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不二臣- 第5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陆鹤飞递给了王寅一瓶红酒,说:“今天别人送我的,晚上开了吧。”

    王寅扫了一眼,说:“送你这么好的?”

    陆鹤飞笑道:“我是谁?”

    “得了。”王寅用蘸着面粉的手指刮了一下陆鹤飞的鼻子,“别臭贫了,过来跟我包饺子来。”

    陆鹤飞愣道:“我不会啊。”

    “那就学!”

    王寅早就拌好了馅,把面和好了放在一边,用筷子挑了一点馅叫陆鹤飞闻闻:“咸么?”

    “还好吧。”陆鹤飞伸出来舌尖儿舔了舔,“正好。”

    “那行。”

    王寅的厨房中间有张大桌子,平时就放咖啡机水杯什么的,他把白案全都挪了过去,忙活半天擀了一堆饺子皮,然后坐在陆鹤飞身边:“看好了啊,我教你。”他给陆鹤飞师范了一次,陆鹤飞学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把馅放进皮上,再双手一按。包是包上了,就是样子奇丑无比。王寅哭笑不得,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教他,才包出个样子来。

    “好难啊。”陆鹤飞抱怨。

    “多包几次就好了。”王寅低头擀面皮,“反正自己家吃,好不好看就那样儿吧。”

    “晚饭吃么?”

    “不是,过了十二点再吃。”王寅说,“晚饭一会儿做。”

    陆鹤飞又问:“有什么好吃的么?”

    “你想吃什么?”

    “你呀。”陆鹤飞顺嘴回答。

    王寅笑了笑,没接他这句,也是随意地说:“你今天工作有什么好玩的么?”

    “没有。”陆鹤飞说,“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一开始我都没打算去的。不过你今天不是没空么,我想自己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出去活动活动。”

    “噢……”王寅应了一声。

    “你呢?”陆鹤飞转移的话题,“今年过年歇几天?我去年啊,过了个初一就进组了,忙忙叨叨的,这一年过的好快。”

    王寅说:“你现在就觉得过快了?我像你这么大时候每天都觉得大把的时间等着去虚度,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那才是眨眼一年又一年,掰着手指头数一数,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陆鹤飞说:“我这不是还没到你的岁数么。”

    王寅笑道:“所以你应该珍惜现在。诶……你这包的太慢了,等你包完春晚都该开始了,我来吧。”他把陆鹤飞推去了一边儿,自己动手包了起来。

    两个人吃不了太多,王寅把剩下的包完了就将饺子全都凉在了一边儿,叫陆鹤飞在外面看电视,自己去厨房忙活晚上的年夜饭了。陆鹤飞不是很想当甩手掌柜的,只是王寅这人做事情不喜欢别人插手,哪怕做饭也是一样,嫌弃陆鹤飞添乱,就把他轰出去了。

    他头天买了不少东西,闷头在厨房里忙上忙下,食材摆满了整个操作台。还好他家厨房地儿大,他又有条不紊,所以看上去没那么乱糟糟。

    以前王寅都是要回老家过年的,自己在北京独身一人,一年可能就做这一顿饭,他家里没别人,老太太过世前身体一直不错,往往回去的时候已经炖上了米粉肉,他在厨房里忙活一下午,晚上就是一桌好酒好菜。现在老太太走了,她那些手艺王寅倒是会,只不过实在没时间摆弄。

    年夜饭对于中国人而言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最重要的一顿,象征着一年正式的总结与结束,无论过去的一年过得是好是坏,都要用心的摆上一桌,拿出最好的手艺来犒劳家人。在外的游子务必会在这一天之前赶回家中,无论时间多么的紧迫,只要能在年夜饭开始前进门,那都算作一个团圆。

    像是陆鹤飞这种职业基本对于过节是免疫的,合家欢乐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本来黄海楼都给他安排满档了,都叫王寅给推了回去。

    说不上来是自私还是什么,王寅无法面对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自己孤身一人。在这特殊的节日里,他希望能有个人陪着他,他希望是陆鹤飞。

    王寅做饭讲究,但是一点也不拖拉,春晚还没开始呢,他就把桌子摆上了,然后拿了一瓶茅台往桌上一放,对陆鹤飞说:“小飞,吃饭了。”

    陆鹤飞走到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阵仗如此之大叫他有些惊讶,问道:“都是你做的?”

