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遵满意道:“去吧。”
苏尔和纪珩不可能直接从大门招摇地出去,只好翻墙。这个点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他们不敢跟得太紧,有意放慢步伐。
正走着,纪珩忽然问:“宣传册看完没有?”
苏尔:“记了个大概。”
纪珩:“上面是些众所周知的要点,但玩家不会把自己的经验写进去。”
苏尔预感到对方可能要普及什么知识点。
果然,不多时纪珩便再次开口:“副本选员是相对公平的。”
苏尔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感觉有不少漏洞,至少这次就不算。
纪珩提示:“用了组队道具,一方死亡,另一方就算通关也拿不到积分。”
苏尔若有所思:“我是新人,很可能会是拖累。”
两人的组合明显会让整体实力大打折扣。而沉江北和万亿虽然实力不如纪珩,但配合默契,说不准比他们更容易通关。
苏尔一面贴着墙找遮蔽物跟踪,防止李守章突然回头,一面问出困惑:“温不语和戈旭岩为什么会进来?”
纪珩没回答,先给足他时间思考。
苏尔和戈旭岩接触不多,回忆后试探道:“和武力值有关?”
纪珩露出赞赏的笑容:“无论是哪个数值,快要突破临界点时,会被游戏传送进中难度高的级别副本。”
这是对玩家的制衡和筛选。顿了顿又说:“如果我没猜错,魅力值的临界点是60。”
苏尔挑眉。
纪珩:“因为游戏想你死。”
“……”
“卡在临门一脚处死亡,符合副本的恶趣味美学。”
苏尔想了想,无从辩驳,何况59这个数字的确诡异:“温不语呢?”
“要么她得到了什么逆天的道具,要么……”纪珩停下脚步,前方李守章送别大师没直接回去,而是七拐八拐最后进了条暗巷,不一会儿远处走来一道倩影,纪珩看着这一幕挑眉:“游戏安排了一个有利于她的身份。”
纪珩不知为何没靠近,反而看了眼临近的一棵大树,苏尔干净利落爬了上去。
离得太远,完全听不到那二人的交谈,不过可以看到期间温不语轻轻抱了一下李守章。苏尔嚯了声:“按这里的规矩算是私相授受了,女鬼竟然没对她下手。”
一对比,戈旭岩死得有些冤。
纪珩:“鬼对李家有怨念,李守章给李家人下药怕是受了温不语教唆,利益趋同。”说到这里目光一凝:“只是不知道李守章为什么要听她的。”
苏尔从树上跳下来,冷不丁抓住纪珩的双肩,用尖细的声调开口:“我犯了错进祠堂被惩罚留下污点,你家里人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杀了那些阻止我们的老顽固好不好?我有办法帮你当选卫长!”
“……”
“要是你不同意,我就把我们的事情抖落出去,和你一起死!”
说到这里手放在肚子上:“何况我已经有了……”
赶在苏尔做出更夸张的表演前,纪珩打断他:“你说的很有道理。”
按理知道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他们暗中谋划渔翁得利,纪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又过去一会儿,微掀起了嘴角:“捉奸的来了。”
苏尔一抬头,就看见沉江北和万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而且直接进了巷子口,里面瞬间响起一声惊呼。
“走。”纪珩说:“去看戏。”
再近些,争吵的声音渐渐清楚——
李守章愤怒的声音传出:“这是诬陷!”
“不错。”温不语更加冷静:“就算宣扬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他会和我在一起。”
“就是知道这点,”万亿满眼笑意:“我才提前租了台相机,这两天可拍到不少有趣的照片。”
温不语死死攥紧拳头,按照她的计划,是想要赌一把。其他玩家都在关注李家三兄弟,她暗中扶持李守章当选,就可独吞积分,如今最大的秘密被发现,只能临时改变主意:“不如大家联手?”
李守章连忙承诺:“只要我当上卫长,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可以。”万亿玩味地一笑:“不过……”
他看了眼温不语,不说话了。
温不语似乎猜到万亿想做什么,瞳孔猛地一颤。
“李家有权有势,你回去后找人除掉我们也是可能的,”万亿抚摸着手里的相机:“只有当大家有共同的秘密,一切才有得谈。”
一直保持沉默的沉江北这时开口:“你姐姐已经给家族蒙羞,如果再曝出你和去过祠堂的女人恋爱,李有遵怕是会大义灭亲。”
提到父亲,从小到大受过的惩罚让李守章条件反射身体一抖。
温不语已经感受到李守章的动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气氛越来越紧绷,沉江北突然扭过头,锐利的眼神一扫而过:“谁?”
