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宰治的到来。
早苗一直都觉得港口黑。手党的作风真的很有老电影里黑。道大哥的影子。出行都携带着西装革履、手持枪。械的小弟,尤其是小弟们还往干部身后那么横排一站。
太宰治就是这样出场的。
“……只要你扣动扳机,我梦寐以求的事就会到来。”
“太宰!”
狭隘逼仄的小巷里只有橙红的夕阳余光,甚至不能将整条通道都照亮。
这是早苗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太宰治求死的欲。望。如果在他心里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织田和坂口都离他而去,他会有多难过。
*
早苗等待的那一天来得很快。
无论Mimic的成员怎么伪装,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锋利都是掩藏不住的。几乎是在Mimic的四名成员现身的第一时间,早苗的幻术就密布了整个房子。
要做出这么大的幻境是很耗费体力的一个过程,所以早苗的这场幻境只针对了Minic的成员:“老板,事态紧急。我不能多解释,但是你现在必须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如果让他们见到织田作之助回来的话,他们一定会接触织田的。
她不信任织田的演技,也没那么多时间挨个解释。
老板本来就是退。役。军。人,轻重缓急很分得清。虽然闯入店里的袭击者对着虚假的他捅了两刀都毫无所察,但他仍是不敢出声。
五个孩子应该也是被早苗警告过了,这会儿手牵着手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早苗对此很满意:“门口有车接应你们,是黑色的那辆,不是面包车,别上错了,快走吧。”
对着少女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老板牵着五个孩子离开了这里。
Mimic的成员很快就拖着五个孩子下楼。逼真的有幻觉毫无破绽,将五个孩子关进了面包车,四个Mimic成员依次离开了现场。
但他们不会走远的,早苗很清楚这一点。如果不是为了让织田作之助亲眼目睹惨状,他们就不会在车上安装□□了。
“樱见小姐,我们已经脱离危险范围,现在正往东京方向走。”耳麦里传来了下属的声音,这是早苗调用自己的权限找来接应的彭格列成员。
她的幻术绝不会被这些人看破,对五个孩子和店老板的安危她还是很放心的:“麻烦你了,出了横滨就彻底安全了,路上小心。”
“是。樱见小姐您也多注意。”
“放心。”
*
在亲眼所见之前,早苗一直没想通的就是织田作之助会死这件事。有太宰治在,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友人自寻死路呢?
原来是这样。
天边的乌云积压,不远不近的几道雷声总是晚于闪电一步到达。
黑发的少年近乎于哀求的叫着青年的名字,徒劳的伸手想挽留去意已决的人。
是这样啊。
织田作之助选择了为孩子们和店老板复仇,在太宰和他们之间,太宰治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早苗一直都知道太宰治在港口黑。手党里不受欢迎,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家人。唯一能让他产生兴趣的两个人,一个在不久前被他发现了间谍的身份,一个就快要离他而去了。
细密的雨丝滴落在她手上。
“我觉得很难过。”少女低着头,明明只有耳麦对面连通的下属能听到她的声音,却依旧忍不住宣泄情绪,“织田先生明明知道他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去了。他没有选择太宰先生。”
她的心是偏的,所以不能接受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樱见小姐……”
在她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总是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才会造就太宰治如此扭曲的性格。现在大抵是有些明白了,可又希望自己没有明白。
没有被选择过、没有被爱过的人,怎么会懂得爱惜自我。
所以我才要这么做。在离开前,早苗再次凝望了留在原地的太宰治。剩下的话都被她咽回了心里,胸腔里的阵阵轰鸣声像是什么重大演讲前的礼炮。
如果没有人选择他,那我来选。
至少我要爱他。
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最容易感动自己的年纪,不愿要宣告给全世界知道,喜欢要藏起锋芒内敛。心上人是不能受半点委屈的,量力而行是漂亮话,就是要孤注一掷才能彰显他对自己来说有多特别。
早苗情窦初开的这一年做过最疯狂的事情,就是用幻术欺骗了世界。
*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她预想中的走。
假的织田作之助在太宰面前说出了那句话,她也成功地将真的织田作之助带到了东京和五个孩子与店老板汇合。
在去的路上,为了让织田作之助配合她的后续收尾,早苗不得已地透露了相关信息。
“你们不能再留在横滨了。”
没有切身经历过的人,大概是不能理解失而复得的那种放空情绪。在看到五个孩子仍旧活蹦乱跳的那一刻,织田作之助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腿软。
“名字、身份,你们的过去必须都舍弃掉。”少女的眸子圆溜,即使是很认真地在告诫他们,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威慑力,“东京或是意大利,或者去别的国家。只要不留在横滨,你们去哪里都是自由的。”
一行七个人,全都是孤家寡人,五个孩子本就是孤儿。织田作之助和店老板也都没有别的亲人。其实是去哪里都可以的。但带着五个年幼的孩子远走异国他乡,生活压力肯定也不小。
“要不要考虑来彭格列?”