    “对啊。”

    “原来你会这么多。”

    王寅笑道:“当你喜欢一件事儿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去研究。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喝。吃的多了,也就学上了几手。”

    陆鹤飞开玩笑一样地说:“那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吧。”

    “小混蛋。”王寅说,“我哪儿有那闲工夫?就这一顿,差不多得了。”

    电视里是欢天喜地的春节联欢晚会,每年都是这一套,每年都是一顿骂,可骂完了,新的一年还是要继续看。春晚有时候就像是家里的另外一个,经历了最初的新鲜与热恋之后,就变成了七年之痒,打打闹闹的,一度都会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可爱情早就变成了生活,如果哪一年不见了,反倒是觉得不习惯。

    每年三十晚上的这台晚会重要么?其实不重要,可是少了,就仿佛那顿年夜饭少了某样菜肴,少了某个未归的家人。

    少了一种不起眼的陪伴。

    而陪伴,对于大多数传统内敛的人来说,比那些轰轰烈烈潇潇洒洒来的更为真挚。

    “这春晚可真够没意思的。”王寅听了听就做出了评价。他给两个酒杯都倒上了,一杯给了陆鹤飞,另一杯自己端起来,说:“小飞,咱们走一个。”

    陆鹤飞跟他碰杯,只听王寅又说:“我每年年会都要有一番说辞,今天在家里就不说那么多了,就祝你……新的一年事业更进一步吧。”

    “有你在,怎么能不更进一步呢?”陆鹤飞笑着说,“托王先生的福了。”

    “要是没了我呢?”王寅说,“你总不能跟我一辈子吧。人和人,都是有聚有散的。”

    “万一呢?”陆鹤飞一饮而尽,把酒杯翻过来亮给王寅看,“我干了,你随意。”

    王寅笑笑,痛快干杯。

    “小飞。”他说,“你明年一年有什么计划么?”

    “没有,过节不提工作的事情。”陆鹤飞说,“无非就是忙来忙去,忙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呢?”

    “我呀。”王寅给自己斟了一杯,“突然想歇会儿了,若是没什么大事儿,就把公司彻底交给于总,我想出去旅行。劳碌了小半辈子,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赢过输过,但是好像自己也什么都没落下,蓦然回首,曾经以为不死不休的事情,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都说四十不惑,古人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二十岁时爱争强好胜,快四十了,就没什么看不开的了,也就到了把那些包袱累赘放下的时候了。”

    陆鹤飞盯着王寅,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仔细品味一番之后,说道:“可惜我还没有到能放下的年纪。”

    “确实。”王寅叹一口气,“不过小飞啊,有些事情跟年纪没关系,二十岁犯下的错误若是不知悔改,四十岁仍旧会犯,而且会更加危险,因为二十岁时无牵无挂,最错不过以命相抵。四十岁啊,牵牵挂挂数不胜数,若还是犯了那些年轻人的错误,可就太难缓过劲儿来,恐怕下半生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可是,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对错呢?”陆鹤飞说,“我倒是觉得啊,有时不管不顾,反倒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

    王寅笑道:“年轻人,早晚是要翻船的。”

    他们各说各话,从彼此的字里行间中听都懂了对方的意思,也对彼此的行为心知肚明了。

    陆鹤飞打从一进门就觉得王寅不太对,下午的时候没由来的问了两句自己今天的动向,晚上吃饭又是一番旁敲侧击,他要是再看不出来,那真是愚蠢至极。其实陆鹤飞希望王寅能够直白说,直接问他是不是下午去了他的办公室,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拿了东西。假如王寅真的这么问,他一定会大大方方的承认。在陆鹤飞的心中,始终给王寅留了一息回旋的余地,只要王寅肯开口,肯向他说一句实话,陆鹤飞都能跟周澜反悔。

    可惜王寅故弄玄虚,这种时候都不愿向陆鹤飞服软。

    他心里是这般盘算,王寅何尝不是?他今天下午就大概猜出了陆鹤飞在这个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在他的家中有一张大学时代的合影,照片里是年轻的周澜,跟陆鹤飞很想象,他看了许久,笑的苦涩又难堪,原来他一直在骗自己,他本能的希望陆鹤飞只是跟周澜相像,然而若非血缘关系,又怎么会像到这种地步。

    他年轻时爱慕过周澜,因为那时的周澜是个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人,对于王寅而言像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王寅觉得这种感情非常畸形,就掩盖的极其深,连周澜本人都不知晓。王寅刻意的与周澜维持着朋友关系,直到周澜开始算计他,直到二人在商场上杀的你死我活,彻底的站在了对立面。

    王寅的恨永远大过爱,而他的理智与情感也永远能分的一清二楚。哪怕他现在恨死了周澜,也绝不会否认周澜曾经对他的好,以及自己对于周澜的喜爱。

    而那些喜爱,就变为了一种寻找相似的替代品,直到陆鹤飞的出现,叫他彻底意乱神迷。

    毫无征兆的投怀送抱,莫名其妙的爱慕,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而他陷入了这个温情的网,直到最后一刻才大梦初醒。

