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公子姓何,有个朋友姓殷,还爱喝酒。如果是跟这两个姓以及酒有关的那就更好啦。”
小乞丐按按鼻涕,看着何之的眼神很怀疑。不过当看到殷过掏出来的真金白银,他眼睛都直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真要有什么事,在自己的地盘跑还不容易吗。
几个孩子交流了会,然后站在殷过面前轮流开始说,有时候一件事还会交叉补充。
坐在门槛上听了三四个孩子的叙述,何之摸清楚了大致情况。
自千百年前起,天下划分十道,人族七道妖魔三道。在近百年的事里,出现频次最高的是百家争鸣这个词。
而他们说的最多的故事大多是有个出生低微,谁都看不起的孩子,某天突然被路过的修仙者惊为天人,然后收为弟子,从此高高在上一路斩妖除魔成为了大英雄。
女孩一边搂着乱扑腾的小鸡,一边补充了个落难女孩被万鸟门收留,历经修仙界几大美男后发现自己身世高贵,最后嫁给爱人,两人过着幸福生活的美好故事。
在这里,那位路过的修仙者身份,十次里有九次是仙主,落难女孩嫁的,依然是仙主。
总的来说,修仙者和凡俗关系密切,凡人依附于门派,各个城镇都会有当地门派弟子坐镇,从而庇护一方土地。
当今之世,修仙当道,门派林立,交流密切。不时就听到某位后起之秀在仙会上大放异彩的消息。
仙会,就是由那位出场最多的仙主的仙宗主持的。据说仙主神秘低调,是公认的修仙界无冕之王。
而仙宗只是凡俗界统称,没人知道他的宗门到底叫什么。百年前仙主带领着修仙者和妖族揭穿了三大宗门的阴谋,推翻了三宗的罪恶压迫。
让今天的修仙界百家争鸣,凡俗界安定平和,妖族不会作乱,魔物不敢露头。
仙主抬手天塌,跺脚地陷,还致力于解救各个被欺压的人,简直无所不能。
听到这里何之觉得很有意思,他在小乞丐热情洋溢的赞美中插嘴:“仙主这么好?”
小乞丐骄傲的抬头:“那当然。”
何之道:“你亲眼见过他吗?”
“哼,我以后一定会拜仙主为师!到时候自然就能见到他。”小乞丐不耐烦了:“你还听不听啊?”
双手一摊,何之道:“听,当然听。”
说完他碰碰殷过:“是吧,公子。”
殷过坐在门槛上扶额,似笑非笑的点头。
说话的换了个小矮子,他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能说的都被他们说完了,嗯……我上午刚刚看到有两个万鸟门的人,他们把一个算命的摊子砸了,这个行不行?”
万鸟门?何之点头。
小矮子喜笑颜开,他手舞足蹈的开始描述当时的情形。
万鸟门在天下十道中颇有威名,据说门主更有朱雀化身。他们善于驭鸟,能够驱使鸟类传递消息运送货物,高效又安全。
所以全门上下财大气粗,喜好奢华。而彩凤镇,就是本地,每年今天举行的彩凤节都会邀请万鸟门参加。
再说小矮子这边,他找“生意”的时候喜欢往人堆里钻。今天刚钻进去,他就被里面穿着七彩长袍的一男一女吸引住目光,因为那长袍上的图案赫然都是用金丝绣的。
何之捂住嘴用力咳了咳,小矮子猛然从大片金光里醒神,他抬起破袖子擦擦口水,终于进入了主题。
被砸了摊子的是个瞎眼算卦的,听说竟敢打着黎阳的名号,不过没人相信就是了。
他给万鸟门师姐算出了个坏卦,算了也就算了,反正不都是找理由改命然后骗钱吗。
万鸟门出了名的人傻钱多,这瞎子在彩凤镇就敢下手,别人也敬佩他是条汉子。
但是,这里出了问题,那个算卦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咬死不改命。
口口声声说那个师姐此生所爱之人会死于非命,被那师姐拿拳头威胁,他竟然还反过来劝她回宗门幽闭此生算了。
“你说气不气……”小矮子痛心疾首:“那个师姐直接倒出来好多金子!金子!好多!差不多能把那个瞎子埋起来!说只要改口就都是他的,结果呢!”
“结果呢?”“结果呢?”其他的小孩蹲在地上听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还有两个外人。
小矮子故作成熟,实则得意洋洋的叹了口气:“哎,结果那是个傻子,他还是死不改口,最后被万鸟门师姐扒光了衣服扔到街上去啦!”
“哇!”孩子们都惊呆了。
听众的捧场大大愉悦了小矮子,所以他额外加了点花絮。
“其实我之前见过那瞎子,当时他满大街的问别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姓何的人。”
正在笑着的何之一怔,他截住小矮子话头;“打听谁?”
