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扶林瞧他神色,抿嘴一笑,“又怎么了?”
杨凤霖掀开腿上的毛毯,“没怎么,就想一个人静静。”
应扶林也不想说破,“我从议政院出来,听说皇室近来会有大动作,关于立王储?”
杨凤霖白了他一眼,“拐什么弯子。”
应扶林大笑,“厉染怕是早就想好这一招了,小皇孙也是名正言顺了。他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娶了,为了你把自己的后路都断干净了。你一个人躲在这里还有什么好想的?”
杨凤霖烦躁的在屋里踱了几步,“师兄,我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应扶林一愣,“你也有怕的时候?”
杨凤霖懊恼的坐回躺椅上,“站在他身边,循规蹈矩下半辈子?”
应扶林起身点着他的额头,“你啊你。你发现没有,你回皇城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和厉染有婚姻关系的只有你一个,婚书可是明明白白在那的。就算没有册封仪式,没有昭告天下,亲王是你也只有你,这是事实。议会现如今对你这个亲王是睁只眼闭只眼,也算是变相承认了,皇室里头更不会有人出口反驳。毕竟皇室里的人大半曾经和厉染不对付,现在讨好他都来不及,还敢拆他墙角?”
应扶林指着他的心口,“你的身份地位大家都清楚,只是都没放在明面上,厉染是在保护你。里子都有了,至于这累人的面子你也不屑要吧?”
杨凤霖呼了一口气,额前的头发动了动,“我明白,可……”
“还可是什么?赶紧的,再不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应扶林拉起杨凤霖,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杨凤霖抓了围巾气呼呼的往脖子上呼。
门外九毛双手提着两大瓜子跑进来,“先生,先生,我刚出去给师父买瓜子,你猜我听到什么了?”
杨凤霖没啥想听的意愿,随口说了一句,“听到了什么?”
九毛放下手里的瓜子,“外面都在传,说国王陛下十多年前在伽蓝殿发了愿,为民祈福,一生不近女色,要立小皇孙为王储呢。”
杨凤霖不小心给围巾打了一个死结,
“不近女色?”
应扶林一怔,单指撑着镜片,“倒是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我都能想得出议长现在的表情,肯定精彩非常。”
杨凤霖解了半天的围巾解不开,干脆往头上一拉,头发乱了也没管,往地上一扔,出了门。
九毛提着两手满当当的瓜子,看着应扶林,“我说错话了?先生好像很生气。”
应扶林拍拍她的头,“别担心,你家先生就是要这么逼一逼。你快去,给你师父炒瓜子去吧。”
杨凤霖回了皇宫,去内务部登记 ,内务部长笑眯眯的腰都快弯到地上了,“陛下吩咐了,您今后回来或者出去都不必经过内务部。”
杨凤霖刚提起的笔又放下,“这不合规矩。”
内务部长双手抬高,接过他手里的笔,“规矩人定的嘛。”
杨凤霖哼了一声,转身间听见内务部长在他身后问了一句,“亲王殿下,您屋里还需要添置什么?您的那张宝石床,陛下可是吩咐人从太原道给运回来了。是往您在皇宫的住处放呢,还是给您送回杨家呢?”
杨凤霖转过头,“你不是向来很会揣摩人的心思,这回怎么糊涂了?问这种蠢问题?”
内务部长一脸笑呵呵,“揣摩也得看人。您,我可是不敢的,我哪里有胆子,但凡我有别的心思,陛下可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人,别人他尚且分不出一点心去在意。可换到您身上,我可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杨凤霖看了他好一会,“谁说你不是个聪明人?我看这皇宫里头就你活得最明白!”
杨凤霖出了内务部,回到偏殿。侍从们看见他连忙迎了上来,行礼跪拜了一大片。杨凤霖看着隔壁,“陛下还没回来?”
领头的那位侍从小心的回答道,“陛下一早出去还没回来。”
杨凤霖绕过身前的一群人,往隔壁走去。厉染住处的侍从看见他,除了跪拜行礼没有人说多余的话,杨凤霖走进书房,有侍从端了茶进来,放在一边的小桌上就低头退了出去。
杨凤霖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又站起来四处看了看。上次来的时候没仔细看,这处看起来比他没当王之前看起来还要简单。杨凤霖绕过他的书桌前头,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边上有个抽屉开了一半。杨凤霖伸手想将它推进去,眼睛扫过去,看见里头的盒子有些眼熟。
拉开抽屉,杨凤霖将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里头果然是婚书。伽蓝殿被火烧,还没有修缮完成,这婚书厉染自然就放在身边了。
杨凤霖看着婚书有些发黑的边角,轻叹了一声。将盖子盖上,把盒子放进抽屉里。
杨凤霖出了书房,去了议事厅。
他过去的时候,里头的会议刚好散了,议长走在前头看到杨凤霖,突然停下来对着杨凤霖行礼。杨凤霖对他点点头,继续往里走,这一路上正准备出皇宫的官员全停下来,向他行礼。
杨凤霖目不斜视,看见白总长的时候停了下,“恭喜你了。”
白总长还没回过神,杨凤霖已经走了进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赵长松见到杨凤霖时,盯着他看了许久。杨凤霖抬手在他跟前挥了挥,“人呢?”
