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点了名的埃尔梅罗二世冷哼一声,静静地翻过一页书,捻动着书页的一角,道:“我留在迦勒底自有自己的考量,倒是你啊……”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了我一眼。
“达芬奇也应该有和你说过吧,少用魔力,哪怕是蕴含有魔力的体液也是。”
我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埃尔梅罗二世指了指自己。
“鉴识眼。”他简单地解释道。
我了然。
埃尔梅罗二世身为魔术师的资质并不算优越,但他之所以可以成为时钟塔最受欢迎、最有学识的教授,就是因为他有着一双据说能够看透所有学生资质的眼睛。
他道:“你自己对自己也上点心吧,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和你说的话吧?”
我回忆了一下,朝对方迷茫地摇摇头。
埃尔梅罗二世恨铁不成钢地白了我一眼。
“我再说一遍。”他将书本合上,挺直了脊背,伸手扶了扶眼镜框。
“你虽然有着极大的储魔量,但是能够调动的却寥寥无几,这种状态很不正常。”
“就当你所说的‘魔术绝缘体质’真的存在吧,这听上去就像是你的身体会自动拒绝来自于外界大源的魔力。”
我点点头。
“好的,那么问题就来了。”
埃尔梅罗二世说:“我问你,你是怎么储存下来自于圣杯的魔力的。”
我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不确定道:“是化作了魔力结晶,填充进了原有是魔术回路的地方吧。”
“没有排斥反应么?”他皱了皱眉,“魔力结晶是比纯魔力更高浓度的存在,没道理你以前不能接受,在加强了强度后却反而可以储存了。”
“唔……达芬奇说,这是类似于结石一样的东西,所以没关系……”
“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埃尔梅罗二世道:“退一万步说,结石是人体本身所生产出来的东西,而你体内的魔力结晶则是外来物,再加上你本身又是对那种东西敏感的体质……所以,这是绝对不会成立的。”
我眨眨眼,突然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先前就和藤丸立香解释过,我所谓的 “魔力绝缘体质”其实是自身起源“斥”的强烈表现,而作为一个魔术师来说,本源是一辈子也不会改变的性质,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有着魔术世家的血脉,这个倒霉的属性就会一直跟着我。
既然是能将所有诅咒类魔术和治愈类魔术都排斥在外的体质,那在遇到连魔术都不是的、最纯粹的魔力的时候,不应该会将其更彻底地隔绝在外么?
还是说,当初在冬木特异点的时候,大圣杯的魔力浸入我身体的时候,不仅破坏了我的魔术回路,还进一步改造了我的魔术是起源?
但是,这种情况会发生么?魔术师的属性的确可以通过后天的一系列改造加以调节,但起源,是那种随便泡泡大圣杯溶液就能被改变的东西吗?
见我突然沉默了下来,埃尔梅罗二世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揉揉鼻梁,再看向我的时候,面色又严肃了几分。
“所以我当时对你说,你的‘魔术绝缘体质’很大可能上是假的,真正阻止你调动外界或体内魔力的,应该是你身体里……”
“这位caster。”
在旁边沉默了许久的幼吉尔突然开口打断了埃尔梅罗二世的话。
“雪见是迦勒底的master,他的身体状况自有医生去监管,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师罢了,不仅在生理科学上没有过硬的资质,或许学识的涉猎范围上也有极大的局限……”
他从背后环住我,将大半个身体贴了上来。
“吉尔伽美什,你……”
我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亲近给吓得僵直了身体,刚想脱口而出阻止的话语,便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幼吉尔偏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面颊。
“master,你也要多信任一些我们啊,”他在我耳边低语,“我们才是与你定下契约者的servant和master不是吗?”
孩子模样Archer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活力,变得柔柔的、轻轻的,好像就在耳边,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朦朦胧胧,恍恍惚惚。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和眼前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五感像是被锉刀给磨钝了一般,意识渐渐下沉,好像一闭上眼睛就能立马昏厥过去一般。我顺从内心的声音垂下眼睑,消去视觉的感官,只留下些许残留的听力,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埃尔梅罗二世似乎正在语气激动地与谁争吵些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猛地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回过神来。
“喂,你还好么……”
见我重新清醒过来,埃尔梅罗二世连忙一个跨步上来,捉住我的肩膀使劲地晃了晃:“还认得清楚我吗?”
