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的意义在于隐瞒身份!”它急促道。
“也没见你认出我是谁。”郁诃道,“别那么紧张,我只是征用了一下它的身份,制造了一个分身,我和【林德】不是一边的。”
青蛙都呆了。
它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诚实。
郁诃的视线,落在了房间内存活的研究员身上,每一个人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
巡察官A02视线受阻,在他转过身的时候,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表情顿时也发生了剧变。
这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郁诃。
为什么会是他?
他不是被实验体用阻碍精神的枪破坏,现在正陷入昏迷状态吗??怎么会这样??
他的视线落在了秦犹妄身上,又平移到了郁诃身上,那一刻,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巡察官A02懂了。
这就是秦犹妄空手而归的原因。
忽然,他打了个寒噤。
所有人都知道,祂喜欢制造分身,因此历史书上,完全数不清祂到底有哪些真实身份,就像一个巨大的、恐怖的谜团。
也正是如此,这是一次性身份,没有任何软肋,任何试图愚弄他的想法都是可笑至极的。
现在看来,郁诃也继承了这种力量。
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拥有这种能力的,又已经有了多少个分—身?
巡察官A02在想,自己护目镜后那些家伙,是不是和他一样正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
郁诃是他们唯一掌握的身份,也是唯一可以拿捏的筹码……但如果这只是一个分身而已呢?
在郁诃被他们找到之前,隔了很多年,有无数可操控的时间,谁知道这个身份,是不是只是他拿来陪他们玩的把戏之一?
如果是这样,有哪些人可能是他?
权势集团的谁?
研究院有谁?
亦或者是……最高联邦调查局?
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身旁的同伴,觉得彼此的面孔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心底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和颤栗。
会是谁?
他们怎么还敢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特级恶种嘴唇抖动,脑海里浮现出了某种念头:“你已经不止一个分身了,对吗?你早就知道C…2项目,因为你的分身看到了,多吗?”
郁诃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数三秒。”
“……”
“滚回里世界,把门关上。”他道。
特级恶种呼吸急促:“我不能关门,因为这需要我献出血肉——我不会这样做!”
想打开不算太难,耗费大量的人命罢了。
但要关上,却要特级恶种付出代价……让它活生生地去填补缝隙,有意识但永远困在缝隙处,就像是监狱一样坐牢,它是绝不会接受的!
郁诃:“所以,需要你献出血肉。”
“……”特级恶种。
救命,怎么感觉,它在不经意间将最要命的东西透露出去了,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坑??
“三。”
“……”
“二。”
怎么可能就这么就范!
特级恶种浑身一抖,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戾,身体周围的所有菌类都伸出了触手,像是无数条血管,朝着眼前站立的少年扑刺了过去。
但就在挨到他之前,它发出了一声惨叫,身体抽搐着往前栽倒,跪在了地上。
菌丝从末端开始枯萎、蜷缩成污渍,在空气中散发出焦臭的味道,只顷刻间就拦腰消散。
郁诃:“一。”
它身躯摇摇欲坠。
而那些燃烬的灰尘,落在了地上的那具身体上,覆盖了被菌丝包裹的那张脸。
特级恶种往裂缝走了一步。
忽然,它顿足,回头看向了郁诃。
它的眼底带着癫狂。
“你想见祂吗?那位对你的在意,就连我们都有所耳闻,我想你一定很想和他在一起——毕竟,你是个孤儿。”
孤儿这个词语,被咬的很紧。
像是故意要往鲜血淋漓的伤疤上撒盐。
它死死盯着他,“相信我,如果你关上了缝隙,你就没有机会见到祂的任何分身了。”
“……”
“你不会根本不知道这点吧?”它盯着他,疯狂道,“让我猜猜看,祂其实已经和你见面了对吗?你难道不想再见祂?不想和祂多相处?”