赵长松一激灵,“在!在!在里头。”
杨凤霖绕过他往里走,赵长松微张着嘴,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他跟着瞎激动什么呢!
议事厅的正厅,杨凤霖是第一次来,走了不少弯路,终于找到了人。
厉染坐在庞大的会议桌前头,看见杨凤霖赶紧站了起来。杨凤霖在门口顿了顿,掩在大衣袖子里的手猛然收紧。两人中间隔着长长的会议桌,谁都没有往前走一步。杨凤霖低头咳嗽了一声,犹豫的往前走了两步,也就两步,过了前头的犹豫,之后走起来就快了许多。
厉染的眼睛死死看着他,你回来了,这几个字在嘴边踌蹴了许久就是没能说出口。
他怕杨凤霖告诉他,他只是回来向他告别。
杨凤霖走到他跟前,“你有什么对我说的?”
厉染的脸白了,想说的?许多话在他心里已经过了千百遍,他想说,可这个时候他的喉咙就像被人扼住。
杨凤霖看着他,眼里清清亮亮,“你没什么要说的,我走了。”
我走了,这三个字让厉染的脸色更白了。别在腰后的手抓着袖子,那块布料都快被他捏烂了。
杨凤霖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厉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脚下就像生了根,说不出一句不要。
厉染嘴里有些腥甜,脑子里全都是他和杨凤霖相识以来的片段。他猛然回过神,眼前模糊,有眼泪凝于睫,仿佛哪里过来一点风,都能将眼泪吹下来。
不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等厉染回头,杨凤霖的声音传来,“厉染,你身边的位置还给我留着吗?”
厉染猛地回过头,杨凤霖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嘴边带着笑,看着他。
厉染向前跨了两步,将杨凤霖搂进怀里。
脸埋进他的肩窝,杨凤霖知道他哭了。抬手摸着他的后脑勺,“哭什么?我就是出去和赵长松说一声,待会龚全会把我的东西运到皇宫里头来,让他带人照看一下。”
说话间,杨凤霖的眼眶也红了,“喂,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紧紧挎着他腰身的手又收紧了好一些。
厉染不肯抬头,杨凤霖笑道,“得了,我不笑你。快抬头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躲我怀里哭可还行?阿致以前常常说,我和你一个生在年头,一个生在年尾,我就是紧着你,踩着你的步子出生的,就怕遇不上你。我和她想的不一样,一年头尾不想连,我们从出生就注定隔得这么远。我永远在迎接新的开始,但那里始终没有你。的确,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厉染埋在杨凤霖肩膀上的头微微动了下,杨凤霖往后退了退,抬起厉染的脸,厉染侧过头,杨凤霖使了力气扳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看得很认真,“那我就把每一年都当成一个新的开始,每一个开始我都会努力对你更好一些。你说得对,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待在你身边吗?我既然自己走进来了,我就不会再离开。我们两个倒霉蛋,亲友缘都单薄,以后就抱团一起过日子吧。”
厉染整个脑子都是晕的,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循着本能,在杨凤霖微红的眼角亲了一下。
两人靠得近,泪水从他的眼里出来落在杨凤霖的脸颊上,滑到他的嘴角。
杨凤霖舔着嘴角,满嘴的咸味,“你这样,我还有些不习惯,你不用对我太小心,你该是怎样就是怎样。厉染啊,我死过一回了,今后我想和你好好活下去。”
“好。”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沙哑中带着颤音的字落在杨凤霖的耳朵里,原来心中的那点无奈和犹豫一下子就没了。
站在门口的赵长松,擦了擦眼角。转身挺直了脊背,今后只会越来越好。
当晚,厉染因为公事没有回来。隔天一早,他回来第一时间去找杨凤霖却被告知他出去了。
昨天的一切就像个梦一般不真实,等厉染终于缕清楚一些,人又不见了。
厉染急着要出去找人,龚全半跪在地上,“亲王吩咐,您要是问起来就说他在东门。”
等了良久,龚全抬起头,跟前早就没了人影。
皇宫的东门,门口的守卫遇见他,赶紧跪下来,厉染问道,“人呢?”那领头的赶紧说,“亲王刚还在榕树下头。”
厉染快步出去,走到门口的榕树下,果然杨凤霖提着一个布袋子,两只长腿晃着,看见厉染笑了,“还是这里舒服。”
见到他,厉染的肩膀瞬间轻了,凌厉的眉眼立马柔成了水,“快下来,上头风大。”
杨凤霖晃着手里的袋子,“你接着我啊。”
厉染伸出双臂,“凤霖啊,冬天了。”
杨凤霖啊了一声,怎么突然说这个,这不是早就到冬天了。
“你生在冬季,我生在春季。冬天过去,四季轮回,我总能在春天等到你。”
厉染说得很认真,杨凤霖心想原来昨天我说的话你都听得明明白白啊,看你哭成那样,还以为你没心思听呢。
杨凤霖往外挪了挪,“我下来了,你接住啊。我摔疼了,你今晚就去睡地板!”
