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是个无解的悖论。
叶孤城道:“一样重要。”
他道:“因为我在你面前是叫叶孤城的剑客,而在白云城中,是叫叶孤城的城主。”
因为身份不同,所以做的事情也不同。
叶孤城看着西门吹雪沉静的脸忽然道:“你相信命?”
西门吹雪正在思考,但是一听见叶孤城的问题却立刻接上道:“不,我不相信。”
一个一心追求道的人,绝对不会相信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叶孤城道:“我也不相信命。”
他所不相信的,所一直试图打破的就是所谓既定的命运。
然而下一秒叶孤城却道:“但这世间万物,冥冥之中都有行动的轨距。”
有些事情,只要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有了结局。
死,是必然的。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对决,也是必然的。
叶孤城没有说话,但是西门吹雪却诡异地明白了叶孤城的意思。
他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叶孤城道:“朝闻道,夕不可死。”
他很认真地看着西门吹雪说道:“你应该抱着活下来的决心与我对决。”
“如果你觉得死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那么输掉的一定是你。”
因为他有无数个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小皇帝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因为宫九的残党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又善于蛰伏,即使派了很多暗卫去追赶,短短的半个月内,却并没有抓到很多人。
眼看着已经到了两人对决的这一天,他心头涌上阵阵焦躁。
他有不祥的预感,但是对江湖人来说,忽然出现的预感是不可以被忽视的。
因为那可能是真的。
他对李寻欢道:“还没有找到人?”
他说的人是宫九的马车夫,当时与他一起进京城的。
然而,从对决起,这进了京城的马车夫人就不见了,不仅不见了,城中还发生了好几起有组织的骚动。
暗卫逮到了一些人,他们有的直接死了,有的是棋差一招没有死成,让审讯的人知道他们和宫九的关系。
他们是宫九的下属,来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
但他们想怎么报仇?小皇帝想,单纯地搞破坏?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简直是侮辱了他和宫九的智商。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就看皇家的搞事血脉也知道,宫九手下的人,绝不会做这种没什么道理而且还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这是那人的遗愿,还是他下属自发性组织的。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那么好解决。
焦躁过后只能盯着李寻欢问,对方是少见的全能型人才,而且还是天子心腹。
但心腹只是摇摇头道:“没找到。”
不仅主犯没有找到,宫九的那些个下属,好像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
小皇帝无法只道:“加强警备。”
他道:“今晚,紫禁之巅绝对不能出事。”
他绝对不允许,两位绝世剑客的对决被打扰。
但这世上,怎么可能事事如意?
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在大街上走。
他进了一家酒楼,看打扮应该是这家的伙计。
小眼睛悄咪咪地盯着周围人看,发现了不少练家子。
这些练家子的气息隐蔽,但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年轻人想,他的武功并不是特别好,但一双眼睛,却很尖。
有没有练过武功,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酒楼在京城中名不见经传,但是对暗卫来说却有特别的意义。
这是宫九对决那日选择的酒楼。
他们早就将这地方的掌柜查到了祖宗十八代向上,又不放过酒楼中的任何一个角落,就想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后他们发现,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年轻人进后厨,他现在,比起九公子才死的时候,这里的人少了不知道多少倍。
恐怕暗卫早就被调了出去,寻找他的同党,又或者负责紫禁城的警戒。
没有用的,他想。
能够一起入京城的,都是和他一样隐蔽功夫最高超的,大部分都还会点易容,如果这么简单就被那些暗卫抓住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想,如果被抓住了,就无法完成九公子的遗愿。
他的遗愿是什么?
只不过是给叶孤城与西门吹雪送上大礼罢了,他们都对决了,场面怎么能不宏大一些?
