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别人说,永远都不如亲见来得震撼。尤其是养了一个多月的伤还是如此,可见当时有多重。道理林砚都懂。可心里更不安了。
“会不会留下后患?”
林如海摇头,“本来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一路上京有些累,才会如此。我想着恐进京便要面圣,在船上就不曾用药。这般去见陛下倒也正好。太医说了,好生再养一两个月,不打紧。只你往后少气我一些,比什么都强!”
林砚听他这么说,大是舒了口气,可听到最后一句,又有些不服,埋怨道:“父亲刚才还骂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着这个狠揍了我一顿。可你自己呢?你也不过是仗着祖父祖母都不在了!
我不过是想病一病,还没成。你这是把自己往剑口上送,一个不小心,性命都没了!果然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说我若是病出个好歹叫你和母亲怎么办,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倘或有个好歹,叫我们怎么办!”
林如海这才消下去的气又被他给提了上来,扬手一巴掌就要拍过去。
林砚这回倒是反常,不躲不缩,反而梗着脖子把脸往前送,瞪着林如海毫不示弱。
林如海这手举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落下去,林砚面上的强硬也跟着卸了下来,一头栽进林如海怀里,搂住他的腰。
林如海愣了半晌,笑骂:“起开,多大人了,成什么样子!”
“我不!”
夏日的天气炎热,穿的衣服也薄。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林如海竟觉得自己肚子上的夏衫湿润,这才反应过来,林砚哭了。怪不得,把头埋下去,死活不肯抬。
这个儿子,有时候没脸没皮,有时候偏又要面子的很!
林如海哪里不知林砚这是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林砚从小不爱哭,就是被他打的狠了,举凡也不肯落泪的。后来长大了,便更不肯了。觉得那样有失他男子汉的尊严。
可自打去岁大病了一场后。林如海便发现,林砚好似越发感性了,尤其更黏他了。在那之前,总想着自立,与他相处总标榜自己长大了。自那之后,虽嘴上还说着长大了,可却更像个孩子了。
林砚趴在林如海怀里。他花了两辈子才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够得上父亲这个词的人,又待他这么好。他不知道下辈子自己还有没有这等幸运,自然是只能抓紧眼下。
林如海这一招如此凶险,叫他怎么不怕!他不敢想,如果林如海这次当真就这么去了,他要怎么办!
想到此,林砚抱得更紧了,林如海微微皱眉,心底十分愧疚,倒也没拆他的台,把他哭了的事情说出来。就此由了他,可见他赖了许久还不肯起来,忍不下去了,伸手把他的脖子拎起来,“有完没完!滚!滚!给我滚!我还想好好休息休息呢!”
“我不滚!你休息,我就在这守着你!”
林如海哭笑不得,瞄了眼他的屁股,“不疼了?”
林砚一愣,之前一直被林如海的伤提着心,他压根没心思在意其他任何事。这会儿被林如海一提醒,好似突然浑身痛觉感知全部回来了,当真是叫他咬着牙一阵阵的冷汗往外冒。
疼!怎么会不疼!
林砚下意识反手去摸,却连碰都碰不得。钻心一般。整个身子都抖起来。林如海缓了神色,柔声道:“回去歇着吧!我这里有林松,还有林槐呢!”
林砚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林如海的情况,得,林如海看起来比他好太多。他还是不逞这个强了。爬起来,半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好容易挪到门口,没好气地唤了秋鸣过来扶着,十分艰难的走了!
林如海直叹气,召了林松进来,“上回陛下遣去江南给我瞧伤的刘太医备下的伤药还有一些,那药不错,你拿了去给大爷。看着他上了再回来。他若不肯,压着他上!”
“老爷多虑了,大爷身边还有个白芷呢!只看当初呆在咱们府上的那两个暗卫便知白芷的医术必然也不差。”
林如海冷哼,“就他那死要面子的性子,你觉得他能叫白芷给他看伤上药?怕是秋鸣和红曲都是不肯的。”
丢人丢到皇上面前去?林砚死也不会这么干!
林松一愣,回过神来,呵呵笑着,“奴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每次写林哥哥和林如海的互动都写的很开心!
林如海:老子快被气死了!
林哥哥:那也是你生的,随你!随你!随你!
哈哈哈哈~
嗷嗷嗷,我决定,要给父子加戏!加戏!加戏!
第63章 茶楼激辩
次日。林砚醒来,床边空荡荡的。这还是他挨打后头一回林如海没在身边守着,一时竟有些不适应,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秋鸣自小跟着他,瞧见他那副神情便猜到两分,言道:“昨儿半夜老爷来瞧了大爷一回。因大爷疼得厉害,睡不着,叫白芷开了止痛安神的药喝了才睡过去,是以不晓得。老爷本是要守着的。林松不敢,好劝歹劝把老爷劝了回去。”
自己都犯病了,还来看他?