青蛙弱弱地在郁诃耳边道:“我觉得它说的,是真的……”
从它帮助他找到了位置开始,它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关于关闭整个恶种的缝隙会发生什么。
邪神创造了很多分身,在现实世界和里世界之间来去自由,但那都是发生在沉睡前的事了。
而现在,祂的力量已经过渡给了郁诃。
这也意味着,如果祂想要降临现实世界,就必须先和郁诃建立联系,才能使用这股力量。
但如果缝隙关上,这份联系就会被切断。
到时候,祂无法再用分身和他联络,只有当郁诃睡着的时候,才有可能闪过祂的呓语。
这对才拥有父亲的人来说,是极度残忍的。
如果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么是可以忍受的,可一旦经历,又怎么可能轻易做到放弃。
见他没说话,特级恶种笑了:“加入我们吧,毕竟你也不是人类,对吗?你也看到他们的丑恶嘴脸了,选择承认自己的血脉,不好吗?让我们一起在现实世界娱乐吧。”
郁诃皱起了眉。
但他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思考状态。
“让祂直接醒来吧,我知道这是你想要的。”它道,“我们都知道,祂没有立刻苏醒的真实原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你喜欢【郁诃】这个身份,喜欢现实世界,不是吗?否则,祂完全可以直接苏醒,让整个宇宙毁灭、新生。”
“恶种当然可以存活,因为我们已经是里世界的仆役,但这群未进化的人类却不同了。我们可以再次缔造一个新的世界,您认为怎么样?”
巡察官A02屏住呼吸。
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这是……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祂沉睡的原因。
所有的结局,人类的存亡,都掌握在一个少年身上,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毁灭宇宙。
不是历史书、不是传说。
这个特级恶种,已经不经意证实了真实性。
所有的恐惧都在一瞬间具像化。
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夸张、没有侥幸。
祂确实对他极尽宠爱,而非夸大其词,这是这个宇宙尚且存在的唯一原因。
他相信无论那些人曾经做了什么,此时此刻都已经停止了脑部活动,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等待一个恐怖、或者救赎的答案。
研究员、调查局,只要是清醒的员工……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一幕。
虽然隔着屏幕,却已经将那份沉甸甸的窒息感传到了他们的胸腔里,让他们难以呼吸。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他们的脑海,让他们牙齿发颤。
他们怎么忘了,邪神血脉意味着什么?
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绝对不会再做这些蠢事、不会再起异心,而是选择履行职责。
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几秒的死寂。
就像等待一颗恒星在太阳系爆炸,而这冲击的力量可以将整个银河系摧毁。
求求了。
不要说出那个字。
郁诃:“不。”
“……”青蛙睁大了眼。
“你、你说?”
特级恶种完全没想过他会拒绝,结巴了。
郁诃:“几个月不见,和三四百年困在现实世界,你会选哪个?”
答案很明显了。
望梅止渴,是否也是这个道理?郁诃喜欢自己争取来的东西,他相信自己能做到这点。
或许根本用不到几个月时间。
“……”
它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
郁诃:“暂时不想,仅此而已。”
他咬了暂时两个字的音节。
所有人才放松下来的心,再次升到了嗓子眼,心跳在胸腔沉默,甚至比刚才还要惶恐。
“这是我的答案,”
郁诃低声道,“……父亲。”
才流动的空气,再一次陷入了凝滞。而这个称呼,让众人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祂……
是祂吗??
难道祂一直都在看,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冷眼看他们自以为是?!
【都听你的】
纯黑的字迹,凭空出现在了视线里。
随后。空气中响起了一声轻笑。
温度骤然坠入冰窟。
【不过,我会一直看】
这是说,祂在考察他们,随时都可能直接苏醒,让整个宇宙毁灭的意思吗??
这他妈谁还敢再起小心思?
