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陷入了沉默。
“再……再等一下？”考官A试探道。
郁诃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格外平静道：“不用了，我就是这个水平。”
其实他本人心态还不错。
可能经历过无数次，所以这一天到来，也没有过于失落不甘。
他已经努力过了。
那么就算最后失败了，他对自己也有了交代。
实在不行，捡垃圾攒够了钱，九十岁再去首都星也是可以的。
反正现在人均寿命都两百岁了，他现在十七，还剩下一百八十几岁的时间去奋斗。
做为废物，他很乐观。
“测试结束了？”他问。
考官A愣愣道：“嗯……”
郁诃收回了手。
他站起来，朝几位考官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是出去之前，他多看了考官C一眼。
他动作这么干脆，众人根本就没回过神来，还沉浸在方才共鸣力是7的震撼中。
哪怕精神力突出，但如果共鸣太低……
就意味着什么武器都无法使用。
他前面的表现很符合首都的要求。
但以对祂的记载来看，祂的血脉，绝不可能毫无共鸣力。
要知道共鸣力这种说法，就是他们模拟祂的精神触手而设置的！
他们算是白忙活一场。
想到对方刚才的举动，主考官心情复杂：“不管怎么说，他还挺有礼貌的。”
考官D点了点头。
如果是他就好了。
长得好看、不难相处，也不敌视人类，相比下来，少了许多未知数。
忽然，从这几人中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嘲笑声。
众人看去，原来是考官C。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掀了掀眼皮：“礼貌？他黑发黑眸，天生就是底层人，对我们怎么可能没有礼貌？这是他应该的。”
E星的空气太糟糕了。
自从来到这里，他就开始身体躁痒，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孩子？”主考官皱眉，“怎么能够因为别人改变不了的事，发表歧视的言论？”
虽然是帮郁诃说话。
但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默认了同事的话。
人并非生而平等。
从选拔开始，所有人就划分了阶级，而没有潜力的人，注定毫无价值。
考官C站起来，用力抓挠了一下自己瘙痒的脖子，根本没感觉到擦破皮，只是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膀：“那你们就聊吧，我有事先走了。”
E星虽然是垃圾星。
但它的红灯区却挺出名的，有很多首都星禁止的娱乐项目。
眼见对方的身影消失，主考官却无计可施，只能压下心底的不满。
他管不了对方太多。
这人据说和首都星的几个大家族有关系，这才空降进了他的考核团队，平时根本不做事。
剩下几人只能多做一个人的工作，当场整理今天面试的资料。
每个参加选拔的人都被打了分。
那些不符合条件的，资料直接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回收站里。
为了隐私，也为了方便。
而这些被扔进回收站里的资料，再难找回，今后也不会出现在任何备选名单里。
直到最后一份。
照片上，少年看向前方，虽然表情淡淡，但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哪怕和首都的巨星相比，他的外貌都毫不逊色。
更何况，这只是一张证件照而已。
考官D心生怜惜：“那他……怎么办？”
虽然共鸣力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精神力却高到离谱。
以往从未有过这种先例，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看向唯一有决断权的人。
主考官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扔了。”
“扔了？”
“共鸣力太低，没用。”
“……”
考官D在心底惋惜。
但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停，将资料拖到了回收站里。
第一阶段的选拔结束。
所有人开始收拾仪器，只剩下考官A还在盯着自己的仪器屏幕，神情若有所思。
“怎么了？”考官B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考官A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检测仪器面前。
他总觉得，刚才测试的时候指针闪了一下，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
考官A出神地伸出手，想要关掉仪器。
但就在他触碰的下一刻，仪器发出了“咯嘣”的一声，竟然在下一秒轰然碎裂！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它在呼吸间坍塌成一团废铁。
呆住了。
