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是不会有心跳的,所以……
泉奈刷的一下坐起身,身上盖着的白布掉落在腿间;他低头扒开衣服看向自己的胸口,上面只有那些陈旧的伤疤;那道穿过胸膛;应该带走自己生命的伤口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的目光迅速在四周扫过,确定了现在的位置。
做手术那个房间的隔壁;而现在……
泉奈果断地来到门口;毫不犹豫地拉开门。
失去了阻隔的光照射在他身上,他在温暖又刺目的金色下略微眯眼,外面的一切都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的眼中。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长廊;以及……留守警惕的下属们震惊的目光。
——他们能看到自己。
“泉、泉奈大人?!”
宇智波一慧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输入查克拉;一双眼睛由黑变红,三颗勾玉不住地疯狂旋转,甚至下意识抬起手,飞速结了个接触幻术的结印。
可一切做完,宇智波泉奈的身影依旧立在门口,没有一丝一毫地模糊消散。
是完好的泉奈大人,面色红润到和他被推进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宇智波一慧是一开始就守在这里的,也因此她十分清楚,泉奈大人的眼睛此时应该换给了斑大人,更何况……
宇智波一慧咬住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更何况泉奈大人本就重伤的身体因为撑不过这样的手术,在被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
她迅速看了眼四周,其他的族人也都一副震惊的样子,一个两个都红了眼。
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写轮眼,总不可能是群体幻术,更何况能做到这个的人说不定还没出生,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我。”
红色的写轮眼昭示了他的身份,而因为手术而被严格把守的这里也不可能有人闯进来。
泉奈说着,看了眼还没完成的手术室,重新看向守着的下属们,面色凝重。
“一慧桑,由你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有关于我手术这段时间的情况,详细告诉我。”
“是,泉奈大人!”
宇智波一慧深吸一口气,冷静回答。
“泉奈大人在手术过程中并无任何不同寻常的事件发生,而且因为……因为泉奈大人在刚下手术台就失去了生命体征,所以由医疗人员宇智波川泽将泉奈大人推至手术室右边的房间里。”
“宇智波川泽正在手术室辅助,泉奈大人在房间里的时间是十分钟,在泉奈大人……苏醒之前,也没有任何异常事件。”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异常,那就是泉奈大人死而复生,不仅好像没了重伤,还自己把眼睛长回来了……
“没有任何异常吗?”
泉奈皱起眉,却怎么也摸不到个头绪。
没有异常的四周,他奇异的死而复生,这件事甚至和他哥哥没有任何关系。作为忍者,他比谁都清楚,世界上没有任何平白的奇迹。
太奇怪了,他怎么会突然……死而复生?
泉奈怔愣着,思绪乱糟糟怎么也找不出一个线索,只能一同在外面等待手术的完成。
终于,在确定手术成功并且自家哥哥完好无损后,他转身交代了几句后,瞬身离开了这里。
在处理因为他这段时间造成的这种麻烦之前,他有一件事需要做。
就比如,去见一个人,把自己还活着的这个消息告诉对方。
或许……未来的他会为这一个未知的复活付出什么代价,但至少现在,他是完好的。
自己又有时间了。
泉奈想。
无论怎么说,能多一点时间谁有会不感到庆幸呢?尤其是他放不下的事物太多,多到他即使是死亡,也担心得无法放心离开。
他想帮哥哥分担更多让他头疼的文件,与他一起支撑宇智波,实现他的梦想;也想有更多的时间和葵在一起,带她去她从未去过的地方,看看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泉奈一直是一个理智的人,明明他的死而复生是如此的蹊跷,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先寻找原因,确定没有危害,再进行其他。
可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理智。
宇智波并非由理智组成,外界无数评价,其中“冷酷”“残忍”“难以接近”最多。
宇智波不否认,但也不全认。
他们对亲人族人之外的人当然没有什么耐心,但是,一旦面对这两个,会变成另一种外族人难以想象的温柔。
——是爱。
泉奈从不缺乏幻想,他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哥哥所想要的未来,也可以在心里生出无人想过的念头。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一个有些对不起哥哥的想法。
就比如——哪天未来和平了,一定要找个时间,把哥哥扔在家里处理文件,然后由他自己,带葵去旅行。
这样想着,泉奈的唇边浮现出上扬的弧度。
毕竟哥哥是族长,根本不可能像是他一样,轻易离开家里。虽然有些针对哥哥,但还是那句话。
谁让哥哥是族长呢?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果然还是由自己来完成才好。
哥哥会生气吗?