在何之的仔细追问之下,才搞清楚那个瞎子是忽然出现在镇上的,他一来就四处打听一个人。
而根据那个算卦所描述的特征,何之很确定他找的就是自己。
从门槛上站起来,何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啦,天快黑啦,你们再帮我带个路吧。”
孩子们一愣,小乞丐警惕的挡在前面:“我们不带路。”
何之道:“那估计不行。”
“跑!”
见苗头不对,几个孩子四散分开撒腿就跑。破庙这里也是个交叉口,四面八方都有路。
殷过抬头:“要帮忙……”
“要。”何之毫不客气,他指着小乞丐的方向:“那两个就够了。”
拉着妹妹七绕八绕的小乞丐在心底大声嘲讽,还是他聪明先拿了银子。
那两个公子哥在这里能逮住谁?跟在后面的女孩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哥哥没走近路吗?
“啊!”
“叽叽。”
何之稳住突然摔出来的女孩:“别怕,不关你的事。”
这儿地形的确有意思,比如这儿的巷子首尾相通是个圆形。
那个小乞丐正面带得意的不断从巷口钻出来,又拉着那个草木棒子钻进去,周而复始的狂跑。
女孩惊恐的看着两人,小鸡也吓得埋到她头发里。她挣脱何之踉跄着跑向小乞丐:“哥!你别跑!我在这!”
然而无论她怎么呼喊,小乞丐都视而不见的从她身边跑过去,还一直拉着草木棒子安慰:“老妹,别怕,马上就到了!”
何之抱臂靠在墙上,他瞅瞅面色平静的殷过:“你打算让他跑多久。”
“今晚是彩凤节,天黑了人都会出来,到时找人也方便。”
抬头看看天色,何之怜悯的望着小乞丐,哪估计不止一个时辰吧。
“噗通!”
女孩猛然扑过来跪在地上,小鸡叽叽叫着扯住她头发,差点就被摔下来。
“两位大人有大量!我们错了!我们把钱都还给你们!”
她涕泪交加:“实在是三天没吃饱饭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不要跟我们计较!”
天色昏黄,跪在地上的女孩缩成小小一团,乱糟糟的头发下衣衫破烂。
何之心里不太舒服的上前想去扶她,殷过拉住他:“每个城镇都有抚儿所,未成年都会得到照顾,你们怎么不去。”
抚儿所三字一出,女孩声音陡然尖锐:“不去!”
她扯着头发瘫在地上狂喊:“全死了!全死了……”
小鸡叽叽叫着在她头顶蹦跶。
殷过脸色一沉做了个手势。眨眼的功夫,不知就从那里冒出来两个人跪到他面前。
“去查下怎么回事。”
“是。”
两人翻过墙飞速消失。
“额……”何之想了想,他指指在巷子里奔跑的小乞丐:“还是让他来安抚一下吧。”
殷过额首:“好。”
小乞丐听到自己捡来的妹妹又在失控大喊,这时他才发现手上拖着的竟然是那根草木棒子。
顾不得细想,他丢开棒子慌张四顾,看到妹妹后急忙奔过去。
不过这一会,消失的两人又回来了,他们禀告了什么,殷过脸色越来越沉。
挥手让两个大呼小叫的孩子保持安静,殷过看到何之脸色稍霁:“我们得过去看看。”
何之诧异:“我也要去?”
今天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隐隐可以看到上面的阴影。
何之不过抬头望了眼月亮,就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一座院子里。小乞丐和女孩也被后面的两人扛了过来。
这儿四周种着花草树木,差次有序,是个十分整洁却没有丝毫人气的院子。
扛着女孩的人道:“据属下打探,这座抚儿院近年收养约五百六十名孤儿,但没有任何成年后出院居住在彩凤镇的。”
何之走过来抬起他肩上女孩的脸。
月光下女孩双目无神,泪流满面。不过六七岁的姑娘,却全身都充斥着绝望。那只小鸡乖乖的抓住她耳后的头发,一声不吭。
何之又抬起小乞丐的脸,他倒是依然表情丰富,又心疼又焦急又愤怒,难为他一双眼睛能表达那么多情感。
走回去推推殷过:“怎么回事?”
第5章 多年不见
“得再看看。”
“嘭!”
屋里弹出个东西落到院子地上,两个属下立刻退到殷过身后。何之眨眨眼,额?