她这样子怎么有点像在挖港口。黑手党的墙角……早苗有点心虚。但她是真心觉得织田作之助可能会和山本武很合得来。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吐槽功能完全缺失。
织田作之助原本就不希望继续在港口黑。手党做下去,他的梦想是成为小说家。前脚脱离了一个犯。罪组织,自然也不想后脚就进去另一个。
劫后余生的五个孩子簇拥着织田作之助,他低头揉了揉咲乐的发顶,做出了决定:“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从事黑。手党相关的工作。”早苗原本也没打算让他加入正式踏入这边的世界,“彭格列的产业很丰富,你可以来试试的。”
“卖海产品吗?”
“……”少女用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着他,“你还是织田先生吗?竟然会吐槽了?”
“不……我是在真心发问。”
*
在早苗的安排下,织田作之助带着五个孩子和店老板一起来到了并盛町。因为有话对织田说,又想探望一下奈奈妈妈,早苗也陪着一同前往。
就安全级别来说,全日本大概都找不出一个比并盛町更安全的地方了。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镇用卧虎藏龙来形容真的一点也不夸张。最重要的是,云雀恭弥这个怪兽常年驻守在这里。
任何人相对并盛出手都需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云雀的怒火。
“咲乐他们都安排进了并盛小学,这个小店是我租下来的,老板可以像以前一样开店,不过先说好了啊!这钱是我借给你们的!要还的!”和略显幼稚的性格不同,早苗做这些事的时候考虑的很全面。
店老板一直误会了织田和早苗的关系,总是喜欢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就比如现在。
早苗给他们租的小店正对着河,门外正好有放学了的并盛中学的学生三两成群的在嬉闹。织田的身高站在早苗身边,说看上去像她长辈都不过分。但就是这么一个瘦小的姑娘把他们都救下来了。
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唯一让织田放不下的只剩下一个人。
“太宰他……”
这个名字似乎是少女的什么情绪开关,她的语气生硬了起来:“太宰先生还不知道你们没死的事情。在确定太宰先生按照原定轨迹前进之前,你们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知道就好。”早苗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她双手叉腰,似乎是想给自己增加一点魄力:“你欠的是太宰先生的,我是为了太宰先生才救你的。”
少女的瞳光是很浅的那种紫色,很容易就会被环境光带跑偏,这会也是被阴影渲染成了深紫。她对太宰治的心意已经不需要言语来形容了。然而太宰治这个人表达自己的方式时常会显得很扭曲。
樱见早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芥川龙之介是一样的死心眼,要是放任不管的话,很难说她会不会是下一个芥川。
“那天太宰先生挽留你的时候,你没有选择他。”
在他想事情的时候,少女又开口了。她这次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盯着远方河流上撞上碎石的一片水花。
“所以太宰先生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话说的不对,太宰治不属于任何人。她想说的大概是对他和安吾无法宣之于口的怨怼,又或者是对她自己坚定地选择了太宰治的炫耀。
“嗯。”他答应了。
“他是你的了。”
第17章 、私奔并盛
早苗回到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月亮被云层遮掩,不开灯的楼层里是一片昏暗无尽的幽黑。
“……太宰先生?”
少年还是往日里的穿着,只是缠绕在右眼上的绷带不复存在。
“回来了呀?”他大概是在笑。
早苗没有受宠若惊的喜悦,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
但少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沉默,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前天我看见了一只兔子,昨天是鹿。”这是她前两次说的,其实还有最后一句话,她还没来得及说。
“而今天是你。”少年补完了她没说完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蒲公英女孩》里乘时光机的女孩对男主所说的话。女孩借着时光机的力量回到过去,而她借着【书】的力量得知未来,并且试图改写悲剧。超越时空的自我代入感让早苗选择了这句话隐晦的表达自己心意。
同时也是将缰绳递到了他手上。
这也是太宰治今天在这里等她的原因。
“要和我一起走吗?”
