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没人会像他这样
舞台上的灯光倏然亮起； 主持人已经走到台前； 宣布下一个节目的开始。
人群里细碎的私语声； 退场区杂乱的脚步声，台上欢快流淌的歌声； 以及，不知何时已经远离他的陆淼。
“我——”林燚刚张开嘴，一旁的钱羡突然把手机钱包往他身上一放，火急火燎地说“我得再去个厕所，下一个节目就到我们了； 不能让尿意限制了我的发挥。”说完就猫着腰； 蹑手蹑脚地准备越过林燚和陆淼的座位往出口的方向走。
座位中间空隙狭窄，又都是大男生； 个高腿长的，陆淼和林燚俩人勉力曲起腿，给他腾地方。钱羡小心翼翼地扶着前排椅背，把五大三粗的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撞到大佬； 肉团似的一步一步往前挪。
奈何顾此失彼的钱羡注意力都在肢体接触上； 漏算了大佬酷爱养生，随身携带保温杯； 而且一分钟前碰巧喝完水顺手放到了地上。钱羡一个没留神； 就觉得脚下好像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还在奇怪是什么时，忽觉大佬冷漠地抬眸瞥瞥他； 冷冰冰地说了几个字“泡一次，少一次”。
他模模糊糊地听到后半句，再浑身上下都接收着陆淼冷得能冻死人的目光，心想完蛋了，大佬这脸色，怕是要杀了他啊，赶紧哆嗦着身子蹲下四处检查。紧接着映入钱羡眼帘的就是大佬黑得炫目的运动鞋上，赫然挂着几朵格格不入的黄色小花花。再眯起眼睛细瞅，大佬的裤脚似乎也黑得光彩照人，旁边的地面上流了一地水，徜徉着几朵明媚的同款小花花。
钱羡以为陆淼在心疼鞋子，顾不得去捡水杯就撩起衣服要给陆淼擦鞋，哭丧着脸和他道歉：“陆经理，我不是故意的。”
陆淼漠然地伸出食指，抵住钱羡撅起屁股要靠近他的上半身，说了句“不用”，随即自己弯下腰捡起水杯，看清杯底所剩无几的几朵小菊花时，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夹在座位空隙的钱羡进退两难，呼吸不畅，急中生智道：“陆经理，我那有一包刚买的菊花茶，我给您送来。”
没想到陆淼断然拒绝：“不一样。”说完后又把脚往里收了收，示意他赶紧走。
“啊，都是新鲜的。”钱羡还想再说几句以期挽回自己在大佬心里的废柴形象，陆淼抬眸，又冷漠地对他说：“我只喜欢一种菊花。”一贯散漫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钱羡不明所以，只好点点头，胆战心惊地加快速度逃离可怕的大佬区域。等到了门口时，刘海早已被汗水打湿，彻底糟蹋了花他一个月工资做出来的新造型。
被今晚上接二连三的遭遇无情打击的钱羡默默发誓，明天一定要听托尼老师的话，再花一个月工资染了锦鲤色，最好办个卡，紧跟时尚潮流，以后哪个明星招财就抓紧时间剪个同款。
林燚早已不记得之前给陆淼做的菊花茶是什么样子，只觉得地上散落的花瓣有点眼熟，再看看陆淼的裤脚似乎也湿漉漉的，轻声问他：“要去找个毛巾擦一擦吗？”
陆淼正欲回答，已经结束表演的段宸几人发觉这边有空位，边低声和他们打招呼边猫着腰往里走，最后剩下林燚旁边的位置时，恰好也只剩下了程乐一人。
程乐轻手轻脚地跨过陆淼，直接在林燚旁边坐下，一边解下披风一边和林燚笑着说：“真热。”他大概是知道自己黑，生怕林燚没看到自己，露出的一口大白牙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陆淼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瞥瞥这个没话找话的潜在情敌，本来散漫的身形稍稍坐直了些。
林燚哦了一声，权当回应。
没想到程乐依旧不死心，自己找了个纸巾擦擦汗，又继续问林燚：“刚刚的表演，你觉得怎么样？”
林燚点点头，真诚地说：“挺好的。”
得到夸奖的程乐心里高兴，整个人都不由靠近了点，顺嘴就说出了自己一早的想法：“当初你要是也参加，我搭档的位置就是你的。”
本色出演的程乐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遗憾，林燚倒是没听出来什么，一旁的陆淼闻言坐直身子，轻轻拽了下林燚，在他耳边低语：“不是说要去找毛巾吗？”说完后又可怜兮兮地和他指指自己的衣服：“裤子都湿了，好难受。”
林燚哪儿还顾得上回答程乐，忙起身跟着陆淼一起往外走：“我记得茶水室有。”
好不容易和林燚说了两句话，正准备借着这个话题展开深入交流的程乐，默默地看着瞬间空下来一直到晚会结束前都没再等到主人的座位，感觉自己大概明白了点什么。
陆淼却没听林燚的话去茶水室，而是径直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林燚在他身后诧异问道：“去这里干嘛？”
陆淼微微侧头，看了眼林燚，慢条斯理地说：“湿了，脱衣服。”
咳咳，是要裸奔吗？
林燚还以为陆淼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刚从卫生间出来的钱羡听到陆淼这话立马奔上前来，诚邀陆淼和自己一起进卫生间，一边手脚麻利地脱下运动裤一边情真意切地和陆淼说：“陆经理，咱俩换换衣服，走混搭风，肯定帅翻全场。”
