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昏睡的何之睫毛还在不安的颤抖,这说明他在睡梦中还在不停的挣扎。
殷过又加了一道封印,终于让他彻底安静下来。
贪婪的用视线在何之眉目上描画,在部下第二十次催促的时候,殷过才从内室出来。
宽敞的大殿上,十几个人人站在殿内,互相挤眉弄眼的传递小道消息。
“真的吗?”
“那还有假?老三亲眼看见的,他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哇,宗主夫人那么厉害!我们以后可得小心了。”
所有的人都对这句话心有怯怯,这位下手不狠但是准。老三一个喜欢蹦跶的,这次非要在床上躺满一个月,估计不到十天,老三就得疯。
“这位夫人那门那派啊?上次万灵儿那么含羞带怯的说要给宗主做妾,宗主都不带眨眼的。我们还以为宗主那啥不行呢……”
“切,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哦,你知道什么?”
“我……”洋洋得意的人突然一惊,他抬头一看猛然下跪:“宗主!”
殷过坐在正中的位置上,脸上看不出喜怒:“继续说啊,你知道什么。”
其他人有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缩着脖子都跪了下去。
路抖跪在地上冷汗淋漓,心里直呼倒霉。等了那么久宗主都没出来,怎么一到他嘚瑟了宗主就出来了呢!
“我……那个我……哦哦,我知道宗主对夫人情义深重,感天动地!一定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大殿里陷入沉默,压抑的气氛四处蔓延。
“哼!起来吧。”
殷过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大殿里的气氛陡然轻松起来。
劫后逃生的路抖讪笑几声,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殷过敲着把手,沉思了一会:“请帖都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老一辈的都说会马上赶过来。”路抖偷偷瞅了上面一眼:“我爹说先去找银叔,然后再一起过来。”
殷过点点头:“你去接接,尽快让他们过来。”
“是。”
这场婚礼他准备了几十年,每次等不下去的时候,就会重新设计一种成亲的方法。
成年累月下来,无论何之喜欢那种,他都可以立刻布置出来。
殷过在心底笑笑,这么看来,什么经历都是有用的。
第58章 怪不得恨他
“宗主,这次的仙会还按照旧例来操办吗?”
在路邱挤眉弄眼的求救下,一个玉树临风的蓝袍青年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了。
往年的仙会殷过从不参加,其实不止是仙会,不管什么场合,殷过总是能避就避。
他向来深居简出,弄得所有人只认识仙宗门下四大长老,反而对殷过这个宗主相见不相识。
修真界到处有他的传说,却很少真的见他出面过。
殷过刚想说就依循旧例,不过转念一想:“不,我会跟夫人一起出席。”
底下的人这下是真的惊讶极了,有些憋不住的已经开始互相偷偷使眼色。
那位夫人到底什么来头啊?竟然能让宗主变了性子。看来风向要变,说不定以后求夫人比求宗主更有用。
殷过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之之沉睡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比仙会更能代表如今形势的呢。更何况,那些旧人可都会出现呢。
他效率飞快的把所有事迅速解决后,殷过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发了这些人。
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内殿跑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着七上八下的雀跃。
直到走到内殿门口,殷过才猛然刹住脚步,他努力收住脸上的傻笑,整理好衣襟才镇定的迈步进去。
内殿还是那么喜庆,红绸从屋顶垂到地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几层纱布后柔和的落到地面上。
何之躺在床上还在昏睡,清隽的眉眼让人百看不厌。殷过跪在床边,一遍遍用眼睛描摹他的轮廓。
百年下来,他的容颜已经渐渐模糊,只剩下单薄的剪影。有的时候,殷过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梦里有个人和他青梅竹马,和他经历生死。
这个世上,记得何之的人越来越少。平定天下后,他终日住在宫殿里。
小二在妖魔道执掌妖族,与他数年见不到一次。红蝶对何之更是绝口不提,若有人提起他还会勃然变色。
随着描摹,殷过心里的那道剪影慢慢丰满。他执起何之的手,孩子气的跟他十指相扣:“我抓住你了。”
“铮!”
清亮的剑鸣在屋内响起,那是一柄被挂在墙上的长剑。剑体通身莹白,柄上两个小字微微发光,依稀可见“同归”两字。
殷过抬头:“他刚回来你就终日鸣叫,现在倒是安静了。”
仿佛为了回应这句话,同归又低低的鸣了声。
“呵……”
殿内又陷入寂静,一如这数百年来一样。只不过另一道鼻息越来越重,陡然,何之睁眼坐了起来。
“混蛋!”
