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窗因为内外温差稍有一层水气,让外面陌生的城市显得朦朦胧胧不真切。
栾亦和程飞掐着点下了到S市的高铁。
程飞在高铁站中连锁快餐店买汉堡,栾亦坐在角落位置等待,抬头看见店内墙壁上的金属面板中依稀露出自己的样子。
半年时间不算长,但对一个处在迅猛的生长发育期的少年来说,半年时间又其实足够让他的外表发生些微肉眼可见的改变了。
栾亦的轮廓更明显了一点,脱去了原本所剩不多的稚气。
程飞端着餐盘在栾亦对面坐下,往嘴里送食的同时问他:“一会儿我们打车还是坐地铁啊?”
栾亦面前摊着手机,上面刚飞出去几个表情包:“闻扬说他会来接我们。”
程飞随遇而安,又问:“那这几天我们就和他一块住酒店吗?”
“闻扬在这里有暂住的房子,我们可以和他挤一挤。”栾亦说。
“和你们挤一挤?”程飞露出奇怪的表情,“我怎么和你们挤啊?”
他转而问:“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栾亦双手插兜,老神在在:“只是隔空聊天而已,还能进行到哪一步啊。”
已经在家长那边过了明路,他现在气定神闲地很。
“那不一定啊,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谁知道你们……”程飞言犹未尽,栾亦差点跳起来。
“都说让你别老是看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我不信你们一点进展都没有,那你们平时聊什么啊?”程飞满脸八卦。
“聊学习和进步。”栾亦表面一脸正气,思绪却一下蹦回了以前在网上和闻扬说的狂妄话。
虽然那时候的零星对话好像被忽略了,可是栾亦因为自己脑袋里有在东想西想,现在和程飞说的几乎句句是与内心事实违背的反话。
也就是程飞也不擅长看人脸色,换成别人早就当场将栾亦抓包,真以为栾亦满心走的都是纯爱路线。
接他们的车在旁停下,程飞和闻扬打了个照面以后一溜烟就钻进副驾驶中。
而闻扬从另一侧打开车门绕到栾亦这边帮他把小只的行李箱放好。
明明很久没见,但是又好像一点都不生疏,甚至比上次见面还要自然。又见到闻扬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又很紧张又不紧张,毛毛躁躁又熨熨帖帖,想碰碰又像受惊想跑掉。
而闻扬的视线沉沉落过来,明明静谧不惊,却看得栾亦心头乱跳,不由自主避开。
也因为这转头的动作,栾亦扭头看见角落处露天设计的小片绿化丛上落了点点白雪。
“诶,下雪了。”栾亦的视线跟着旋转的雪花从高到低。
“我知道啊,”程飞降下车窗被这短暂吹来的冷空气弄得浑身不舒服,连忙又升上去,“冷都冷死了,最讨厌下雪。”
栾亦喜欢下雪,准确说,栾亦喜欢冬天。那种外面白雪皑皑要冻得人发抖的时候,他在温暖的房间里被温热包裹住的感觉舒服到叫他每个毛孔都伸懒腰。
“先上车。”闻扬的指尖好像是不经意地碰到栾亦的手背,使二者的温度有了对比,“外面很冷。”
车上是暖融融的。
栾亦拉下原本半挡住脸的围巾,视线越过副驾驶座的座椅靠背。程飞正在用手机和家里人报平安,并没有特别注意后排的动向。
栾亦的余光全都落在闻扬身上,似乎想用目光将这半年不见的时间都补回来。
他的所有想法都是矛盾的。
一方面栾亦想,可惜程飞在前面,而他几分钟之前还和程飞吹过自己的正直不阿,不能破人设,否则他也许都要扑到闻扬身上了。
另一方面栾亦又想,还好程飞在前面,这样的话即便他没胆子扑到闻扬身上也有借口可寻。
栾亦的脚尖撞在一起碰了碰,脑袋里什么都想,同时又觉得应该什么都不要想,像闻扬一样镇定才是大人的样子。
可很快落空,因为栾亦的屁股压根不听他的指挥,它自己就是忍不住慢吞吞往闻扬的方向靠,直到安全带的束缚到了极限。
真是为安全着想的,此时让栾亦感到讨厌的设计。
冷静下来一看,栾亦的坐姿都歪了,谁都能一眼看出不正常。他刚要挪回去,抬头却撞见闻扬的目光,里头有些许疑问,虽然没有问出口,但其中有对栾亦需求的关心。
要是车上只有他们两人,栾亦就会摆出咸鱼凶恶的口吻:“看什么!没见过想要和男朋友贴贴的人吗?”
