有些为难,而且这明显就是事先做好的加餐吧?对我一个人开小灶真的好么?
“小伙子你平时吃的太少啦!脑力工作者就是要吃好睡好才能更加卖力的工作嘛。”厨师大叔哈哈笑了两声,不容置疑地将那个托盘塞进我的手里,“虽然形势很严峻,但是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以后有什么生活方面的要求就直接提,这是我们干后勤的本职嘛!毕竟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们这些一线成员做掉啊,是吧?”
我闻言一愣,然后瞬间醍醐灌顶。
“罗马尼,借支笔来!”
“哇,这也太夸张了吧。”罗马尼看着我的早餐惊呼出声,“这加餐……等等,你早饭都没吃要笔干什么?”
“突然想到了点什么,”我接过对方递来的那只熟悉的钢笔,掏出先前被塞进口袋的那张草稿纸,展开,“餐盘里那块草莓蛋糕归你了罗马尼,水果的话就请立香君和玛修帮忙解决吧……不,你们请自便,只要给我留下咖啡和松饼就可以了。”
我刷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