满室的寂寥被打破,殷过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好,不一样了。
看到他笑了,何之更生气了:“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这小子不仅长了个子,还长了胆子啊!
殷过笑眯眯的晃晃他的手:“你刚醒不久就接受了那么多回忆,必须要好好休息一下。”
他轻轻咬咬何之骨节:“不然为夫会心疼的。”
何之倒吸一口冷气,自家养的猪会拱白菜是好事,但前提是他别把自己当白菜啊!
用了抽了抽没抽动,何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长本事了哈?”
殷过歪头眨眼,满眼无辜,好像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啪!”
殷过的脸歪到一边,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巴掌印。何之愣了,他不过是顺手一甩,刚刚不是还握的很紧吗?他张张口,想道歉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我……”
“没事……”殷过低着头,只能看到长长的睫毛翘上来:“是我太急了……只是一百年了,我太想你了……”
晶莹的光芒一闪而过,如果不是何之眼尖根本看不到。他心里突然就软了,那种茫然和陌生消退了大半。这是果子啊!他最亲的亲人啊!
何之拖着哗啦啦作响的锁链,好脾气的用手摸摸殷过头顶:“好啦好啦,你到底想干嘛?”
殷过用手背飞快擦过眼角“强笑”道:“过几天就是仙会,你……你能陪我一起吗?”
他顶着成熟俊朗的面孔,却做着幼时那种撒娇的姿态:“他们总是嘲笑我一个人!”
对此毫不知情的“他们”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想起殷过的手段后把礼又添了好几层。
何之也打了个哆嗦,他很努力的想从殷过的身上找到果子的影子,在说服自己这是一个人后他慢慢僵硬的点头。
殷过立刻笑了,笑起来的他竟然真的神奇的跟果子重合了。
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孩子,他们根本没有经历往后的那些风风雨雨。
何之心软了,想起往事他也浅浅跟着笑了。殷过笑的就更开心了,他拂过锁在床尾的锁链,何之浑身一轻,被困住的灵气又重新流通开来。
何之眉开眼笑,撑在塌上就想下床。然而刚一碰地脚就软了,他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
何之睁开眼,咬牙切齿:“放我下来!”
殷过笑嘻嘻的把他抱在怀里,大步往前走:“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察觉到殷过没有放下来的意思,何之放弃了挣扎,他也懒得矫情。
有人乐意抱着就抱着,不用走路还舒服些。他阴暗的想着,最后能闪到这人的腰,让他莫名其妙就犯病!
沿路的侍女看到两人后就红着脸后退,她们都是新进来的,进来是为了布置不久后的昏礼。
没想到宗主跟夫人的感情会这么好,这些姑娘都小心的藏起眼里的敬仰和羡慕。
何之长手长脚,被殷过抱着姿势非常别扭,可是殷过却乐此不疲,甚至故意放慢脚步,绕着人多的地方来回走。
第三次经过同一批侍女后,何之冷不丁道:“那个戴红头花的姑娘真可爱。”
殷过先一愣,随后一怒。他第一次正眼看退到旁边的那群侍女,殷过把何之的脸往怀里一按,找了半天才找到低头带着红花的那个。
“哼!丑死了!”连个脸都看不见,跟旁边的人有什么区别。
殷过也不转了,迈着大步就往前走。
何之闷闷的道:“是你不懂得欣赏,美人在骨不在皮……”
殷过打断他:“没事,你光皮我也爱。”
何之一噎,看着他胸膛牙根痒痒的就想下嘴咬一口。
“嘎吱!”
殷过推开一座宫殿的门,小心的把何之放到地面。他蹲下去仔细的捏着何之的大腿跟小腿;“你灵气刚恢复,有些不适应,不要太快动用。”
何之俯视着他的头顶,看着他的发旋撇嘴。看在他这么知机的份上,就大发慈悲的决定不再追究到底是下的锁了。
这个宫殿看着挺大,被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个漂亮的花轿。
上面装饰着各种奇花异草,有的还正在开放,香味扑鼻而来。何之轻轻踢开殷过,好奇的跨过门槛。
他绕着花轿转了两圈,眼尖的发现轿箱上被掩盖着什么。他拨开垂下来的红绸,闭上眼睛后伸手去摸。
果然有障眼法,他的手下摸到了坑坑洼洼的痕迹,这明显就是有人用剑胡乱划的。
下手的人很生气,留下的痕迹又多又深,估计这个花轿是重新拼好的。
何之睁开眼想调侃几句,却在回头看到殷过的眼神后心头一跳。
迟疑了下后突然想到什么,他愕然的道:“难道这花轿是你做给发福蝶的那个?”