如果谁敢这么做,不用祂出手,他们一定第一时间就把这人扼杀处理掉。
他们都不敢想,这段时间自己做了什么。
其严重程度,可能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惊醒,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辱骂自己真该死。
这是响亮的一耳光。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被打醒,以至于将永远记住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第59章
特级恶种朝着缝隙的位置走去。
而在这之前; 它看了郁诃一眼,闪过了一丝忌惮:“我似乎终于明白; 你为什么是邪神血脉了。”
如果是正常人; 应该犹豫一下自己的立场。
毕竟祂对他那么好,从仅有的只言片语,就可以看出祂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所以完全想不到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郁诃没解释。
这让它有点想发疯。
“它们都会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它眼神恶毒地盯着他,“它们全都会知道!有部分害怕你; 但有部分却不会,我等着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很期待。”郁诃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特级恶种的表情却僵住; 下意识的; 浑身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更多的话了。
它转回身; 牙齿咯咯打颤。
接下来; 可能是研究员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幕; 因为在它身上的那些菌丝变成了类似于人类骨骼、血肉一样的东西,逐渐链接在了扩开的黑洞边缘。
那透露出缝隙的场景; 像伤口一样逐渐愈合,它是新长出来的肌肉组织。
研究员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滋滋。”
空气中传来了电流音。
下一秒,研究院的所有电脑屏幕都黑了。
包括头顶的那些照明灯,都在一瞬间暗淡; 让整个空间陷入了压抑逼厌的状态,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东西?”
巡查官A02紧张地笑道。
忽然,电脑屏幕亮起来,闪着幽蓝色的不详光芒;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屏幕上统一浮现出相同的一句话。
【你和我的想法很像】
【我们应该见一面】
郁诃:“……”
“【林德】?对吗; 是他?”有一位研究员受了惊吓; 大喊起来,“他在这里,他真的在这里,他要来报复我们了!”
他连连后退,撞在了巡查官A02的身上,被后者揪住衣领,直接双脚离地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研究员瞳孔放大,语无伦次道:“林德,他像上校一样回来了!”
“听起来是好事。”巡查官A02沉思,“我没记错,那是个很有名的研究员?”
他询问的目光落在了秦犹妄身上。
但对方只是盯着郁诃看。
“不是这样的!”研究员身体抽搐道,“他被研究院逼着进入了里世界,现在回来的已经不是他了……他现在没有实体……大概想要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体……天啊,我不会被选中吧……”
巡察官A02打量他:“那你多虑了。”
确实。
林德应该很挑剔。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选。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众人的视线落在房间中央郁诃的身上。
对方眉头皱起,双眼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珠却在跳动——
这是在做梦的特征。
所有人心脏骤停。
这只说明一点。
那就是郁诃正在和一个精神上的幽灵对抗。
如果特级恶种说的是真的,他将孤立无援,没有祂的帮助,自行对抗一个复仇的怪物。
而他要是出事,祂一定会苏醒。
那种熟悉的紧张感又回来了。
……
然而,这和他们想象中的颅内大战完全不同,甚至称得上极其平和。
郁诃眨了眨眼。
画面被切割成很多块,闪着彩色的光斑,而现实世界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蔓延出去的黑暗。
空气潮湿。
天花板变成了蓝紫色的乌云。
而闪电交织中,他眼前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面前是干净透明的玻璃。
是祂,不过用了林德的皮囊。
郁诃安静地走到了祂的身边。
玻璃的全貌展现出来。
从俯视的角度,他可以看到锈迹斑斑的里世界城市,而在他的脚下是一座庞大的宫殿,正是祂那次带他看的住处。
幽蓝色的星光在鞋底蔓延。
郁诃感觉到,他现在可能正处于它本体的位置,所以这里是雨水浸透的云层之上,难怪空气如此潮湿,能感觉到水滴在脸颊上的感觉。
里世界和现实世界很像,他一直知道这点,但眼下却变得更直观了。
“喜欢这个世界吗?这里是首都星的对照面”祂勾了勾唇角,终于侧脸看他,“我一直在修缮,因为考虑到这里不止是我一个居住了。”
但郁诃却垂眼道:“我一直没意识到。”
他今天才知道,一直都是因为他,祂才没有强行清醒。
换句话说,其实是他变相囚禁了祂。
仔细来想,确实是这样。
这个世界对祂来说或许不重要,但对他来说,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一开始,祂可能确实是为了不让宇宙被摧毁才创造了他,但让祂心甘情愿地沉睡这么久、这么多年,只可能是因为他的存在。
祂伸出手,握起了他的手指,不重不轻地捏了捏。
动作比语言更有力量。
他抬眼看向祂。
“你讨厌人类吗?”祂问。
郁诃:“……不讨厌。”
“你讨厌恶种。”
“他们曾经是人类。”郁诃道,“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