纪珩不闪不避走出来。
苏尔挑眉:“教唆杀人,这也能被允许?”
纪珩:“又非买凶,他不过暗示几句。”
何况温不语的武力值虽然不高,在游戏里这么久,杀个成年男性不是问题。最可能的结果是温不语受伤,李守章死亡。
如此一来,不但让温不语亲手除掉了手上的王牌,届时说不定她还会因为伤势不得不依附罪魁祸首。
然而就在这时,温不语突然朝纪珩道:“你带我通关,我告诉你关于镇子上的一个秘密。依照你的实力,一旦获知绝对会成为这场游戏的最大胜利者。”
为表忠诚她不惜自断后路,又对万亿沉声道:“相反,就算死我也不会对你透露一个字。”
沉江北皱眉,想来没料到她会玩这一手。
几方对峙,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不知过去多久,苏尔出声打破静谧:“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都在为了活命拼尽全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拼尽手段互相算计也无可厚非。但别忘了……我们也曾经笑过哭过,有过情谊,也差点能成为彼此的依靠,可信赖的朋友!”
仰着脸面朝广袤的天空笑容苦涩:“所以为了和好如初只能重新利益趋同……请大家选我做卫长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温不语:要温柔地算计别人,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沉江北&万亿: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才是操盘手。
苏尔: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愿意,承担起责任,团结大家,走过布满死亡荆棘的路。
纪珩:……
第15章 兵分两路
他的话打破了静谧,却迎来了新一波沉默。
数道目光投来,大致分为‘这人疯了’和‘这人有毒’两种。最先受不了的是李守章:“卫长一般都是从有名望的家族中选人。”
“这不是问题,暗中运营一下,就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
“……”
这人怕是失了智。
毕竟是自己带进来的队员,纪珩摇了摇头,看了眼沉江北:“温不语我要带走。”
沉江北皱了皱眉,正想开口,纪珩又道:“作为交换,告诉你个额外信息,那小子在给家中长辈投毒。”
万亿和沉江北只抓住了两人有奸情的证据,不曾想还有这一出。
另一边温不语长松一口气,防备地望着万亿,贴着墙走到纪珩身边。
苏尔看了看天色,预计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工作时间:“回去么?”
纪珩摇头。
苏尔:“旷工不是件好事。”
纪珩看向沉江北和万亿:“拜托二位了。”
离开暗巷时,苏尔回头看了一眼。
纪珩:“为了掌握李家的信息,他们会去打白工。”对待温不语时,神色又冷了下来:“希望你提供的信息有点价值。”
才经历一场危机,温不语面色微微泛白,强行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投票有猫腻。”边说观察纪珩的面色,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继续道:“按照流程,即将离任的卫长从投票箱一张张拿出来,旁边有人登记,去年负责登记的是李守章,他说总票数比镇上的人数还要多出好几百张。”
苏尔:“也许有居民多投了几张。”
“不可能。”温不语道:“李守章说投票过程非常严格。”缓了缓忍不住吸了口气:“他把情况反馈给卫长,卫长听后只让他不要声张。”
她低下头:“你们说,多出来的票……会不会是鬼投的?”
纪珩平静道:“或许吧。”
温不语‘啊’了声,惊讶于对方的毫无波澜。
苏尔则想起遇到拔舌鬼的那个夜晚,纪珩问得第一句话就是镇子上有没有其他同类,当时女鬼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纪珩淡淡道:“我的灵值虽然比不上祈云,但也不低。”
灵值超过八十可能会被阴灵附体,闻言苏尔有了猜测:“莫非……”
纪珩直接点头:“来的第一天,便有阴灵想上我的身。”
阴灵上身可以借助鬼的力量,相对的风险也会很大。
苏尔不禁升起好奇,多问了一句:“祈云灵值高得离谱,那岂不是一堆鬼都要争着上他?”