殷过没有否认,拉着何之越过花轿往里走。
何之回头望着花轿,心里一时不知道什么滋味。他想起来了往事,自然也就明白红蝶为何那么恨他。因为——谢留是死在他的手上。
黑塔不是那么好毁的,即使有墨飞帮忙拖着右长老。但是那些坎山弟子不是吃素的,他们布下了阵法,用人海战术困住了墨飞。
当何之撬动黑塔根基的时候,右长老也脱开了身。那时候,何之的心里是有些绝望的。
在这个登仙城里,陶画早被人挖出了根后挫骨扬灰。所以在这种时候,除了以命相搏,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最可怕的,是即使他以命相搏,还不一定能搏成功。
谢留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还穿着最后一次见何之时的袍子,站在那里,长长的衣尾拖在地上。
几乎是在他刚出现,右长老的表情就变了。从不屑一顾变成惊恐,拼死一搏的人也从何之变成了他。
似乎是对谢留很忌惮,他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放弃了何之改成对谢留出手。
谢留没有动弹,无数的白色丝线密密麻麻的浮现。右长老灭了一茬还有一茬,就像困兽一样,他被人用细细的丝线困在半空。
何之抓住了机会,拼命把灵力往符箓里输入。他在心里为自己打气,成败在此一举了。
当黑塔真的被摧毁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右长老更是目眦欲裂,黑塔怎么会被毁!
那可是用怨气和灵气聚集而成的,它根本不是实物!
何之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小子只是想故技重施,扰乱灵气为那些妖人获取喘息之地。
然而,黑塔却被他毁了!
所有的人瞠目结舌,看着何之跟看着怪物一样。没有人能毁灭怨气,最多只能是封印啊!
只有谢留,他的眼神里有释然和果然。
第59章 丢下我吧
右长老面如死灰,黑塔是镇压登仙境的基石,它被破坏了就像皮筏破了口子,纵然堵上也不会完好如初。
他咬牙:“谢留!你这个叛徒!”登仙境本就是谢留一手创建的,如果说不可能发生之事都发生了,那就只会是谢留动的手脚。这人一藏就是这么多年,谁知道他私底下捣鼓了什么!
想到这,右长老几乎快要双目喷火,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去破开重围。
而那边在内城始终稳坐钓鱼台的白长老,也气急败坏的赶了过来镇压缺口。
要知道弄没了几个人和毁了黑塔,那可不是一个档次的罪责啊!坎山的废物!
四周的灵气急剧泄露,崩塌的黑塔渐渐虚幻,大片大片的白色光点交织着黑色光点。让何之眼熟的道家弟子接二连三的从空气中跌出来。
“谢牡!”白长老嗓音尖锐,望过去的眼神简直要吃人:“谁准你出来的?你怎么会在这!”
被抛出来的人里面,那个身着长长白色羽衣的少年十分显目。
他依然闭着双目,手里还持着桃木剑。估计是陡然被抛出来的,他紧闭的双唇还可以窥见一丝不安。
对于白长老的质问,站在他身边的其他道家弟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心的去收集起那些白色的光点。
白长老都气笑了:“那是你们爹还是你们妈!竟然还偷藏在里面超度?活腻了的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保管让你们下辈子都不想再做人!”
何之越看越惊讶,他的视线在谢留跟谢牡之间打转。这两人身上的衣服完全一样,就连气质都有些相似。
然而谢留根本不去看那个少年,而是不停的掐诀阻止右长老突围。
“谢留!真当你还是以前的你啊!给我破!”
憋红了脸的右长老两只手死死顶着封印,随着最后爆喝出一个破字,围绕在他周身的白色丝线全部崩裂。
谢留微微后退一步,轻描淡写的举起袖子咳了几声。
然而这边“谢留”两字落到谢牡耳里,真如晴天霹雳。他手里的桃木剑哐啷落到地上,往前走了几步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那边的白长老就腾出手用白绫把他绑了回去。
“唔!”谢牡闷哼,召回桃木剑就往白绫上砍去。可惜没见白长老怎么动作,那白绫长了眼睛样团团缠住他的手。不断的施加压力,直到桃木剑再次落到地上。
“不知所谓!”白长老讥讽:“你那好师父可不管你死活,宗子大人还是给我老实点吧!”
若非谢牡是还魂珠继承人,白长老早都不耐烦的一掌拍死他了。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自诩圣贤的烂好人。当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