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
根本没遇到过。
除了——
众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可能。
上一个测试的人共鸣力太强，所以仪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而这台仪器太过精准，因此当下一个人再次触碰的时候，它终于无法负荷，这才彻底崩溃。
“……”
这是唯一的可能。
那就说明——
刚才走出去的人实际上符合首都的所有要求。
在场的所有人大脑当场死机。
他们还敢让他鞠躬？！
真该死啊。
半晌后，主考官终于回魂，声嘶力竭：“资料呢？资料在哪里？！快把他的资料找出来，放在最上面，立刻马上现在连夜送到首都星！”
考官D默默地看着他。
没有动。
“怎么了？”
“半分钟前，你说要丢掉，现在都已经删的一干二净了——”
主考官卡壳。
“系统恢复呢？”
考官A表情沉重：“恢复不了，首都星那边设置的参数，防止作弊的。”
“……”
由于隐私和保密设置，公民的资料除非本人签字同意，否则无法获取。
那他们只剩下一个选择——
主动上门去找郁诃，再次征求对方的同意。
第4章
郁诃离开学校。
垃圾场的工作肯定不足以支撑他生活下去，所以他还会去赚别的外快。
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想生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E星，红灯区。
这里是最脏最乱的地方。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里是天堂。
郁诃不动声色地穿过小巷，避开了喝得烂醉的人，闪身进了一家店里。
一进更衣室，就有人和他热情地打招呼。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郁诃不动声色：“学校放假。”
他也没说错。
虽然预科班还没毕业，但今天选拔结束后，有十分之九的学生都不会去上课了。
一部分是胜券在握，请了家庭教师。
还有一部分是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希望了，早日放弃为妙。
他属于后者。
就算有福利生的补助金，学费依旧高的离谱，他还是不再浪费钱了。
“你听说了么？今天首都来的星舰比以往都要大得多！”
在他套上员工外套，又从储物柜里拿出墨镜的时候，身边的人一直碎碎念，丝毫不知身旁的人才经历了选拔，描述得眉飞色舞。
“我有个表弟，就是考上了首都军校，现在已经留在首都当人上人了……你们不知道，首都那些人，喝水的杯子都是用银器做的——”
郁诃看他一眼：“要上班了。”
他穿戴整齐，也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推门离开了更衣室。
说实话，他的这项兼职挺简单的，就是站在店里当打手。
唯一的风险就是极容易得罪人。
但他戴了员工墨镜，标准出场型号，直接遮住了半张脸，根本没人认得出来。
郁诃今天有两班。
一班在门口。
风吹得身体有点冷。
不多时，一张熟悉的脸闯入了视线。
郁诃记得这个人。
考官C。
他多看了对方几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闻到他身上难闻的味道，但其他人好像并不觉得。
尤其是经过他身旁的的时候，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腐烂很久的鱼腥味，让人下意识皱鼻，根本无法忽略过去。
考官C显然没认出他是谁。
他只是转头，和身旁的人聊得很开心，两人时不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至于聊天的这个人，就更眼熟了。
夏芝。
郁诃早就知道这人关系很硬，但考官和他认识，这点倒是没想到。
难怪他对自己能入选这么自信，原来上头有人，笔试低分都能保证被录取。
啧啧啧。
富二代就是不一样。
人越走越近，对话声落在了他耳里。
“共鸣力真的是7吗？”
“对。”考官C嘲笑道，“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低的，人倒是挺会装。”
他差一点，就以为他就是那位的血脉了。
“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么？比如凭空让人摔倒、流鼻血什么的……”
“没有。”
看出他眼底的忌惮，考官C瞥他一眼：“怎么？你要真想知道，直接去问他啊。”
夏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着脸，不说话了。
“好渴，赶紧点些水来喝。”
两人很快走进门里。
郁诃收回视线。
就算夏芝真的来问他，他本人也不知道异常是怎么出现的，问了也白搭。
他低下头。
门前只留下一盏路灯，光线昏暗，营造出糜烂、混乱的气氛。
瘦长的身影就投影在地面。
他伸出手，但影子却没有动，仍保持着呆滞、困顿的样子，好像和他思维分离。
忽然，郁诃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对方的视线，没让来人看到诡异的影子。