但是没关系,那时他大概已经带着葵离开很远了。
能出去旅行,看外面的风景,葵应该会很开心吧?
不过……现在的葵大概在伤心。
他需要早一点见到对方,告诉她,他并未离开,已经不需要伤心了。
哪怕这份活着是有期限有代价的。
在瞬身术的作用下,身边的景色迅速掠过,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就停在了一处拐角,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
再往前走就是葵常呆的地方了,显得太过凌乱可不行。
夏日的庭院绿叶肆意地生长,鲜花争相弥漫着香气,这一处庭院与其他地方不同,比起其他地方品种多样的花朵,这里只是单单种满了蓝色的。
泉奈望向三源葵的房间,目光却敏锐地注意到了,门外走廊上……的一个盒子。
蓝色的,精致的雕刻,名为鸢尾的花朵,以及……压在它下面的纸张。
本就是燥热的夏季,没有一丝的风去撩动这纸张的一角,可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张纸,却让泉奈的直觉快过了思维,莫名地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纸上似乎有字。
不,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
他想着,一个疑问在心中浮现。
葵呢?
感官里感受不到她熟悉的气息,泉奈迅速打开门,房间里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却根本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人的身影。
于是,他的疑问再度浮现。
葵呢?
她去哪里了?
这个家、这个宅子,她会去的地方并不多,也只有那么几个。
还是说……这张纸条,是她所去地方的信息?
泉奈骤然回身,目光定格在纸条上,本就并不算大的纸条被盒子压住了一半,只剩下少半些字,可怜兮兮地显露在外面。
那是两个词语。
〔想我〕
〔衣服〕
是什么……想我?
又是什么……衣服?
心中的不安猛地加大,泉奈僵硬着身体,缓缓地蹲下身,抽出纸条。
那上面是完完整整的两句话,一句祝福,一句嘱托。
〔早日和平,不用想我。〕
〔墓里要放蓝色的衣服。〕
“这是……什么意思?”
泉奈近乎茫然地看着纸上的字,明明纸条上写的内容已经足够清晰,清晰到甚至他在看到的刹那就已经自动作出了理解,可一向冷静理智的脑袋却像是转不过来弯一样,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墓里。
墓里……
到底是……谁的墓里呢?
泉奈捏着纸条,豁然站起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训练场、厨房、小花园、池塘、整个宇智波大宅,无论是哪里,都没有那个身影。
为什么呢?
泉奈在心中,第三次询问。
葵呢?
她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哪里都没有看到她呢?
“泉奈大人,属下只知道葵大人在离开后回到了房间,貌似一直未曾出来过。”
报告的宇智波守卫有些战战兢兢,一直以来都温和的泉奈大人现在,莫名地让人觉得可怕。
可他守的是后院的门,确确实实没有看到葵大人离开,而且就算离开了,宇智波大宅里这么多人守着,正常来说怎么也不可能让人无故消失。
可现在,竟然整个族地都没有葵大人的身影。
“不过……”
守卫犹豫着,顶住压力,咬着牙,继续开口。
“在回去的时候葵大人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内容是‘没有尸体怎么处理。’我知道葵大人并没有参加过几次葬礼,就……回答她,会放亡者的衣物替代。”
“……”
空气中一片沉默,压力似乎在这一刻猛地倍增,让守卫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在这度秒如年里,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听到了获救的声音。
“……我知道了。”
泉奈疲惫地让守卫离开,他低头注视着手心里一直未曾放下的纸条,原本整洁的纸条已经被他攥出折痕,就连上面的字迹仿佛也有了些许的扭曲,他的目光只是定格在第二句话上,哪怕是眼睛酸涩,也不曾离开。
〔墓里要放蓝色的衣服。〕
与这句话相似的,是什么呢?
有什么出现在脑海中,那是不久前才发生的对话,清晰到他甚至可以完完整整地,分毫不差地,把内容复述出来。
那是两句话。
——“墓里要有蓝色。”
——“花,也要有蓝色。”
第78章
“蓝色的……蓝色的?”