“嗯?啊、啊啊……埃尔梅罗老师……啊不是,是埃尔梅罗先生……唔……”
我稍稍后仰身体,挣开对方的钳制,抬手抚了抚额。
“那个……刚刚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啦,”幼吉尔笑嘻嘻地挤开埃尔梅罗二世,凑上前来,“我是没想到master你的对魔力竟然会那么低嘛,对不起啦。”
“你这是对我用‘红颜美少年’了吗……”
我捂住眼睛,呻吟一声,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已经彻底宕机成了一团浆糊。
“你这也太……”
角落里传来了“啪”的一声,我抬起头往发声处看去,一眼就见到了正要站起来的大卫,他面色不虞,先前还在翻看的那本书现在已经被他已经合上了。
“这回你做的太过分了,英雄王。”
大卫的声音中透露出了一丝冷意:“master他毕竟还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这样贸然使用英灵的能力……实在有些不妥。”
“抱歉,”幼吉尔笑嘻嘻地朝大卫吐了吐舌头,面上却丝毫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因为这个caster实在是太碍事了嘛,要不是master现在还在这里,我早就下手把他送回英灵座了。”
幼吉尔看向埃尔梅罗二世,面上带笑,眼底却是一片森冷的寒意。
他缓缓道:“毕竟,多舌和没眼力的人最容易死嘛。”
作者有话要说:
幼吉尔(红颜美少年):master!
相叶雪见(魅了)【不
第67章 被牢记的信任(含加更)
面对着幼吉尔恶意满满的威胁,埃尔梅罗二世无动于衷,他冷哼一声,重新将眼镜戴上,对他道:“在人理烧却的当下,不想着应对外部的敌人,反而将矛头指向同阵营的战友。你的任意妄为简直和长大的你一模一样啊,Archer。”
幼吉尔微微眯起眼睛,颔首。
“我本就不在乎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怎样,我会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向我祈求了,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参与到这场闹剧之中。”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吧,master,”他转过身来看我,面上微带嘲讽,“不要让我觉得无聊。”
我看了一眼神色晦明不辨的埃尔梅罗二世,才对幼吉尔道:“是。”
幼吉尔笑了。
“到目前为止,我都玩的很开心哦。”他说,“所以啊,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可以不要再有什么突发意外的情况发生。”
“master你只要信任我们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一概都不需要去理会。”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朝我歪歪头,道:“‘我’向你保证过的,只要你对我交付上全部的信任和忠诚,我就会一直带领你到一切的终了。”
说这话的时候,幼吉尔敛去了面上所有的表情,语气平淡的好像就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端详了他许久,又应了一声是。
“埃尔梅罗先生。”
于是,我挪动了自己的目光,将其投向了站位稍稍靠后的埃尔梅罗二世。
“我很清楚我的从者们都对我有所隐瞒,但是……”
我想到了先前在黑贞面前所推理出的猜想,抿了抿唇,突然感觉心中一下子空了一大块。
“罗马尼也曾经说过,”我沉默了几秒,果断调转话头,“我曾经很自负,很难信任身边的人,我总是不愿向将自己的后路向他们交托……”
“或许,我本性就是如此。以前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性格有什么问题,但是就在最近,我才发现,这是不对的。”
我朝那位与我昔日恩师有着相同外貌的从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以往我在意他们的方式是尽可能地自己承担一切,但是罗马尼却用他的言行告诉我,因为在意,才要敞开心扉。”
“所以……”我看着将神色都掩盖在反光眼镜后的埃尔梅罗二世,有些紧张地绞紧了手指。
“我会尝试着去信任我的从者们的,如果他们真的不想让我知道什么的话,我会尊重他们的选择。”
我艰难道:“……抱歉,埃尔梅罗先生。”
埃尔梅罗二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低头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默默点上,吸了一口。
半晌,他吐出一口烟气,接着那片灰蒙蒙的雾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随便你,这是你的选择,”他平静道,“我只不过是看在你在这个世界曾是我学生的份上,才会提醒你一句罢了,既然你执意要信任这位明显对你不怀好意的英雄王……我身为一个外人,也无权多做什么评价。”