在夺人眼球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钱羡，不放过任何一个既能解决大佬烦恼又能提高自己关注度的机会。
陆淼伸出手制止住他。
钱羡以为大佬在嫌弃他，忙解释：“干净的，我昨晚上特意在洗衣机里洗的，还加了香氛护理剂，水果味的，不信你闻闻？”往日洗衣服都是在水盆里过一遍水就捞出来的钱羡，觉得机洗已经是对衣服最高的赏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和陆淼作保证。
然而衣服只送洗衣店干洗，拒绝和别人分享衣服的陆淼，在他身上只闻到了一股汗味，然后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用”，转而对林燚说：“我记得你的裤子在办公室？”
林燚下意识地点点头。
他来的时候是穿了一身自己的衣服，不料陆淼却说为了舞台效果，最好和他衣服配套，他这才重新换了一身。
陆淼笑了下，对林燚眨眨眼：“帮我拿来吧。”
林燚迟疑着看看比自己高的陆淼：“会短吧？”从长度来看，估计还不如钱羡的篮球裤。
陆淼指指烘干机的方向：“干了后再换回来。”
林燚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全程被忽略的钱羡傻乎乎地捏着大佬也不要女神也无视的衣服角，瞅瞅陆淼穿上短了小半截的裤子，失魂落魄地准备去表演了。
大佬果然生我气了，明天！不，今晚，我就去换发型！
陆淼拎着仅仅湿了一个裤腿的牛仔裤，大张旗鼓地关上卫生间的门，顺便立了个“维修故障”的牌子，就站在那里准备烘干。
他穿上林燚的衣服跟九分裤似的，腰部略窄，拉链拉了一半，松松垮垮地停在胯部那里，露出的纯黑色内裤边张扬又禁欲。
小助理的衣服，真好闻。陆淼对着明明只有洗衣液味道的裤子，面不改色地在心里说瞎话，又气定神闲地换了个位置，整个身子正对林燚，把要滑不滑的九分裤往上稍稍提了下。
提了跟没提一样，乍一看似乎露出的内裤边更多了。
林燚挪开视线，帮他翻翻裤子，换了另一边继续烘。
安静的卫生间，只能听到烘干机嗡嗡的工作声，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里面，在地板上映出两个修长的身影。
晚会的喧嚣和城市的热闹似乎都被隔绝在外，永远冰冷高楼林立的商业区，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声，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一些辨别不出的动物叫声，不明显，却平添了一丝生气。
俩人甚少有在这样的空间独处一室的时候，罕见地都没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林燚记起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张张嘴。
不料陆淼比他动作更快，抬眸对他笑了下，伸出食指轻轻嘘了一声：“不急。”
声控感应的卫生间，又因为许久没有动静暗了下来。俩人默契地没再提及刚刚晚会上那个曾让人心神恍惚的插曲，专注地翻转衣服。
当衣服终于烘到差不多干时，陆淼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魔法师们的世界，想好了再进来。”他说这话时半倚在门框，嗓音低沉，被月光渲染的剑眉星目，说不出的好看。
林燚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表演结束又着急上厕所的钱羡，对着“维修故障”的卫生间欲哭无泪。他踮起脚轻手轻脚地敲敲女厕所虚掩的门，发现无人回应，随即飞快地瞅瞅四周，实在憋不住的他残影般地跑进去，火速进了个小隔间。
一分钟后，换好衣服的陆淼和林燚，施施然地走了出来，还没忘记把牌子重新收回杂物室。
两分钟后，终于释放的钱羡打开门，和蜂拥而进的姑娘们，面面相觑。
“啊啊啊啊”，此起彼伏的尖锐女高音中，竟然还夹杂着钱羡瑟瑟发抖的叫声，他连忙指指男厕所，对天发誓：“有故障，我被迫的！”
然而姑娘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过头，只看到了男厕所“我家大门常打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你，色魔狂，没得抵赖！”
钱羡看着牌子早已不知去向的男厕所门口，有口难辩，眼看辛苦一晚上营造出来的形象马上就要毁于一旦。而此时叼着烟准备上厕所的段宸，碰巧看到这一幕，轻飘飘地用自己行动，成功将处于形象毁灭边缘的钱羡，推了下去。
他一边眼睛大睁，火上浇油道：“兄弟，还是你厉害，为了榜上有名能想出这招。”一边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大摇大摆地进了男厕所，身体力行地证明男厕所真的没有故障。