但程飞在这里,司机也在这里,栾亦便是一副乖样,默默无言地挪回去。
然后他听见闻扬忽然说:“你的围巾好像缠住了。”
“啊?”栾亦颈间戴着一条黑色的羊毛围巾,原本被他缠了两圈松松环着他的脖子,好像并不是会缠住的结构。
不过闻扬的口吻很容易叫人信服,他伸手向栾亦:“我帮你解下来?”
“可以。”这样体贴的提议,栾亦自然允诺。
在车上有足够的热气,围巾的确多余。
解围巾的动作需要倾身靠近,栾亦将脖子歪过去。闻扬屈起的指尖贴到他脖颈间细腻的皮肤上,与栾亦真实的体温融合,好像一下落进暮春中,轻微的摩擦让栾亦觉得痒酥酥的。
他早抛开了刚才的那点不好意思,刚准备为此发笑,黑色的围巾在闻扬的指尖被抖落开成宽宽一片,足够遮挡住栾亦的脸与前排人的视线。
即在栾亦全无防备的时候,闻扬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闻扬的嘴唇是热的,就像是独属于栾亦的冬天。
第74章 if线番外一
栾亦飘乎乎的; 好像重力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他马上要突破车顶飞出去了。
围巾已经被闻扬抽走,软软伏在两人中间; 如同一只乖巧的猫咪。
刚才那轻轻落在面颊上的吻没有被前排的人注意到; 但在栾亦心间噼里啪啦的。
如果他长了尾巴,现在一定翘起来了。
城市的街道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从各种细节昭示着年节即将到来; 连路上的行人和往来车辆都多了几丝轻松喜意。
车辆一路穿过如是街景,拐进了一处洋房的院子里。
闻扬将栾亦的行李箱推进屋里; 栾亦和程飞则站在落后两步的地方没有立刻走近。
程飞悄悄用手肘杵了杵栾亦胳膊,引来栾亦转头后用唇形几近无声地问他:“挤一挤?”
这就是你说的挤一挤?
不过还不待程飞再冲栾亦挤眉弄眼两下,闻扬已经回头,程飞马上被摁了开关似的站好了。
他还是有点怵闻扬。
栾亦却分明如鱼得水,他走到闻扬旁边等待闻扬和家里的阿姨讲完话。
“晚饭可以稍微早一点,口味的话,”闻扬转头问程飞,“你想吃的菜可以告诉阿姨。”
屋里的暖气很足,栾亦已经捏住拉链往下哗啦一下露出里柔软的线衣。车里热; 家里也热,下车进门这短短的时间完全不足以将过度的热量散去; 栾亦的脸都热得红扑扑; 如同夏日午后疯玩归来的孩童。
程飞可以体会出来栾亦被排除在这个话题之外并非是不受重视; 他笃定那边已经确定的菜单里绝对有一大堆栾亦喜欢的菜; 之所以不被询问是因为闻扬太了解栾亦了。
程飞也没有太客气; 思索间点了合自己口味的菜。身后的门被司机关上; 他与闻扬又说了几句话。
栾亦的耐心有点被消磨掉; 他的后脑勺抵着闻扬的背部; 以此为支撑点,脚尖翘起来仅以后脚跟点地,地面,栾亦和闻扬三者之间形成了某种直角三角形。
栾亦的右手臂弯里还抱着自己的外套,鼓腮吹自己额前的几根碎发。
闻扬虽然背对着栾亦,但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侧头往后看一眼,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却微微往后回护着栾亦,人也稳稳站着,防止栾亦因这样玩闹的姿势失去平衡而摔到。
程飞看不下去,尿遁去了卫生间。
栾亦也终于在晃荡几下后失去平衡,踉跄一步被闻扬扶住站好。司机已经出去,阿姨正在厨房,两人在这里等程飞一道上楼。
“我们三个人是三间房吗?”栾亦问。
“嗯,都已经收拾好了。”闻扬转过身来面向栾亦,“一会儿带你上去看,有什么缺的你告诉我。”
有什么缺的才不是关键,关键是三间房听上去就好遥远。前面和程飞说的挤一挤与其说是栾亦的猜想,倒不如是他的幻想。
栾亦超想和闻扬挤一挤,这是他秘而不宣的小小私心。
“我们住得近吗?”栾亦迂回地问。
他仰头凑得近,下巴几乎要磕到闻扬锁骨处。葡萄珠似的眼睛黑黑亮亮,好像一只乖乖的小狗。
“中间隔了一间空房间。”闻扬忍不住抬起手摸摸栾亦的头,“那间房缺乏很多必要的家具和生活设施,不能住人。”
“不能住得近一点吗?”