他又幽幽地抽了口烟,瞥了一眼一旁神色不清的征服王和大卫一眼,对我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表示,放下了先前看到一半的书,一个人率先离开了。
我看着自己办公室的自动门在对方的背后缓缓合上,长长地松下一口气。
对不起,我在心底默默向这位埃尔梅罗二世道歉。
如果真的是经历过了那么多次的失败,那么对于害怕打出be的恐惧一定已经深入到了我的骨髓之中,与其自己再就那些未知的未来胡乱猜想,还不如就这么放下自己的理智,跟着那些从者的指引走吧。
“啊啊,果然就像大卫所说的,master是一个乖孩子呢。”
见房间的大门重新合上,幼吉尔一扫先前周身危险的气场,笑着扑了上来,勾着我的脖子蹭了蹭:“接下来也要让我看到一出精彩的好戏啊。”
“好好,”我敷衍地回答他,想了想,又有些不安地叮嘱了对方一声,“你可不要趁我不注意,对埃尔梅罗二世下手啊。他虽然现在是拟似从者的状态,但好歹也是我的老师……和我曾经认识的老师顶着同样的一张脸。”
“最重要的是,”我把幼吉尔从我身上扒下来,认真道,“他是立香君的从者,你不能动他。”
幼吉尔朝我举起双手保证道:“好的,我不会对他下手的。”
“借刀杀人也不行,在世界恢复原状之前,他都得好好地活着。”
“那个男人虽然多嘴又没眼力,但是还是很明事理的啦,是吧,征服王?”幼吉尔扭头问坐在沙发上,重新戴上耳机准备通关游戏的伊斯坎达尔,“那个维尔维特?”
被问了一个在我看来莫名其妙问题的征服王虎躯一震,连忙打着哈哈道:“你在说什么啊小不点王,那位长发的caster不是叫、叫……叫什么来着?”
我好心提醒他:“埃尔梅罗二世。”
“对,”伊斯坎达尔一敲沙发,“就那个埃尔梅罗二世,嗯,二世!”
我默默地看了自己那个被锤得陷下去了一个大坑的沙发扶手,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说来,维尔维特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像有些耳熟啊?我在心底默默回忆着,是之前认识的同学吗?应该不是吧?
我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并没有从大脑中翻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放弃了。
而正当我拿起桌上的笔,准备重新开始自己的钢笔整修工作时,大卫却突然走了过来,在我的办公桌前站定。
我有些迷惑地看着对方脸上算不上是明媚的表情。
“怎么了嘛,大卫?”见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说话,我便这么问他。
大卫低下头来看我,刘海垂落下来,在面上自然而然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他和我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master,听说你和医生在一起了?”
“是。”我坦然道。
大卫沉吟片刻:“那,祝福你们。”
他过分郑重的语气让我突然就感到了一丝羞赧,我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回道:“嗯,谢谢。”
似乎是我的神情太过于紧张的缘故,本来还绷着个脸的大卫此时却“噗嗤”一声笑了。
“不用那么紧张啦,”他朝我摆了摆手,安抚道,“毕竟现在我们都成了英灵,所持有的看法也和生前有所不同了,所以……嗯,我是很真心的在祝福你和医生。”
被他这话中有话的语句以解释,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大卫作为希伯来系的从者,同样信奉犹太教,也就是说,他本来应该是会极力反对这种事情的。
我看着对方面上重新展露出的温和笑容,不知怎的,就感觉心下一暖。
“我也实在很真心的感谢你,大卫,”我道,“谢谢你作为昔日以色列的王,能够承认我和罗马尼的关系……虽说我其实到现在还有些心虚,竟然把罗马尼带坏了什么的。”
大卫爽朗地笑了两声。
“如果是真爱的话,又怎么能说是‘带坏’了呢?”他对着我笑眯眯道,“用一种罪恶又浪漫的说法来作比的话,你应该说‘我是他的罪’,这样。”
“这、这还真是……”
我看着对方明显带着些许揶揄色彩的表情,不由地红了红脸:“真不愧是正统的以色列君王啊,这种说法都……”
牧羊人从者愉悦地弯了弯眉眼。
“总之,”他说,“master你现在能开心就好了,其他的都不是什么问题。至少如今身为你的servant,我是这么想的。”
总有一种被钦定了的感觉。我看着对方朝我扬了扬手中的书,施施然跟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后头离开了我的办公室,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微妙。
不不不,别想那么多了。
我晃晃头,把脑内混乱的思绪清除掉,重新拿起笔,准备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