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打断思路。
走廊空荡荡的,地上放着一个平板,纪珩拾起来递给苏尔:“你的。”
苏尔皱眉,这次的主持人未免太故弄玄虚。
平板上有新消息提示:看早间新闻。
避免错过,他及时设置了闹铃,然后抓紧时间补眠。
纪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快天亮时才睡。
6:30,早间新闻准时开始。
起先播放的几则是关于民事,在即将播下一条新闻时,主持人的面色多出几分严肃:“昨日夜间,我市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案。一女子颈部被插入树枝,残忍杀害……”
苏尔忙用平板搜索消息,论坛上有未和谐的图片,现场相当血腥。
女子修长的脖颈被当做花瓶,插在上面的花枝经过仔细的修剪,完全按照正常插花的要求进行布置。
‘漂亮’‘有想法’……评论里竟然有许多盛赞这是艺术品的言论。
忽略掉那些令人不适的发言,一条条往下看,有一条评论引起他的注意:
【网友001:我住在附近,吓死了!而且就在离案发不远的地方,昨晚有人被车撞死了。】
翻页时,网页卡了下,刷新后帖子已经被删除。
退出浏览器,苏尔发现桌面上多出一个程序,叫玩家小分队。进去后‘徐蕃’‘伍佰克’两个名字呈现灰色,后面备注了死亡时间,其余所有人都是红字。
苏尔眼神微变:“如果昨晚你不及时赶到,我恐怕凶多吉少。”
右上角的信封图标闪烁了一下,消息发布于两分钟前,通知玩家十点钟在宏泉商场集合。
偏过头准备和纪珩说话,看到对方正在一个聊天群里。
下意识看了眼手上的平板,也有一个聊天软件。进去后有个拉他入群的验证消息,苏尔想了想点了同意。
群主的头像是一只瘸腿拄拐杖的鸭子,网名茶花公主。
苏尔点进对方的个人资料,性别一栏是男,个性签名只有三个字:主持人。
忍不住嘴角微抽,开始看自己的账号资料。多半是游戏注册好的,姓名年龄全部是真实资料,他试着改动,清一色灰框点不动。
不再白费力气,发了一条消息:【为什么就三个人?】
【茶花公主:分数太低的玩家正疲于奔命,还没注意到(微笑)。】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茶花公主:听说你擅长阅读理解@苏尔,表演一个给我看好不好?】
盯着这条消息苏尔挑了挑眉,现下群里就自己,纪珩,主持人,说话反而少了很多顾虑。
抬头看纪珩:“有人在挑衅我。”
纪珩嘴角微掀:“杠回去。”
为了确认主持人的身份不是被假冒,苏尔试探:【知不知道bsj是什么?】
【茶花公主:不就是你身边人的必死局?为了看你们表演,我特地争取了本场主持人(微笑)。】
苏尔决定满足他的要求,开始卖艺:
【弄虚里得到的信息中,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心理独白:黑暗即将到来,我渴望看到一个年轻的灵魂……那么问题来了,这是纪珩没入游戏前的自我剖析,时光飞逝岁月如梭,现如今,黑暗是不是早已到来?】
略一沉吟,继续发消息:
【假设黑暗降临,为什么副本世界还没有毁灭?我不由对眼前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再想发消息时,失败了——
你已被管理员禁言一小时。
“……”
苏尔眉心一跳,私信茶花公主:【你是不是玩不起?】
喝了口水,禁言依旧没解除,他面无表情连发过去一串微笑表情。
第139章 水逆
批发市场营业比服装店早; 纪珩搜索地址,打车买来一套衣服。
苏尔在酒店裹着床单靠窗吹风,适才的消息看似是发给茶花公主的; 实则是侧面询问纪珩隐瞒自己的那部分线索。
在弄虚,对方一系列的心理剖析多得连镜子都装不下; 当时觉得好笑; 后来却起了隐忧。
假设当时纪珩真的选择甩手走人,如今副本是否为黑暗降临后的世界?
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苏尔试图在他们身上发现一星半点的异状; 甚至动用了体内的那只眼睛。然而人来人往; 完全是世俗景象。
不知瞎捉摸了多久,客房门被打开,还未转身前; 豆浆的香味随着走廊里的风一并刮了进来。
纪珩提着早餐和衣服进来。
吃早饭时双方没有多余交流,饭后纪珩看了下表:“才八点半,可以先去医院一趟。”
昨晚被送去急救的女人醒了; 从警察口中了解情况后,想要当面对救命恩人致谢。
酒店离医院本就不远; 步行过去的路上苏尔心中存疑:“孩子丢了; 正常情况下一位母亲很难顾虑到这些细节。”
他们到的时候警察已经离开,护士刚从病房中出来; 看到陌生人简单询问了几句,才让两人进去。
女人面容有些憔悴; 正吊着水; 不确定问:“是你们送我来的医院?”