迎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到,那正在扭动的东西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八卦道袍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用脚尖踢块石头砸过去,殷过声音里带着笑意:“多年不见,宗子别来无恙啊。”
地上扭动的男子僵住了,随后疯狂的往这边挪动。何之也往殷过身后站站,这个院子有些阴森。
“丝丝。”
爬行动物掠过草丛的声音不绝于耳,草木无风自动。院子地面上的影子不断扭曲变形,这是被包围了吗。
腥臭味弥漫开来,何之一头扎到殷过背上,用衣服堵住鼻子后瓮声瓮气的说:“真臭。”
殷过胸膛震了震,他摊开右手,一把长剑凝固在他手心。
一剑霜寒十九州。
殷过干脆利落的斩杀完魑魅魍魉,房屋自半截全被粉碎,所有布局一览无余。
蠕动的男子此时刚把嘴里破布顶开:“别出剑!”
殷过毫无诚意的收剑:“不好意思,迟了。”
“砰砰!”男子愤慨的以头抢地:“你就不能先动脑子再动手吗!”
扛着女孩的人把女孩放到地上,走过去解开绳索后把他扶起来。
男子摸索着走过来。何之这才发现他眉清目秀却双目紧闭,这人是个瞎子吗?
“别废话了,你在这发现什么。”殷过的长剑在空中消散。
事已至此,那位宗子简单的把事情叙述了一遍。他本来正在找人,结果沿途发现这个镇上很多人因果不全,命中注定牵绊之人全部消失不见。
这种熟悉的诡异让他顺藤摸瓜找到这里,然而刚进了这院子就受到围攻,他勉励支撑却还是被抓起来了。
“幸好你过来了,我就算到今天不会折在这。”他拍拍身上泥土:“这里的尸妖比以前的恐怖多了。”
何之打量着他:“找我的,就是他吗?”
殷过还未点头,那个宗子耳朵动动。
“何之!”
他惊喜的喊,提起袍角大步扑来,殷过淡定的伸出一只脚。
“嘭!”
“天黑路滑,走路小心啊谢牡。”
殷过拉住想过去的何之:“所以说,这里历年收养的孤儿都被变成了尸妖?万鸟门呢?”
当年坎山妄图得到妖的躯体,人的智慧从而进行融合改造。
而尸妖就是他们的成品,一种残暴弑杀,半人半妖的怪物。
说到这个,事态确实紧急。谢牡爬起来也顾不上计较:“不是变成尸妖,是全被血祭了!”
他指着地底:“血池应该就在下面,殷过,这怕是合谋。”
长剑又现,剑芒吐露在外,殷过二话不说挥手就朝下斩去。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鸣叫,红色火焰自空中急速飞来,撞击到长剑之下阻截他的攻势。
“住手!”有人厉声呵斥。
透明的结界护住何之等人,可以看到那道火光经过的地方百鸟齐现。
温度陡升,周围草木瞬间枯干。百鸟盘旋着散开,火凤东来,拖着赤红的长长羽翼。
殷过一点都不迟疑,压根就没住手。他腾空斩开那道火焰,直接把地面斩开裂口。
剧烈的抖动中谢牡伸手扯住何之勉强站稳:“明明有地道啊!”
何之也七扭八歪,最后干脆的坐到地上。殷过的青色长袍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头顶火凤盘旋却压不住他丁点气势。
地面终于停止颤抖,但这处院子却彻底毁了。还好地处偏僻,周围没有其他的房屋。沿着被劈开的裂缝,月光下有什么东西满出来。
“血!”那个女孩又能动了,她凄厉的呼喊,围观了全程的小乞丐来不及多想,赶紧过去安慰她。
对,是血。
艳红的冒着热气的鲜血,正缓缓从裂缝里流过来。
殷过落到地面,那只火凤消失后一个女人也落下来。她蒙着面纱,瑰丽的面容若隐若现,赤红长袍,一朵火焰乖顺的跳跃在她手上。
女子匆匆忙忙的抢先开口:“对,都是我做的我有罪。不过人死都死了,看在交情的份上宽恕一晚,明天我就过去请罪,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何之听谢牡小声的说,这个女人正是万鸟门门主浮蝶。血祭这种禁术,是活生生割断人的喉咙后将血全部放尽。
它大多是邪术才会用到。放血的人灵力越高,越纯净,功效就越强。
天下十道,对血祭之术皆痛恨欲绝。
被小乞丐安抚下来的女孩又开始尖叫,她看着浮蝶惊恐的蹬腿往后退。
刚刚睡醒的小鸡懵逼的从她头上掉下去,随后叽的一声又跳到她头上。
浮蝶看到她微微颦眉,没想到是这条漏网之鱼。倒也是邪气了,明明一个小姑娘,竟然能被她逃出去,还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
殷过沉默的摸着剑柄,手指在剑刃上来回摩擦。
浮蝶有些浮躁:“不过一群蝼蚁,我就想试试血祭有什么用而已,你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殷过抬起眼:“那你与蝼蚁,有何区别。”
浮蝶被气笑了,月上中天,她抬头看看天空,远处镇上被火焰映的通红。
“殷过,我们自幼相识,我知道你的脾气。既然被你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