“换班了。”
郁诃点头，走了进去。
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考官C那一桌。
他再次把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倒不是好奇，只是那种刺鼻的气味……越来越强烈了。
卡座里。
考官C伸出手，更用力地抓挠自己的脖子，脸上逐渐带上了不耐的表情。
音乐声很吵闹，掩盖了他抓破皮的“刷刷”声。
“水呢？我要水……”
夏芝：“应该快了，我去催一下——”
但他才站起身，忽然，手臂被人拉住。
他一回过头，发现考官C仍站在原地，垂着头一动不动。
那他是被什么拉住了？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被触碰的位置，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里是舌头。
“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穿破了震耳欲聋的音乐。
考官C闻声抬起头来，一双眼珠鼓起，像极了青蛙。
干裂的皮肤在不断的抓挠下彻底裂开，溢出了腥臭的黑液，而长长的舌头从缝隙里伸出，身躯一时间挂满了异物。
是恶种！
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恶种！
恐惧瞬间在人群中炸开来。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涌去，一时间人挤人，灯光晃得周围视线缺失。
快跑，快跑！
E星根本就没驻扎巡查官，等到支援的时候，他们早就完蛋了！
不过几秒，周围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冲到了门口，生怕被恶种吃掉。
拥挤的场地被清空。
人群惊恐喧闹，但郁诃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考官C看。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慢慢地转过头来，拖着一身的舌头和他对视。
好渴、好渴。
想要水。
想要把眼前的人类抽筋拔骨、用舌头把所有血液都吮吸出来。
……
“你想喝水？”郁诃道。
夏芝被舌头缠住，根本跑不了，整个人已经吓呆了。
怎么回事？
他想跑都来不及，怎么还有人专门走过来，和血腥残忍的恶种说话？！
尤其是这人声音很平静，竟然没有惊恐、也没有胆颤。
甚至语气里还有一丝……
兴奋？！
他死死地盯着这人，忽然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情——
对方的影子……
他没有影子！
夏芝嘴唇颤抖，牙齿打颤，整个人抖得就像患了疾症，终于吓昏了过去。
这是郁诃第一次直面恶种。
闻起来很臭。
可能是因为被动物种寄生，所以已经脱离人类外表，刚好处于可以造成恐怖谷效应的中间位置。
除去难闻的味道，郁诃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气息，让他下意识想要靠近。
当他遵循本能这样做了后，确实感觉轻松不少，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舒展开来。
非要说，就像是家的感觉。
……好像是有点变态了。
郁诃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
与此同时，恶种也正盯着眼前的少年。
苍白、瘦弱，看起来一阵风就可以吹倒，没有任何威慑力。
唯一特殊的是——
黑发黑眸。
如同记忆触发器。
一种本能的恐惧迅速涌上心头，只顷刻间，竟然压过了它对进食的强烈渴望。
它刚从里世界脱离出来，不该，也不可能再处于那位恐怖的压制之下。
不过是一个人类少年而已……
吃掉他，吃掉他！
新鲜的血肉仿佛就在嘴边。
就冲着对方纤弱的身形，它即将要做的事情，不过是轻而易举而已。
但忽然间，它察觉到了一丝可怕的气息，心悸顿时撩过它的脑海。
室内灯光投映在地面。
仿佛感觉到什么，它迟钝地低下头。
对方的影子，不知何时竟然延长，安静地出现在了它的脚下。
但就在它视线对上的下一刻，影子凭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只一瞬间，那让它被困了多年的里世界的气息，在顷刻泄出！
身躯骤然失重。
它毫无征兆，跌进了无法摆脱的漩涡之中。
而它最后看到的一幕，是人类少年摘掉了墨镜，露出了显出茫然情绪的一双黑眸。
里面蕴含着让它胆颤的红光。
对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表情竟带着深深的、不似作伪的震惊和迷惘。
恶种：“……”
可恶。
它都要挂了，他居然看起来还挺无辜的！
……
郁诃摘下墨镜。
看了一眼。
影子还在原地，但缝隙阖上了。
状态还是那么僵硬、沉闷，和他灵肉分离，甚至在他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