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又向后转一下,这一幕正落进周世襄眼中,他疑心自己眼花,还特意愣住不动,等着他再动一次。不过两分钟,那副将果然又向后一转,举起军旗,这时那台下站着的数千士兵皆是一动,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隆声。
二人心中又惊又惧,眼神一对,拉起对方的手就向后退,最后竟发现到了这里,已是无路可退。
眼见得陶人大军就要攻上高台,林周二人又是无处藏身,忽然就将主意打到那棺材上,周世襄率先接收到信息,上前去蹲在那狮型扣跟前继续左右的扭:“小林,你去对面,依次用铜扣上的狮嘴对准‘合天下,止杀戮’这六个字,顺序千万不能错。”
林鹤鸣在他身边看到时是怎样操作的,就迅速跑去另一头蹲下,一面用打火机照着认字,一面上手去扭铜扣,他是第一次接触机关这一类的东西,心里到底有些恐惧,并且一想到打开棺材,他俩要躺进去,他就更怕了。
“快点儿啊!别磨蹭啦!”周世襄那头已经完成一半,他将耳朵贴上去,听见“咔塔”一声,于是对林鹤鸣催促起来:“你看看他们。”夯土台下的陶人都已经走到台阶上了!
林鹤鸣眼神向后一转,见身后的陶像离自己越来越近,遂从心中生出一阵紧迫感,其间还因为太过紧张而扭错一次,只能从头再来,周世襄刚解开手头的铜扣,就见林鹤鸣身后的陶像挥枪要刺,他踩着链子飞身向前,用十成腿劲将陶人踢得碎了一地,而后拿出警戒状态:“还剩多少?”
当他踢碎一个陶人,后面的陶人就像受到刺激似地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周世襄胜在动作灵活,能将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完美地挡下,但双拳难敌四手,再精妙的技艺也抵不过车轮战术,加以对方又是不知疲倦的东西,他就更加不好对付了。
周世襄被围挡在陶人之间,几乎要被他们的长兵器给挑起来,在他分身乏术之际,那名持林家军旗的副将精准地将枪头刺进他的肩胛骨。这时洞中又是一声巨响,林鹤鸣起身用尽全力去推开青铜棺的盖子,却是无济于事。
周世襄握住那支枪头,从自己皮肉里扯出来,怒喝一声:“别推,等它自己开!”
林鹤鸣听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疑心他是体力不支,于是上前去帮忙,从外围将那些陶人一一打碎,这时周世襄才得以脱身。他一手按住自己的伤口,一手放在身前做出格挡的手势,林鹤鸣并不害怕自己被包围,只是向里冲,要在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手,他们要一起逃出去。
青铜棺椁的盖子缓缓打开,林周二人终于看到一点生的希望。
林鹤鸣拽住他不管不顾地在前方冲出一条血路,他的衣服裤子被刮得破破烂烂,简直到了不能蔽体的程度,周世襄肩上和手臂疼得厉害,加以失血过多,额头暴汗不说,脚步更是虚浮,他定定神,知道再这么拉拉扯扯下去,可能两人都逃不掉,既然他已经受伤了,那不如让林鹤鸣完好的回去。
下定决心,周世襄甩来林鹤鸣的手:“你快走!”
林鹤鸣向后一望,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你呢?”
“我没事儿,别担心我。”周世襄深深望他一眼:“我出不去了,家里人还等着你呢。”他回身继续作战,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落了下风,林鹤鸣犹豫一刻,上前与他一起拼杀,对付这些特意制造的杀人机器,很容易就让人精疲力尽。
两人背对背,林鹤鸣喘着粗气:“我不走。”
“别任性。”
“是爷们儿,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呆在这儿!”话音未落,陶像的行动像是缓慢下来,林鹤鸣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周世襄就向青铜棺椁打开的一头跑去,因为时间紧急,他便直接伸手向棺材里探去,周世襄嘴唇发白,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一句:“别摸。”还没说完,林鹤鸣已经试探完毕,确定里面没有机关后,放才把周世襄从背后抱起来放进去,好在里面空间足够大,等他躺下后,林鹤鸣也爬进去,两个就此隐没在黑暗里。
由于紧张的缘故,二人的心都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林鹤鸣听出周世襄的呼吸里夹着一点哭腔,一时认为他是触景生情想起前世,便转身去抱住他,周世襄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将头埋进他的肩窝,不声不响地流出一点眼泪。
他的血液淌到林鹤鸣身上,林鹤鸣觉出异样,低声问他:“伤到哪里了?”