纪珩点头。
女人连说了好几声谢,起身就要给他转医药费。
纪珩摆手表示不用,提起昨晚的事:“人贩子似乎是有备而来。”
刚听了个开头; 女人突然掩面哭泣:“是我错了,我应该听他的话。”啜泣声很快停止,抹了下泪珠摇头:“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
就像适才的警察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传达着一个讯息……怀疑她受打击过大,精神有些失常。
苏尔凑上前,年轻柔和的面容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他轻声道:“我们是专门做节目的,昨天听说闹鬼特地去取材。”
闻言女人蹙起眉头。
苏尔适时道:“媒体的影响力很大,说不定很快能帮你找到孩子。”
女人愣了下,不安地绞着手指,终于缓缓说出一个故事。
她叫陆兰欣,几个月前因为工作不顺经常去寺庙上香,意外发现庙里做斋饭的人是小学同学。两人相谈甚欢,一来二去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
“后来我怀孕了,他也准备换份工作,”陆兰欣双目渐渐无神:“然而没过多久人便杳无音讯。那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中他说这孩子不能要,会带来祸患。”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任谁听都是一个因为被渣男抛弃打击过大导致的精神恍惚。
“没报警么?”
“说让我等消息。”陆兰欣苦笑:“他在这座城市没有亲戚朋友,庙里的住持又说是走正规程序辞职的。”
不能定性为失踪案件,调查起来自然也不会太上心。
苏尔记下来寺庙的地址和她男朋友的姓名,然后问:“照片有么?我可以托人找找。”
陆兰欣给他看了手机里的一张合照,苏尔转发了一张。
“该走了。”纪珩提醒。
导航上显示从这里到宏泉商场打车也要近一一小时。
从医院离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上出租苏尔才问:“她说得可信么?”
纪珩摇头:“不一定。”
苏尔放大照片,里面的男女笑容满面,他的目光却不由定格在背景上。
“这是……桃树?”
纪珩瞄了一眼:“看着挺像。”
主持人没说具体位置,他们便在宏泉商场门口等着。
商场才开门,客流量不大,站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进出的人。
“有玩家。”
苏尔顺着纪珩的视线望过去,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皆是戴着胸牌。
“刘朗,朱语……”他念出名字:“我记得都是3分行列。”
纪珩点头。
苏尔笑了笑:“挺厉害的。”
分数高代表两人各有麻烦,最终能成功组队不容易。
见面后才刚打了招呼,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插入:“赶上了。”
跑过来的叫徐洋洋,和他组队的玩家名字很有意思……贾看花。
昨晚两人追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现场的狸猫才是值得关注的。这会儿看到和纪珩并肩站着的苏尔,贾看花迟疑问:“你化人了?”
拒绝面对不堪回首的往事,苏尔问出更关心的:“孩子呢?”
“没追上。”知道这句话可信度不高,贾看花多解释了一句:“有人接应人贩子,身上还带着枪。”
能在城市中这么嚣张的,背后肯定有张厉害的关系网,贸然招惹没好处。
“不如交换一下信息?”徐蕃死后,朱语成了唯一的女玩家,她给人的感觉很精明:“我这里有一条不错的线索。”
苏尔想了想,讲了关于陆兰欣的故事。
贾看花紧接着说:“味道……追逐中我嗅到了婴儿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
朱语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开口:“我离徐蕃不远,本来是想去找她组队,然而等到那人已经死了。”
苏尔:“我看过网友贴得照片,凶手把她的脖子当做花瓶。”
“倘若是那样就好了,”朱语神色复杂:“不是插进去的,是自然生长。”
这句话相当于一个重磅炸弹,徐洋洋表现得最为激动:“真事?”
无端被怀疑,朱语不悦地冷笑一声:“我亲自检查过,连着筋,拔都拔不出来。”
纪珩忽然问:“什么花?”
论坛图片被血糊了,且多是花苞不好判断。
朱语沉声道:“桃花。”
空气顷刻间安静下来。
想到苟宝菩给自己的桃枝,苏尔垂了垂眸没说话。
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朱语探究的目光望过来,苏尔从容地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分钟。”
十点整,主持人依旧没有现身。
苏尔在群里问了一句。
徐洋洋面色古怪:“有群?”