泉奈不住地念着;声音逐渐几不可闻,那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中;满是荒唐。
“替代的……衣物……”
真是可笑不是吗?
那所谓的蓝色的棺木也好,希望的蓝色花朵也好,甚至是最后,那所谓的蓝色衣服。
他以为是自己。
但她所说的根本不是他的葬礼,根本不是他宇智波泉奈的葬礼。
而是……葵她自己的。
——是她自己的。
“我竟然……”
竟然没有发现,甚至就连一丝的异常也没有察觉。
是他太失职了吗?如果不是,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所遗憾的、他想守护的、他坚持的、直到最后也没有动摇;甚至为此自喜的。
那些坚持,所有的坚持;到现在,却告诉他——真正被守护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是宇智波泉奈,不是葵。
荒唐,太荒唐了;这未免也太过荒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
“咚咚咚——”
“泉奈大人。”
门外是属下的声音。
“斑大人苏醒了。”
房间里是一如既往地静谧;仿佛里面空无一人,守卫恭敬地在门口等着,没一会儿,门被打开,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速度快得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泉奈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心情;兄长苏醒他必须去看;但是……他又要如何同对方说明呢?
原本迅速的脚步在靠近房间时变得缓慢;越是靠近,就越是迟缓。
最终,停驻在门口,目光定格在门板木制的纹路上,沉默不语。
宇智波泉奈的生命,葵的生命。
他知道,其实对于他的复活,其他族人都是庆幸兴奋的。
在其他人心里,宇智波泉奈的生命是重过葵的,一个是族长的弟弟,和族长一起带领宇智波征战,而另一个……仅仅是从小来到了宇智波家而已。
甚至,她完整的名字,是羽衣。
——羽衣葵。
对于宇智波来说,孰轻孰重根本不用选择。
可这般的、评价谁更加重要的重量,应该是当事人才对。
在泉奈的眼里,根本不是对等的。
重要的那个,从来不是……从来都不是宇智波泉奈。
他……经历了太多,哪怕有遗憾,有许许多多的遗憾,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拼尽了全力,哪怕是死亡的结局,他也不曾觉得有什么怨愤,仅仅是结局而已,都是他应该自己承担的事情。
他应该承担的,不是替他……承担的。
——他根本没有同意。
垂落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些许疼痛甚至已经不能引起他的丝毫注意力,可就在这个时候,隔着一道门,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泉奈,进来吧。”
泉奈一怔,沉默地拉开门,走进了屋里。
斑已经坐在了被放置的榻榻米上,换眼手术到底算不上小事,更何况还是万花筒写轮眼,被换的人还是族长,哪怕有医疗忍术,至少短时间内,还需要遮住观察。
因此,他的眼前还蒙着白色的纱布。
“哥哥……”
泉奈张了张嘴,可干涩的喉咙却怎么也挤不出太多的字,只能垂眸,轻声处一句简短的话。
“葵……失踪了。”
是的,仅仅是失踪而已。
连人都没找到,又怎么可以说是……说是……
泉奈低头,手中的纸条有了更多的褶皱,每一道折痕路过那些字,都仿佛是在扭曲它们,好似只要这样的痕迹增多,这些字组成的意思就会变为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样子。
自欺欺人。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连呼吸声也几不可闻。
突然,斑的声音响起。
“那张纸条,给我看看。”
泉奈抬头,是斑还有些泛红的眼睛,提前摘下的纱布使他的眼眸骤然被外界的光晃到,他微眯着眼,似乎还有一丝被晃出的水润。
被光……晃得吗?
泉奈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纸条,又在下一瞬放松了力道,缓缓递到斑的面前。
斑接过,上面是两句话。
〔早日和平,不用想我。〕
〔墓里要放蓝色的衣服。〕
给予者,被给予者;拯救者,被拯救者;保护者,与被保护者。
已经说不上谁到底是哪个角色了,他盯着纸条,只是觉得,无论是哪个,他似乎都相当失格。
作为哥哥,他先是无法保护弟弟。
现在,他是无法保护妹妹。
失去父亲的无能为力,失去弟弟的无能为力,还有现在的……无能为力。
刚手术后不久的眼睛不适合过多的使用,了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