四周安静下来,无人应声。
林鹤鸣身体向后一移,却觉得整个人呈悬空状态正往下坠,还未等他惊叫出声,他们已经双双砸进冰冷奔腾的水里。
………………………………………
第68章
林鹤鸣被水面拍得生疼,好在掉下的地方的不高,不然他非被水拍死不可!地下水阴冷刺骨,他在水下攥紧周世襄的手臂,而后潜行过去,将周世襄搂在怀里。
周世襄已经是人事不省的状态,林鹤鸣抱着他将头浮出水面,让他能够呼吸,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姿势,他只能是现在在水下闭气托着他,直到实在撑不住方才放下手,自己浮出去呼吸。
林鹤鸣顺着河流的方向呈一个仰泳的姿势将双手从周世襄腋下穿过,保证他能呼吸,不至于呛水过多,眼见得光源越来越近,他的身体却被冻得发抖,“宝贝儿?周长官?”他颤抖着声音唤了两声。
不见回应,他忽然害怕起来:“你别吓我。”
“咱们还要一起回家,一起在山上养老呢。”
“你醒醒,应我一声好不好!”
林鹤鸣心中又惊又惧,可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水声,他随着水流出了洞口,发现正是山下那条吃水河,左右两边都是庄稼地。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踩水带周世襄上岸,却是疏忽了背后,当头撞上一块隐藏在水下的大石,手上减减脱力,当即昏死过去。
二人都失去意识,与两具尸体并没什么区别,他们顺流而下,由河水尽情冲刷。
正是午夜时分,一轮圆月从乌云的禁锢中逃脱,月光透过葱茏的树叶在地上投射出几点斑驳的光,喜鹊从枝头跃下,向一处四四方方的院子飞去,最终在屋檐上安了家。
直至东曦既驾,一抹耀眼的红霞渐渐渲染开来,月亮方才隐没入山。
林府书房。
江石身着黑红长袍,正站在与人同高的书架前翻阅竹简,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自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就有人进入屋中。
江石定心一笑,回身合上手中的竹简,眼里立刻也溢出笑意,将将要开口,眼前之人就拱手作揖:“末将来迟,请陛下恕罪。”
“将军不必多礼。”
这姗姗来迟的将军,正是林泉。
他上前扶住林泉的手腕,让他起身,林泉抬眼,正对上他清澈的目光,便忍不住要多打量一眼,陛下生得唇红齿白,鼻梁上那点不大不小的黑痣,正是起到一点锦上添花的作用,加以一双眼懵懂得宛如初生的小兽,平日又不吝笑颜,真真是个勾魂摄魄的青春少年郎。
林泉向他走进一步,含着笑,全然忘记了不能直视天颜的规矩,一双眼定定地盯在江石脸上,简直叫人面红。
“寡人脸上可有脏物?”江石被盯得发虚,索性将竹简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去摸脸。
这行为在林泉看来十分可爱,他反应过来,颔首低眉又是作揖:“末将失礼,请陛下降罪。”他诚心诚意的致歉,只希望这位陛下别对他治罪。
江石内心大定,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拉住林泉的小臂,把他往里间带:“几日不见,将军真是越发客气了。”两人在榻上的小几相对而坐,江石把竹简放下,将双手放在两侧膝盖上。
林泉在城外听闻小皇帝造访林府,立刻骑马飞奔回来,好在没让他等太久。此时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也是安心不少,他端起茶,轻轻抿一口后放下:“皇上有事,尽可以召臣入宫,实在不必纡尊降贵来这一遭。”
江石见林泉将自己抬得这样高,忍不住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宫中闲来无事,寡人想着将军军务繁忙,抽不开身,这才特意入府等候。”他是想让林泉体会自己对他的器重与体贴,方才特意做这一番解释。
林泉听后却想,每日早朝的奏折都批了么?怎会闲来无事?难不成是太后专权,小皇帝想要拉拢我,所以入府相见?他的脑子动得飞快,脸上带着笑意,嘴上不落下乘,语气轻快甜蜜犹如一盏蜂蜜燕窝:“多谢陛下美意。”
江石为他斟茶,把他吓得立刻伸手接过:“陛下不好如此。”
江石蹙起眉尖,不以为意地盯住林泉的手,眼神却是锋利如刀,林泉被扎得生出一阵寒意,遂将手收回去放回膝盖上:“谢过陛下。”
“以后对我不要称陛下,要说你。”江石心满意得地点头,而后将视线对上他的双眼。
林泉一怔,像是从眼神之中接收到某种情愫,顷刻间钻进他的心底,迸出一朵蓝色的火花,带着微小电流沿着血液迅速遍布全身上下。他的四肢百骸生出暖意,连脸颊也微微发烫。
虽然林家是被太后提拔才得以在京城升官加爵,但究其根本,这一国之君还是江石,如今他只是稚嫩,对于他的示好,林家决计不能视之不见。
林泉心跳如鼓,然而被他迅速平复下来,他微微颔首,谢过江石的恩典,双方算是达成秘密约定,他用温柔如水的眼光回应江石:“陛下不必忧心,所有事情都会水到渠成的。”
江石自八岁登基后就一直被太后当做傀儡,如此巴巴等过十年,他已不明白,到底什么是“水到渠成”?他被林泉戳中心事,笑意当即消散了,转而换上一副不辨喜怒的神情:“将军所说的水到渠成,难道是熬吗?”他还年轻,一定能熬过太后。
林泉微微侧头,做出一副思考的神情,实则用余光瞥着他,见他眼底仍然是藏不住的委屈难受,不由得心头一紧,像是为他痛心起来。
他想,自己是该要表明忠心让陛下安心,于是深深颔首作揖:“末将誓死效忠陛下。”
江石知道林泉此人最是一言九鼎,此刻得了保证,立时喜上眉梢,将他扶起,转而用坚定自信的语气对他道:“有朝一日,寡人要赋予将军千军万马之重任,为国尽忠。”
“林泉万死不辞!”