乌云终于被月光强硬地拨开,早苗终于看清了少年脸上的神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的鸢色眸子注视着她,像是被绮丽灯光映照着的宝石。
太宰治这一走,就是叛逃。
“好呀。”早苗毫不犹豫地走向少年。
“我跟走你。”
做出决定的那个瞬间,早苗是冲动的。但要说后悔,好像也说不上。
只是她这一跑,阿纲那里对港口黑。手党就难交代了。她又给大家添麻烦了,希望下次里包恩见到她的时候,不会下手太狠。心有戚戚的早苗打了个寒颤。
太宰治今晚好像格外的体贴:“冷?”
他们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早苗还是白天出去时的行头。横滨最近的昼夜温差还是挺大的,凛凛夜风吹着少女单薄的衣衫,冷这个事实好像已经不需要她自己承认了。
但少女还是摇了摇头:“不冷。不过我们要去哪里?”
“嗯……先去取点钱?”
“用我的账户吧,太宰先生的账户会被港口。黑手党监控。”
“没关系。”少年笑得很开心,“我拿了中也的卡。”
“……干得漂亮!”感谢您的慷慨解囊,中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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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早苗预想的有一点偏差,她跟着太宰治跑路了之后,难以交代的那一方成了港口黑。手党。
彭格列送来的联姻人选在港口黑。手党失踪了。跟她一起失踪的,还有港口黑。手党的高级干部太宰治。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几乎是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是一起走的。
“首领,太宰干部带着人质,我们不好动手。”
“在谈论动手之前,你们情报部门能找到人了吗?”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他带着人质走肯定有很多不方便,再多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的行踪!”
对樱见早苗的能力有所了解的森鸥外摇了摇头,少女出神入化的幻术匹配上太宰治精明的头脑,想要找到这两个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他不再去看争吵着的下属,而是把目光聚焦在了一个红木盒子上。
这个就是早苗从草壁那里拿回来的装有七种属性C级指环的红木盒子,他们发现的时候,里面已经少了一枚雾属性的指环。也正是这个掉落在樱见早苗房外的盒子和缺失的这一枚指环让他们坚定了是太宰治拐走樱见早苗的猜想。
“首领。”加藤作为太宰治最亲近的一个下属,森鸥外也破例让他旁听了这场会议。趁着其他人争吵的时候,加藤小心翼翼地问道:“彭格列那边怎么办?”
被他这么一提醒,森鸥外倒真的有些头疼了。那个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年不难应付,真正让人避之不及的是少年的老师——里包恩。
“让中也君去应付吧?”他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逃避了,“太宰君不在了还真是不方便。”
因为不能逃避工作了吗?加藤强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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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在脱离了港口黑。手党后只有一个想见的人,他带着少女在找到了在闹市独自饮酒的种田长官。
要洗去太宰治过去的经历,至少要花两年的时间。
对于一个没有目标的人来说,两年的时间或许太过漫长了。至少离开了酒馆的太宰治是迷茫的。
少年已经褪去了西装加衬衫的打扮,他牵着早苗的手比以往都要用力那么一点点。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后又渐渐散去,太宰治像是在准备自问自答,又像是在问她:“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心脏被少年的神情触动了一瞬,早苗用力地回握他:“要不要跟我回去?”
大概是“回”这个字眼天生就富有归属感,少女的声音又太过温软,太宰治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把这里的一切兵荒马乱都抛之脑后,早苗和太宰取了一背包的现金后打车连夜离开了横滨往东京的方向去。
“小姐是在东京长大的吧?”半个小时的车程很无聊,太宰治像是对目的地感兴趣了,他眼神闪闪亮亮地看着早苗,就像他不久之前在Lupin酒。吧里和友人说话的时候那样。
他现在一定是不开心的。明明不开心,却还是能笑。
早苗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勉强自己笑着回答:“是呀。我在并盛町长大的,并盛是个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