姑娘们防贼似的怒目圆瞪大肌肉篮球衣的钱羡，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手拉手进去后，咣咣咣地把卫生间的房门也锁死了。
留下风中凌乱的钱羡，听着男厕所传来的高亢男高音以及夹杂的哗啦啦不知名液体声，咬了咬牙。
陆淼和林燚俩人正在候场区，舞台前方，任立正借着最后一个上场机会秀足存在感，从对上一个节目的夸奖直接跨服聊天追溯到公司发展，整个一脱口秀加个人年终感言，临了还不忘声情并茂地夸夸晚会效果，暗搓搓地提醒台下领导，自己作为晚会统筹者功不可没。
陆淼没听，从脖子上取下来一个东西，对林燚说：“闭眼。”
林燚不明所以，察觉到陆淼修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下，随即将东西戴到他脖间，干净的手指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干燥且温热。
陆淼调整了下项链位置，垂眸观察一番，轻声说：“好了。”
他似乎很满意项链戴在林燚锁骨间的效果，凑近他，低笑道：“被我施了魔法，动作都在里面了，你肯定不会忘。”
林燚不知怎的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此前从未见过陆淼露出锁骨，因此无从辨别这条项链是不是他贴身之物，但是此刻项链上却仿佛沾惹得有陆淼独一无二的气息，浅香清冽，若有若无地萦绕鼻尖——林燚此前的一点担心，烟消云散。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陆淼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糖，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一颗糖，一支舞的时间，刚刚好。”
口腔里是和陆淼相处久了以后变得熟悉的芒果味，林燚慢慢地舔着这颗糖，轻轻呼了一口气。
此时任立终于结束了他的发言词，眉飞色舞地下了台，路过陆淼的位置时，不忘自我恭维一番：“有没有被我的发言感染到？有没有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充满力量？有没有现在立刻想冲上台来一场solo？”
完全某个为什么明星附体，陆淼懒得回应，直接甩开他，轻拽了下林燚手腕。
舞台上，灯光暗下，再亮起时，一身黑衣的陆淼半跪在地上，和林燚呈对角姿势，漫不经心地扶了扶帽檐。
音乐声的前奏落定，陆淼一手撑地，上来就先来了个托马斯旋转，场下的姑娘们全都疯了，拿起手机疯狂拍照录像。
林燚紧接着站起身，俩人一字排开，随着逐渐激烈的音乐声，各种炸裂动作同时进行，默契十足。
台下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起初林燚还能听到，但是当身体越来越热，汗水不断从额间滑落，那些鼓掌声叫好声口哨声，不知何时悄然远去。
整个空气都是躁动不安的。
他的世界里，似乎只能看得见陆淼一人。
却也，好像只想看到他一人。
林燚是见过陆淼跳舞的样子的——往日的陆淼，排练时虽然认真，但是动作惯常懒洋洋的，透着点漫不经心。
而此刻，真正到了舞台上，陆淼仿佛才正经起来，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比往日要鲜明数十倍的个人气质，冷的，酷的，痞的，拽的。
夺人眼球。
林燚突然有一种错觉，这个人仿佛为舞台而生。
同样地，就在此刻，林燚似乎也知道了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陆淼开始，他明明觉得这个人脾气又怪做事又不按常理出牌，却还是会被他吸引。
陆淼的张狂和冷漠，矛盾却浑然天成，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他这样。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他和陆淼十指交缠，脸贴得极近。林燚微微仰起头，注意到灯光暗下来的这个瞬间，陆淼的气息贴着他的耳边，像是在吻他，声音低沉：“魔法生效了——”
观众们的掌声如雷鸣般涌进他的耳朵，他没听清后半句，只看到陆淼在这句话以后，轻轻侧过头，对他微微笑了下，而他那双永远都是清亮又漠然的眼眸，在望向他时，星光熠熠。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改了太多遍，但是一直觉得不好，只能先这样了~
一晃眼18年就只剩下两天了，哎，时间真快啊，要和小仙女们先说声抱歉哎，我明天和后天估计没法更新，这两天事儿太多，而我写文其实特别特别慢，反复写反复删，对于我之前承诺的日更没做到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大后天，也就是19年第一天应该就能继续恢复日更啦，新的一年愿每个小仙女都能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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