朝着厉染的方向,手一松。厉染向前一迈,稳稳地将杨凤霖接住,搂进怀里。
两人抵着额头,相视一笑。
不论多远,我总能在红尘流转间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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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第131章 番一 后来
杨凤霖很开心,绛雪被送进了皇城。杨凤霖开心的当天就带着它去兜了一圈,皇城里头的马场不比太原道的小多了,杨凤霖跑得不尽兴,可也开心。
龚全跟在他后头,急着大喊,“亲王殿下,陛下不让您骑马,您的眼睛……”
杨凤霖狠狠地回过头,“我这还没瞎呢!”
龚全很识时务的闭了嘴。
杨凤霖亲自将绛雪带回马场,吩咐马场的人好好照顾它,这才很不舍的回了皇宫。
刚一回皇宫,内务部长已经等着了。
“亲王殿下,您可回来了。”
杨凤霖擦着额头上的汗,“怎么了?最近我一见到你就头疼。”
可不是头疼,自从他正式住进皇宫,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不是主持什么仪式,就是例行的皇室里头的皇子妃都要按点过来拜见,不是哪个皇子和皇子妃又吵架了,就是哪位皇子妃的狗把谁的猫给咬了……
杨凤霖怒了,这些事情也要他来管?
内务部长表示很无辜,“本来这皇宫里头的大小事情就得王后定夺,我们内务部最多就是执行。”
杨凤霖问他,那先女王只有王夫,那这位亲王也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内务部长不慌不忙,“当年这皇宫里头的事情也是先女王自己管着。您总不能让陛下管这些事情吧?”
杨凤霖一阵恶寒,让厉染去管猫狗打架这种事情,还是算了。
只能不甘不愿的将事情接了下来。
杨凤霖让侍从倒了水,“又出什么事了?谁家的猫狗又打架了?”内务部长弯着腰,“那倒没有,只是今年皇宫里头的赏花会要举行了,这主持人……”
杨凤霖摆着手,“我拒绝。我在一堆女人里头,听着她们叽叽喳喳,我愿意,厉染还不愿意呢。”
内务部长后腰一紧,可不是呢。
“其实,今后这样的聚会只会越来越多。您要是真不愿意,可以找个合心意的人协管皇宫事务。”
杨凤霖放下手里的茶壶,“还能这样?”
内务部长点头,“亲王殿下可以找找,这批皇子妃里是否有可用的人。”
内务部长走了,杨凤霖对这件事情上了心。
吃了午饭,准备去皇宫里头溜溜。一转身就看见前头不远的凉亭里有几个皇子妃打扮的女人在吵架。
杨凤霖指着中间一个长相端庄的女人,问龚全,“她是谁?”
龚全管仔细看了看,“是连家的那位皇子妃。”
杨凤霖摸着下巴,看不出来啊,连家那端正的门风还能教养出这样一位骂人不带脏,句句中要害的爽利女子。想起她的丈夫,那个看见蚂蚁死了都要哭上一哭的小皇子。
杨凤霖示意龚全跟着他走,“我听说她丈夫的学问非常好。”
龚全接道,“的确。”
杨凤霖哦了一声,晃晃悠悠的走了。
吃了晚饭,杨凤霖带着龚全散着步去了议政院。议政院会议室边上的小休息室成了杨凤霖的专属。只要吃了晚饭没什么事情,他就过来等厉染回去。
休息室里头有扇小门是连通会议室的。
杨凤霖吃了饭,脑袋正晕着,隐约能听见会议室的说话声。杨凤霖打着哈欠,躺在沙发上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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