宫九此人,行事方法本来就不可捉摸,他已经被西门吹雪杀死了一次,按理来说,他对西门吹雪应该十分厌恶,但看他做的事情,好像对西门吹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他人很神秘,你永远无法知道,宫九究竟在想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很可能是他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只不过是随着兴趣而动罢了。
这样的人,是很恐怖的。
想到这里,年轻人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兴奋。
他的存在感很低,又同伙计做一样的打扮,跑进后厨,没有一点儿违和感。
这里也有一个暗卫。
那暗卫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普通人。
后厨的地是一块整体的平面,从外表看来,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是年轻人知道,在视觉死角,地面上有一个小洞,只要钥匙伸进去,就能触动底下通道中的机关。
这方法吴明曾经用过,但那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他引爆了一间酒楼,杀了很多暗卫,让小皇帝震怒。
那酒楼是白月明设计的,她是一个不输朱停的机关大师,只不过朱停更擅长天马行空地想象,制造出一些世上本没有的东西,但白月明对暗器地道有更加深刻的了解。
他们的技术,早已超过这世界的技术,这里,这个朝代根本没有机关大师。
然而,宫九在啊。
他很聪明,看过一遍的武功都会,看过一遍的图纸更是能直接复制出来,所以这看似其貌不扬的建筑物底下,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复杂地道。
地道中,堆满了火药。
这不是宫九准备的大礼,他向来是个喜欢意外的人,所以他只是告诉心腹,要给叶孤层他们送礼,却没有决定礼物到底是什么。
炸药,是年轻人堆积起来的,礼物,自然也是他决定的。
这与宫九没有关系。
年轻人的脸上从进入后厨起就一直带着诡异的笑容,这让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年轻人知道,现在没有人关注自己,所以他将手指头上的假皮给撕了。
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头,并不是天生四指,而是被中途砍断。
中指只留有一个根部,上面被接了一段金属条。
那金属手指头做得逼真,但细看却能瞧见密密麻麻的纹路,简直像是一把钥匙。
这哪里像是一把钥匙,分明就是一把真正的钥匙。
这才是宫九将他作为马车夫带过来的原因。
只有他才能开启盛大的序幕。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都坐在马车里。
他看着外边的天,太阳已经落山,只有落日的余晖还在天幕上氤氲,想来过不了多久,被染成橘红色的云朵就会变成灰色,月亮东升,清晖点亮静谧的夜晚。
还有三个时辰。
还有三个时辰就到了他们对决的时候。
马车开得很平稳,叶孤城与西门吹雪面对面相对而坐,经过特殊处理的轮胎几乎让他们感觉不到颠簸。
平稳得像是以双脚踩在泥土地上。
时间在流逝,但两人却没有说一句话,好像他们都在细心地体味着难得的平静时光。
还有什么需要说的?
知己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俩现在大概是世界上最默契的人。
“轰隆——”
远处一阵轰响,冲击叶孤城的鼓膜,与声音同时来的,还有热浪。
热浪打在他们的马车上,已经十分轻微,甚至都没有太多热度,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与真正的爆炸点并不是很近。
但就算不是很近都会受到波及,想想也知道,这爆炸究竟有多厉害。
马车突兀地停下了,叶孤城甚至都没有试图从窄小的窗口中看见远处的景象,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西门吹雪紧随其后。
火光照亮黑夜。
天边的橘红色早已落下,但是人间的火却染红了天。
京城大火!
“咚——”
拳头硬生生砸在了实木桌面上,练家子的力道让桌子破了一个洞。
有人惊呼“皇上”,因为小皇帝的拳头流了血。
“可恶!”
想来游刃有余带着笑容的脸满是震怒,就算是小皇帝也没有想到那些残党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酒楼建立在城区,是常人吃酒买卖的地方,这里的房屋都很古旧,采用的是传统四梁八柱的建设方法,木头用得虽然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不足以将京城瞬间变成一片火海,但也足够火焰缓慢的燃烧。
他几乎可以想到黎明过后,化作焦土的小半个商区。
此时正是各家酒楼营业的时刻,宵禁未到,夜市正红火,看爆炸的地点,那里应该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都会被爆炸卷进去。
他的震怒到不了一秒,就无比清晰地下达了命令,毕竟他不是庸才,会被突发事件打得手忙脚乱。
越是这时候,当权者的能力就显得越重要。
小皇帝道:“禁军救人,暗卫灭火。”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残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眼前是一片火海。
爆炸还在延续,冲击波刺激着鼓膜,耳中只有嗡嗡嗡一片。
孩子的哭闹声听不见,人的呼救声,也听不见。
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今天虽然是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对决的日子,但见眼下情景,如果不出手帮忙,而忙着对决,简直就是畜生。
马车上除了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还有别的人,是阿飞和白云城的下属,他们都没有动,而是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掷地有声道:“先救人。”
这时候除了救人,还有什么事是重要的?