“暂时不能。”
在外人听来近似哑谜的对话,但两人相互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以和你一起住吗?暂时不可以。
就扫兴得很。栾亦翻脸比翻书快,立刻支棱起来站好了,脑袋也退出闻扬掌心范围,没有讲话,皱了皱鼻子视作不满。
程飞从卫生间出来,三人一起上楼。
从闻扬和司机等人的对话可以得知,他回来过冬是仓促而临时的决定,因此房子虽然被仔细打扫了,但长久不住人,还是会有一些细节上不够舒适宜居的问题。
可在程飞看来这压根多虑了。
在放行李的间隙里面,程飞低声和栾亦说:“如果这都不宜居,那他是豌豆公主转世吧。”
闻扬将行李推到房间里,程飞又快速问栾亦:“晚上你和豌豆王子一起睡吗?”
“不要叫他豌豆王子!”栾亦护短。
程飞对他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小亦,”房间里传来闻扬的声音,两人赶紧停止斗嘴。
“哦,来了。”栾亦拖长声音慢吞吞应声。
待走进房间,程飞看清里面的陈设用品后,忍不住我靠了一句。
桌上随便摆着的一个模型就是他一直馋疯了的限量版,头一个先将程飞的视线攥住了,由那一点向外延伸,整个房间的细节陈设可谓是他的梦中情屋。这已经无关价格,全是心意。
因为对比起来属于程飞的那个房间就中规中矩得多,虽然也舒适周到,但一点细节都找不到。
“怎么样?”闻扬低头问栾亦。
栾亦刚妄图一起睡不得,当下违心地说:“就还可以吧。”
闻扬笑了笑,纵容得很。
倒是程飞豁然发现栾亦才是豌豆王子,一时表情不住扭曲。
等他们将行李等东西都放到房间,时间还早。闻扬带着两人在房子里到处转了一圈,做了简单的介绍。
本来还可以去外面前后的大花园再转转的,但雪下得很大,外头的温度叫人胆寒不说,花园本身也不是仓促打理能有效果的地方,看头并不大。
栾亦趴在二楼的会客厅的窗前往外看,见到后面一处像是喷泉的,此时空荡荡的石砌区域。
“那是什么?看着好眼熟。”仿佛他什么时候见过差不多的画面,只不过是在不同的情景与时空当中。
闻扬在旁为他作答:“本来是喷泉,不过已经作废很久,目前还没有确定改造的计划。”
这处房子闻扬来得也不多,成为此处房产的主人也不过几个月。
栾亦虽然是第一次来,但盯着那个角落却忽然有点不知道何处冒上来的灵感:“感觉可以用来养鱼。”
程飞没他们的闲情逸致看雪景,他在打游戏的间隙里随口插话:“养什么鱼?”
“鱼……”栾亦没有细想,“就不拘品种,无论什么鱼啊。”
他转过身,一边手肘撑着窗沿:“我还想养猫,我妈妈也同意了,但我觉得我每天在学校没有时间照顾它,还是先不要养了。”
闻扬坐在栾亦身边单手撑着下巴:“那等毕业以后再养?”
“等我完全能够平衡内外,”栾亦老气横秋地说,“就是等我打拼好事业以后。”
栾亦闻了闻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食物香味,很淡,但他闻到了,因此说:“当下我就更偏向于当一个美食家。”
如此雪天闲聊,即便只发生在房屋一隅,也好像由此为引线点燃了整座房子的温暖。
至于程飞,他姑且被闻扬看做了一只可以忽略掉的宠物,主角只有他和栾亦。
但宠物打游戏连输两把有点恼了,程飞要栾亦也加入一起玩。
栾亦上号组队,闻扬暂时去了楼下。
他的步子又稳又缓,落下的声音几乎可以被人忽略。因而当闻扬走到楼下时,刚好听见阿姨和司机在说话。
家里的阿姨和司机并不是专业机构聘请的,而是一直负责照管这栋房子的老佣人的后代,虽有工资但往前许多年并不负责照顾房子的主人,此时只是依照情分半是救急地过来帮忙。
“这几天忙着,过年总是要放假的咯?”
“原本我说来了这两个小朋友家里好歹热闹一些,没想到好像也是玩两天就要回去的。”
“当然了,不多久要过年了,谁能把年也在外面过啊。”
“那过年这里不是怪冷清?”
“本来他也不过年的呀,他又不是中国人,农历新年不痛不痒的。”
“这样也好,本来我还想着要不要请小闻一起回去过年,但怕两边都不自在,大过年的家里来个陌生人也奇怪……”
闻扬没听完全,只后两句落到他耳朵里。
闻扬的确没有过新年的习惯,但这样的对话碎片更多在于提醒闻扬他的处境。不糟糕,但也算不上多好。
即便在同样重量的西方节日里,他的团圆也像是被胡乱拼凑的抽象画,古怪离奇。
他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了停,随后几步刻意踩重作为提醒,等最后踏上一楼地板时已经听不见有人说话。
程飞本来就是伴游,他识大体,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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