二人分别向对方表忠心,画大饼,方才内心大定。
江石趁机握住他的手放到身前,将头伸过去对着二人的掌心轻轻哈出一口热气:“还暖和吗?”
林泉一怔,想不明白他的真实意图,只觉得事已至此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遂笑:“暖得末将都快不是林泉而是温泉了。”
江石笑一声,又向里面吹一口气,林泉及时抽手:“天色不早,陛下起驾回宫吧,以免太后派人来催。”他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生怕自己深陷其中,所以搬出皇太后来做挡箭牌。
江石听自己被下了逐客令,不羞也不恼,更不以为自己越矩,反而对他坦白:“寡人八岁时幸得将军护送回宫,继承皇位,打那时起,我就是真心实意地爱你,念你,若有冒犯之处,将军勿怪。”
林泉微微活动眼珠,将眼神从江石身上移走,他像被雷劈过一道,久久不能回神,而后将手垂下,不再说话。
江石手里空落落的,连带着心里也空了,他深深望向林泉,靠近他浅浅地笑:“寡人年纪还轻,盼将军多疼我爱我。”
林泉从未想过在众人心中面热心冷的小皇帝会对自己有如此眷念,一时不知如何应他,只好是站直身体,对他又是一躬身:“请陛下明示。”要效忠他或是领兵出征,他都不会拒绝,只是希望江石不要用这样的大事来开自己的玩笑。
他未经情-事,实在经不住这样撩拨。
江石见他并不抗拒,心头大喜,用手去抬起他的手臂,一双眼水盈盈地盯着他,声音轻柔地几要融化了:“将军何苦整日想着打打杀杀呢,咱们谈谈情,说说爱,不好吗?”
林泉又是一怔,对此感到好笑,肉到嘴边,他不能不吃,于是噙起一抹淡笑:“那末将只好是却之不恭了。”
江石得了肯定的回答,行为更加大胆,上前环住林泉的腰身,强行让两人额头相抵,林泉并不适应如此亲昵的行为,将将向后一退,却被抱得更紧。
这个小皇帝怎么会看上自己,他可是军中出了名的威武将军,到底哪一点像是能被养在身边的兔子?这让林泉感到疑惑。
江石不说话,单是笑吟吟地沉默着温存。
林泉腹诽半晌,心道毕竟对方是一国之君,自己既然答应要做兔子,那么就该对他做出点回应。于是含羞带怯地迎着他的目光望回去,做出一副享受的神情。
真是稚气未脱。他在心里暗想,他们大抵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身为皇帝,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传宗接代,否则自己即便将天下送到他手上,也起不到想要的效果啊!
江石却不管什么好果坏果,他被压抑太久,早已失去了相信旁人的能力,唯独林泉这个话少能干的木头美人让他可心,并且他能确定,林泉能够帮助他集政权,除外戚,更要紧的是——他确实爱林泉,只不过是在这爱里面,有一点点附加条件。
想到这里,他的眼里又溢出一点笑意,像是对林泉回应的肯定。
“将军没有拒绝,这让我感到很温暖。”他向前一凑,轻轻吻住林泉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纯情上将军不会想到自己下辈子会活成炮王
感谢在2020…04…19 22:00:02~2020…04…21 23:4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隔壁老王、谢顶女孩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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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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