他看向西门吹雪,还没有说什么,对方就先开口了。
西门吹雪道:“你去救人,我去杀人。”
杀人?
杀谁?
他们都知道,只有一群人才会在今晚在京城弄得如此声势浩大。
是为什么?
给他们送礼,还是单纯地报复?
叶孤城恨不得将宫九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宫九没有想什么,他只是嘱咐下属,如果自己死了,他们要替他在这一天给来跟那个人送上一份大礼,但谁知道他的下属不仅很有行动力,还很有想象力,选择的大礼大到了连叶孤城都接不下来的地步。
此时城中定然还有残党,与那引起爆炸的人是一起的。
西门吹雪要去杀他们。
需要治标,也需要治本,不把残党的人杀尽了,终归是个祸端。
禁军已经行动起来。
小皇帝手下不养吃干饭的人,这些禁军成员,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好歹个个都是练家子,实力远在普通人之上。
他们能用点轻功,力气也挺大,可以搬开断木,或者冲上还在燃烧的二层小楼,将火场里的人救出来。
“啊!”
短促的痛呼声在火场中骤然炸起,随后则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有人静静地但在地上,让他死的,并不是火,而是胸膛上被剑开出来的洞。
小皇帝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并不是救火或者救人,而是伏击。
残党的伏击,恐怕他们之前潜伏在京城中所等待的就是这么一天。
简直就是噩梦。
暗卫从楼下面蹿了出来。
他们的任务与禁军不同,如果说禁军是为了救人,救平民百姓,他们的工作就是保护这些练家子。
因为小皇帝知道,残党混在人群中,想要逃跑,想要他们的命。
他们要杀这些残党。
禁军上楼一会儿还没有出现,结果可想而知,定然是被杀了。
他先拿出了武器,然后小心翼翼地以轻功上楼。
他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敌人在暗,他也在暗,这并不是什么好局面。
追求一击必杀,否则死的很可能就是他。
然而,等他真正上楼看了,却大跌眼镜。
地上确实是有一具尸体,但并不是禁军的人,相反,他的同僚已经把几个小孩儿都从屋子里抱了出来,虽然他们的脸被烟熏得很黑,但是精神头却不错。
禁军看见人来了,很有精神道:“你来了,帮我把这些小的全部抱出去。”
暗卫先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尸体,实在不觉得这人是禁军杀的,便道:“这是怎么回事?”
禁军道:“着?”
他看向地上躺着的人道:“啊,他已经死了。”
暗卫道:“你杀的?”
禁军道:“怎么可能?”
说道着他还有些后怕,对暗卫道:“你来得太晚了,要不然神仙下凡,死的就是我。”
突然回头看见有人拿着剑对自己脑袋比划,即使这人下一秒就死了,也是很恐怖的体验。
暗卫道:“神仙下凡?”
他不太懂眼前人遇见了什么。禁军道:“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神仙。”
他道:“那人的手上有剑,白光一闪,这人就死了。”
“然后他就从窗户中跳了出去,想来还要杀别的人。”
暗卫:……
我觉得你的描述不够形象。
不管暗卫有没有懂眼前人说的话,但在同一时间,无数相似的事在禁军面前上演。
那白衣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而他的剑又太锋利,他们都快要被莫名其妙伏击的人给杀了,这白衣仙人仅仅是手一挥,那些人就应声倒地。
还不等他们感谢,白衣仙人又身形一闪,走了。
至于为什么都认为他是神仙而不是江湖人?
江湖人有这瞬间杀人的功夫,有这不似凡人的容貌?
西门吹雪一个人敌得过千军万马。
真的是将所有人的残党都杀遍了。
月光下,他的剑,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他练得剑,是杀人的剑。
叶孤城也在奔走。
他的轻功练得很好,他的剑也十分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