    王寅同样希望陆鹤飞能够坦白,他的事业已是风雨飘摇之际,这一切都跟陆鹤飞离不开关系。他对陆鹤飞是有感情的,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种感情就已经默默的将陆鹤飞从情人中挑选出来,放入家人之列。

    他很含蓄,在刚刚一番话中夹杂了许多他无法直接说出口的意愿。如果陆鹤飞能够退一步,他也可以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大不了当个烽火戏诸侯的一代昏君,大把的真金白银撒出去,被人坑的砸锅卖铁,就都当博陆鹤飞一笑了。这二人在一张桌子上,彼此看着对方,怀着一样的心思,都等着对方退后一步,想着呀,只要他退一步,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不会再有后文了,肯退一步,就同他好好生活。

    然而他们都没有退这一步,笑容逐渐退去,各自向前,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顿年夜饭吃完,一台晚会都没有过半。王寅叫陆鹤飞去洗碗收拾,自己半躺在沙发上看春晚。

    “没劲透了。”王寅自言自语。

    陆鹤飞端着水果出来,笑着问:“怎么还看呢?”

    “一宿都是这个,看什么?”

    “怎么没人找你打牌?”

    “以前我都不在,这次也没告诉他们。”王寅说,“打什么牌,不如在家睡觉。”

    陆鹤飞问:“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开工呢。”

    “年后吧。”王寅说,“大过年的,不谈工作。”

    陆鹤飞给王寅拨了个橙子,饭后吃点水果能够缓解一点油腻。平常没事儿干的时候他俩也是这么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王寅总说陆鹤飞没有年轻人的爱好,何必跟他一样浪费时间,陆鹤飞说自己在外面很累,在沙发上躺着能够休息。那会儿免不了说完话就跟王寅在沙发上滚作一团,现在两人都没那心气儿,气氛异常平和安逸。

    邻近十二点的时候,王寅都快在沙发上睡着了,猛一下醒来,揉了揉眼睛,推开陆鹤飞说:“我去煮饺子。”

    “哦。”陆鹤飞说,“我跟你去。”

    这次的工作简单了许多,王寅等水沸了把饺子下了进去,打了两遍凉水之后煮熟盛出来,晚上就吃几个意思意思,一小碟足够两个人的分量了。

    他端出去的时候看陆鹤飞把带回来的那瓶红酒开了,说:“你这是什么吃法,哪儿有饺子配红酒的?”

    “随便喝点,别人送的,总不能浪费吧。”陆鹤飞说,“你也说了,在家吃饭,哪儿有那么多讲究?”

    “行,饺子就酒,越吃越有。”王寅自己夹了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般,饺子馅满的都流油,他没吃完,把剩下那口送给了陆鹤飞,“尝尝,小心烫。”

    陆鹤飞张嘴吃了:“好吃。”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吃饺子。”王寅说,“那会儿觉得过年特重要,有很多好东西吃,饺子尤其好吃。哪儿像现在,什么都吃过,也就不觉得这东西好了。当年李自成进北京,觉得好日子就是顿顿吃饺子,饺子没吃几天,皇帝就做不成了,有时候历史也是挺逗的。”

    陆鹤飞扒拉了两口,说:“都是命。”

    “嗯,对。”王寅说,“吃两口饺子,这年就过了。诶你先别吃呢!还没到十二点呢!”

    陆鹤飞伸回了手:“我就是尝尝。”

    十二点的钟声慢慢临近,陆鹤飞把一杯酒给了王寅,说:“先和一个吧。”

    王寅摇了摇酒杯,凑在鼻尖闻了闻:“还不错。”

    陆鹤飞说:“我不懂酒,你说好就好。”

    王寅拿着高脚杯跟他一碰,电视里的钟声敲响了,北京没有烟花炮竹,只有晚会里的热闹气氛。

    “过年好。”王寅说,“小飞。”

    他刚要喝,陆鹤飞拦下了他,手臂绕过他的手臂与他交杯,红酒送入口中,对他说:“你之前总是问我想要什么,我说了一万次你也当做耳旁风,不过没关系,我想要的总能拿到。”

    王寅听着陆鹤飞向自己示威,一点也不恼怒,笑道:“好,过了一年,我们小飞也长大了。”

    陆鹤飞说:“新年快乐,王寅。”

    王寅知道大家都无路可退了,他给了陆鹤飞机会,陆鹤飞不要,那就也不要怪他狠心。他恨每一个骗他的人,特别是他信任过的。他能够给陆鹤飞一些缓和的余地而没有当场翻脸,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忍耐了。他打算明天就让于渃涵停掉陆鹤飞所有的活动和安排,把人控制住,再从他这里打开出口,把后面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终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