纪珩可以肯定不是错觉,好端端的话从苏尔口中说出来的确会变味。
温不语却是一脸向往:“灵值高有时甚至可以感受到鬼的位置,利大于弊。”
苏尔的灵值距离临界点还有很长一段路程要走,最初的好奇过完很快专注于眼下的问题:“票数古怪却选择无视,卫长肯定是知道什么。”
温不语又道:“还有一件事,镇子上有不少人专门负责监督民众的言行,一旦发现有过失的会立刻汇报给卫长。”
苏尔估摸着主持人的身份应该属于这个范畴。
而此刻温不语神情有几分忐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只想活着出去,保证接下来不生事。”
纪珩:“副本里,看得是个人造化。”
至少话没说死,温不语重新升起希望。戈旭岩死了,横竖她已经解决心头大患,这趟不算亏。
又走了一段距离,纪珩和苏尔都没开口,温不语也只好忍住疑惑,跟着他们一路前行。
脚步最终停在祠堂外。
这里没任何人看守,相反,镇子上的人都对祠堂敬而远之。苏尔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鞭伤历历在目,估计只有等出了游戏才能好。
温不语显然也记起刚来时挨得鞭子,面色难看。
祠堂里供奉着历代卫长的牌位,其中最多的是‘李’‘周’两个姓氏。投票箱很厚重,就放在祠堂外的一角,上面蒙着半张红布。
纪珩突然看向温不语:“李有章有没有和你提过历年的选票会怎么处理?”
“好像是会集中销毁。”
纪珩走到投票箱前,探了只胳膊进去,很快又伸出来,苏尔注意到他胸牌上武力值一栏的问号闪烁了一下:“没事吧?”
纪珩摇头,把投票箱翻过来,出去找了个尖锐的石块对着底部不显眼的位置砸了砸,又刮了几下,内里露出一片森然的白。
起初苏尔以为是掉漆了,走近才发现是材质的原因:“这是……骨头做得?”
纪珩颔首:“似乎还是取活人骨,所以会附着这么重的怨念。”将投票箱物归原位,起身冷不丁抛给苏尔一个选择:“卫长家和坟地,想去哪里?”
苏尔抿了下嘴,没立刻回答。
温不语:“……这还用考虑?”
正常人都会先排除坟地这个选项。
苏尔:“保险起见,不如都去看看?”
纪珩挺满意这个回答。
·
卫长有独人独居的传统,自当选后便要疏远家人,表示在任期间不会讲任何人情味。现任卫长住在远离喧嚣的一块僻静区域,连大门的颜色都是乌沉沉的。
苏尔站在门口望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能感觉到一种死寂。
纪珩上前去敲的门。
过去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即便在家,卫长的穿着都十分讲究,看到来人,不悦地眯起眼。
纪珩恭敬道:“我们自小无家中长辈教导,所以才会犯下偷喝酒的错误。您是镇上最讲规矩的,我们想在您卸任前最后聆听一次教诲。”
苏尔还好,连连点头配合。温不语的面色就有些奇异,没想到纪珩天天冷着张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小。
被好言好语捧着,卫长的神情略微缓和,他微微抬起下巴,说:“进来吧。”
屋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现代化的东西,一套实木家具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挂着数张字画。
卫长连续说了不少大道理,期间苏尔微微低着头,看似虔诚聆听,实则思想早就开了小差。若非有种奇妙的凉意在周身萦绕,他或许都能睡过去。
等人讲得差不多,纪珩才道:“众生皆有惰性,您平日里是怎么做到完全约束自我?”
卫长面色一变,语气变得有些冷:“形成习惯就好。”
纪珩又问:“镇上犯了大错的人,死后会被葬在哪里?”
卫长一脸狐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纪珩:“想去看看好引以为戒。”
作为助攻,苏尔把胳膊抬了抬,很自然地展示伤口:“那日您打醒了我们,等参观完大家准备写一篇心得体会,宣传给育堂的人。”
在他们身边,温不语完全插不上话,大抵也是无话可说。
卫长不知想到什么,有一瞬间露出扭曲的快意:“是该去看一看,好知道破坏规矩的下场。”
按照他提供的位置,三人很顺利找到目的地。荒山下是七散八落的坟堆,墓碑上死者名字刻得很小,一大半都在记录生前的罪过。苏尔还在其中看到了一处新坟,是李家那位自杀的姑娘,碑上刻着污言秽语,辱没门楣八个大字。
四周风不大,可就是有股散不开的寒意。
“好冷。”温不语竖起衣领,把手插在口袋中。
苏尔:“卫长家的温度好像也比外界低很多。”
纪珩:“我问如何约束自我时,卫长是怎么答的?”
苏尔:“习惯成自然。”
纪珩冷笑一声:“镇子上的人是被卫长约束着,卫长则处在鬼的监督下。”
温不语瞪大眼睛:“他家里有鬼?那我们岂不是在鬼眼皮子底下说谎?”
“慎言,”苏尔认真道:“回去我就写心得体会,哪里算谎言。”
“……”
纪珩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