林砚皱眉看过去,只听秋鸣又道:“老爷说大爷从小到大每回挨打后,都要使使性子,晚上闹腾一阵。以往都是他照料,怕这回他不在,你难受起来找不着人。老爷是心疼大爷,多虑了。咱们一屋子的下人在呢,怎会找不着人。”
这找不着人和林如海说得找不着人可不是一回事。林如海是怕自己想找他。
林砚心头暖和,却又十分内疚,面上还臊得慌,一阵阵发热。扭过脸避开秋鸣的视线,很有些不自在地问:“父亲的伤如何了?”
“白芷去瞧过了。听说皇上有吩咐,叫白芷好生照料。今儿一早白芷就去号了脉,说不打紧,将养将养不碍事,不必紧张。只是往后恐要注意些。不可太过劳累。”
说完,瞄了林砚一眼,又加了一句,“也不可狠气着。”
林砚脑子一懵!这一句不是白芷的原话吧!那是什么眼神!什么眼神!
林砚瞪过去,“我屋子里用冰的事,是你告诉父亲的?”
秋鸣猛地退了一步,缩了缩脖子。
啧,这就不用问了!林砚抓起枕头就砸过去,秋鸣接了抱在怀里,贱兮兮笑着:“奴才这不是担心大爷,怕大爷再来一回吗,奴才又拦不住,就只能……只能……”
“滚!滚!滚!”
秋鸣松了口气,赔笑说:“诶,奴才这就滚,要不奴才叫红曲进来伺候大爷?”
林砚一听忙叫住他,他这伤叫女的来?那还是秋鸣吧!林砚咬牙很不情愿地招手,“还不快扶我起来!”
秋鸣一边照做,一边问:“大爷还伤着呢,这是要去哪儿?”
“去见父亲。”
他有点担心林如海。
秋鸣直摇头,“老爷不在家。一大早便去沈家了,还特别交待了,让大爷好好歇着。”
沈家是师长,还是至交,是该去拜会。林砚听闻这话,又趴了回去。
秋鸣让下人将早饭安置在床边,伺候林砚吃,还不忘打趣,“大爷,你说老爷是不是去定你和沈家姑娘的婚事啊?”
林砚一眼瞪了过去,这都哪跟哪。
不过,下午,林如海回来的时候倒真说起这档子事。
“我想着年后就定下来。沈家也是这个意思。”
林砚有点懵,“啊?”
“你不愿意?”
林砚脖子一缩,“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太突然了点。是不是早了些?”
他和沈沅相处还行,对于这样一个通透还内有傲骨的女子,他是真心相待,但若说产生了怎样怎样的爱情,额,他暂时是没这种感觉。不过,他本也没觉得能在这个时代真的自由恋爱。以目前二人的情况,倒也不错。感情也是需要慢慢相处出来的。
林如海瞅了他一眼,“不早了。过了年你就十五了。再说这定下来总还得再过一两年才会成亲。”
林砚点头应了,瞄了林如海一眼,眼珠儿转啊转,“爹,我这都要定亲了,你以后能不打我了吗?”
林如海皱眉,林砚忙道:“还是打的屁股,你这样让我多没面子!”
“呵,那你想让我打哪儿?”
林砚无语了,这不是打哪儿的问题好吗?他恹恹地,“爹!”
又撒起娇来了。林如海轻笑。
林砚瞧着他心情不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爹,你今天去沈府,我没跟着去,老太爷和沈伯父一定问了吧?”
林如海一听便知道他的意思,“你放心,我没说你是挨打了不能来。”
林砚却不见喜色,委屈道:“你要说我病了不能来也是一样,老太爷和伯父都猜得到。”
“我说你身上有皇上交待办的差事。”
咦?林砚眨眨眼,这个理由不错。不会让沈家起疑。嗯,皇帝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果然,他爹还是向着他的,不会让他在岳家,尤其在未来媳妇跟前丢面!
“我听你身边的人说,你今儿中午没怎么吃?”
林砚耷拉着脑袋,“一个人吃没意思。而且天气这么热,我身上还有伤,没胃口,他们做的东西我也不爱吃。”
就这脾气!林如海无奈,“那你想吃什么呀?”
林砚还真想了想,“我想吃热锅子!”
“这天气吃什么热锅子,你不是最怕热吗?也不嫌上火!”
林砚耍赖,“我就想吃热锅子!”
林如海心底直叹气,拿这个儿子还真是没办法啊!于是,只能吩咐人做,特别叮嘱,“做清淡点,不许弄辣的!”