因为分数低,他和贾看花来得路上十分不顺,还卷入了当地帮派斗争,险些没被干掉。见状连忙打开平板,加入群聊。
纪珩轻声提醒:“看路口。”
一辆房车正停在那里,格外显眼。
同一时间,群里发来一个车的表情符号。众人朝房车走去,车门没锁,走在最前面的玩家试探着敲了两下。
“上车。”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空间很宽敞,坐在桌前的男人双手搭在拐杖上,他的身子异常纤细,戴着眼镜,像是漫画中走出的斯文败类。左手边立着个小旗子,上面用粗体写着‘欢迎’二字。
作为最后上来的,苏尔顺手关上车门。
男人似笑非笑:“我是本场主持人茶花公主,欢迎各位进入副本黑暗复苏。”说着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玩家:“能被选入进这场游戏,你们还真是倒霉。”
一句话让不少人心里一沉,苏尔举手:“不,我是主动进来的,靠组队道具。”
茶花公主微笑:“请安静,杠精。”
暂时没听到过关任务,苏尔识相闭嘴。
“你们需要在七天内找到最初的入侵者,对它进行销毁。”
‘入侵者’一词不由让人联想到徐蕃脖子中生长出的花枝,玩家需要应对的,好像是某种能寄生的怪物。
茶花公主很喜欢利用电子产品做解说,打开投影仪扶了扶镜框:“图书馆,天伽寺,出租屋……到这三个地方可以更好地了解到真相。”
资料被传送到群里,包括具体方位和平面图。
贾看花:“自由活动?”
茶花公主摇头:“去哪里由总分最高的队伍来决定,一天只能去一个地方。”
因为有两组分相同,茶花公主用了最原始的方式,抓阄。
最终纪珩拿到了决定权。
朱语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运气这种事说不准。
纪珩迅速给出决定:“去天伽寺。”
苏尔对他的选择并不奇怪,陆兰欣的男友失踪前便在天伽寺工作,是有必要亲自走一趟。
茶花公主以身子不便为借口,让玩家开车。徐洋洋自告奋勇,跟着导航顺利开到山下,一行人换乘缆车上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天伽寺的牌匾,然而今天院门紧闭,不接待香客。
茶花公主亲自去扣门,开门的是住持,对方似乎早就等待着,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茶花公主回礼。
跨过门槛,厚重的门重新合上。
整座寺庙的占地面积相当大,住持介绍道:“天伽寺最早以前是以温泉得名,被当地人叫温泉寺,香客来此既能拜佛,又可以温泉养生,所以寺内一直是香火鼎盛。”
“……不过近来发生一桩怪事,每隔几日便有香客在泡温泉时昏睡险些导致溺亡,寺内的弟子睡眠时间也是愈发长,年纪大一些的早晨甚至叫不醒。”
茶花公主:“您呢?”
“实不相瞒,也是一样。”住持苦笑:“若非如此,我早就让他们去医院检查。”
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玄之又玄。
茶花公主:“您放心,接下来的交给我们。”
住持:“劳烦各位了,按照之前谈好的,庙里的弟子这几天去民家借宿,方便你们行事。”
茶花公主点了点头。
住持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屋打坐。
亲眼看人回了屋子,苏尔才问:“我们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
“寺庙闹鬼,大家是被请来的道士。”
“……”
茶花公主淡定道:“在捉妖方面,道士比和尚出名。”
妖怪之说不是最糟糕的,主持人紧接着表示今晚所有人都要住在禅房,说完这句话示意可以自由行动。
纪珩望着刚刚住持走进的那间屋子:“我去和他聊聊。”
苏尔决定检查温泉。
纪珩摇头:“那里危险系数大,晚点一起去。”
苏尔改主意:“那我试着找一下照片里拍合照的地方。”
“能在寺庙里作恶的东西,不可小觑。”纪珩提醒道:“多注意些。”
玩家各自有安排,基本是单独活动,普遍来讲青天白日出事的机率不大。
周围植被覆盖率很高,苏尔对着合照里建筑的一角,不停和周围佛堂作对比。走走停停直至从文成堂穿出,看到前方树林里的一块巨石眼前倏地一亮。
陆兰欣和男友便是站在石头上扶着树比划剪刀手,巨石旁正巧也有几棵桃树。
大步流星刚走几步,枝蔓摇曳,晃下来几朵桃花。
苏尔忽然产生一种荒唐的错觉,这桃树就是青楼门口招客的老鸨,迫不及待想让自己过去。踌躇了几秒,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