“热锅子不吃辣的有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就糟林如海狠瞪了一眼,“你身上还有伤呢,能吃辣吗?”
林砚怏怏地,“那就鸳鸯锅!父亲一定还没尝过,我自个儿新弄的。味道还不错!正巧今儿让父亲见识见识!”
不等林如海反对,林砚直接吩咐了秋鸣,秋鸣笑着说:“知道了!还有拿牛肉冰冻了切成薄薄的片和片下来的毛肚,是不是?”
赞!还是秋鸣懂他。美食最爱是火锅,火锅最爱是肥牛!
林砚口水都差点掉下来了。林如海看得阵阵发笑,等鸳鸯锅上来,才晓得是什么玩意儿。瞧见那依旧红油滚滚的一边皱眉。
林砚忙唰了块肥牛塞过去,堵住林如海的嘴。
“爹尝尝!今儿是你在,又有言在先,他们不敢弄太辣,已经少放许多辣椒了。瞧着是红的,却不辣。”
鸳鸯锅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好嘛!
林如海吃着确实不算辣,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唠叨,点头道:“这样薄薄的一片唰着确实比往常煮的牛肉好吃。”
林砚得意起来,“是吧!如今是我有伤,爹也有伤,只能如此。等以后到了冬天,弄那种辣辣的,唰起来才更过瘾,吃下去,浑身都热乎起来。”
林如海摇头,“你这口味也不知道随了谁!”
也是。林家为姑苏人世,又久居江南,那边的菜色不以辛辣为主,饮食更偏清淡。林家人也都习惯了。偏只有林砚从小素来口味重。也唯有林如海能稍稍跟得上他一点。
林砚眨了眨眼,“母亲是不吃辣的,那必然是随了您!”
林如海失笑。但见林砚又说:“父亲,你说儿子去盘个铺子开个店怎么样?专弄这个锅子。这调料都是儿子自己弄的,可不比外头的好吃许多?
除了鸳鸯锅,还有三鲜锅,四格锅。喜辣不喜辣的都能照顾周全。儿子再设个开放区,葱蒜蘸料等可以自取,还有免费水果和凉菜不限量供应。”
林砚越说越来劲,还不忘给自己点了个赞!林如海哭笑不得,“你有那闲工夫去管吗?”
“我就是个动嘴把式的,自有别人去操心管理,能费多少工夫。”
林如海一顿,“宁亲王?”
突然提司徒岳干嘛?林砚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店子若是真要做,也是我自己做,用不着他。咱们家庄子铺子里又不是找不出可用的人了。倒是可叫他帮帮忙,我帮了他那么多,总得给他找点事让他还回来!”
林如海皱眉,林砚忙道:“父亲放心,我晓得轻重,会把握分寸。”
林如海了解林砚的性子和能力,见他这般说,倒也不再问了。林砚又笑说:“儿子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红楼火锅。要真做起来了,往后可以给妹妹当嫁妆!”
林如海嗤鼻,“你自己弄着玩玩就算了,玉儿才不稀罕你这嫁妆!”
林砚不服气,“只需我给的,哪怕是根草,妹妹也会接着。父亲等着看吧!说不定我还能把这店子开到全国各地去,叫妹妹每天都能坐着数钱!才不会不稀罕!倒是父亲给的,妹妹不稀罕的多了去了!”
惹!那嘚瑟的模样,林如海手抖啊抖,觉得又痒了!怎么就这么有本事,每回都能闹得他想打人呢?
林如海动了动,想到昨夜林松回来时说的话。
“大爷的伤有些重,虽未曾见血,可青青紫紫的,肿了有两指高,碰不得,脱裤子穿裤子都很是艰难。奴才死命压着给上药的时候一直在抖,不过瞧着精神还好。”
他才打了几板子,居然就这样了!
林如海忽然想起那把不寻常的家法戒尺,恍惚回想起来,自己幼年挨打的时候似乎一板子手心就肿了,用布包了好些天才见好。转头瞧见林砚唰东西都是跪一会儿,累了又在床上趴一会儿,就是不坐的姿势,神色又柔了下来。
罢了罢了。且让他过过嘴瘾就是。反正玉儿是他的女儿,往后给她准备嫁妆的,还不定是谁呢!林砚就是想给嫁妆,还得他点头,否则他就能从嫁妆单子上划出去!呵呵!
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手里的金银珠宝庄子铺子可比林砚多多了!
这么想着,林如海心情好起来。父子俩热热闹闹得将厨房备的各色荤素食物吃了个干净,两人都出了身汗,黏糊糊的。
林如海还好,回头洗个澡完了。林砚就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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