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慕清坐在老人对面,中间的茶几上放置着一壶清茶,水汽袅袅间,老人面色和蔼,闻慕清笑得谦逊温厚。
很像两个满腹经纶的学者,在谈儒论道,境界高深。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老人家是白老,乔书的老师,也是鉴赏界的巨擘。
A市文脉昌盛,可能是因为文学氛围浓厚,所以这些出了名的文人学者彼此之间都认识,关系也都尚可。
虽然白老长了闻慕清近30岁,可是不以年岁论成败,闻慕清有经世之才,更是在早些年就成为了A市文学扛大旗者。
虽然年纪比白老轻,但是闻慕清的地位、声望都是高于白老的,这样说来,两人凑在一起讲学问是没有违和感了,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前一段时间,盛左左宴会上白珍冤枉闻默偷她东西,最后还算是白老给解的围,闻默自然还记得白老,也很敬重白老。
人都到自己家了,闻默按照礼节烧了壶开水,将茶几上微微变凉的茶水换掉,随即非常有礼节的和白老打了个招呼。
以为白老是找老闻谈事情的,闻默没打算多待,屋子里睡了好几天,他本来是打算出去晃荡晃荡的。
放下茶壶准备离开之际,白老笑着出声:“原来你这孩子还真是老闻的儿子,我说你小小年纪,通史识宝就这么厉害,还真是应了虎父无犬子的老话。”
闻慕清在旁边斯斯文文的倒着茶,他嘴上随意问到:“白老,您见过闻默?”
想起来见面的因由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白老摆了摆手:“也是因缘际会,不说了,不说了。”只是白老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戒指,有些感慨:
“见闻默那天,回家我就琢磨,说到闻这个姓,我就想到了你闻慕清,果然闻默是你闻慕清的儿子,羡慕啊,闻家百年的根基,一直这样稳固,一代一代都是人中龙凤。”
闻慕清谦虚的笑了笑:“白老先生谬赞了。”
谬不谬赞的两说,白老既然今天见到了闻默,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他放下自己的老脸去问闻慕清:“慕清,你知道我最近准备办一个展览,人手不缺,但就是缺一个小闻这样的人才,你看你家的闻默能不能借我几天。”
闻言,闻慕清心中有些唏嘘,果然儿大不中留,没想到他家小闻还是个香饽饽,不过老闻也不大好替闻默做决定,毕竟老闻是个民主自由的爸爸。
他回绝白老道:“这个您还是直接和我家小闻说,我不管他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闻默还是深谙来者是客,他也想让老闻看着有面子,并且他还挺喜欢白老这个老头的。
于是闻默应了下来:“管中饭吗?管中饭就去。”
白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许多:“中午满汉全席给你摆上。”
席间三人都笑了起来,闻家常年青翠的院子中有鸟飞过,翅膀扇动,晕开Z大深处淡淡墨香。
……
白老前脚刚走,唐远就追来了张姨家的面馆。算好了今天闻默发热期结束,于是唐远今天过来制造一次偶遇。
其实唐远一直都不知道闻默家住在哪里,他只是知道闻默家应该在Z大附近,而张姨面馆的位置应该就是闻默每天的必经之地。
因为是白天,张姨的路边摊并没有摆上,唐远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空空荡荡的马路边上。
不过这里就在Z大的外侧,学生人来人往,喧嚷热闹中透着一股青春气,让人不由心情变好。
人头攒动中,唐远一眼就看到了闻默骑着自行车从远处而来。
薄帽衫,帽子扣在了脑袋上,牛仔裤,斜跨帆布包,说不出的青春洋溢。
有些人,不必特意寻找,他只要出现了,哪怕只用余光,也可以轻易捕捉到那人的存在,就像闻默之于唐远。
在闻默经过唐远时,他猛然的停下车,震惊的侧过头看站在路边的唐远。十分的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
唐远抱臂靠在路边的大树上,姿态闲散肆意,连语调也透着一股慵懒“睡了好几天怎么就失忆了,我不是说我要追你?”
小闻同学似乎已经接受了唐远要追他的事实,他此时已经不窘迫了,反而只是有些愤怒:“你在讽刺我记忆力不好?你是追不上我的!”
面对小闻,一定要适时示弱,这样他才会心软,唐远深谙此道,他见好就收:“饿了,我在这等你,一直没有吃饭~”尾音适当放轻,唐远努力营造一种被饿到虚弱的假象。
有时唐远觉得他不是在追小闻,而是在攻略小闻。
果真,小闻同学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钟,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坐,豪气干云道:“上车,我带你去吃饭!”
唐远低头看了看自己高大的身材,再看了看闻默狭窄的自行车后坐,最后唐远的视线落在了闻默嘚瑟自得的小模样上。
还是果断决定上了闻默的贼车。
上车之后,唐远的两条大长腿拖拉在地上,非常的逼仄,也非常的引人注目。
闻默本来打算去校外吃东西的,唐远一来,闻默直接打道回府,他决定带唐远去尝尝Z大食堂里的饭菜。
毕竟闻默和闻小桃除了到处蹭吃蹭喝,也可以说是吃Z大食堂长大的。
第七十九章 家在z大
已经快要入秋,午后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的凉意。
闻默载着唐远从学校内的林荫路驶过,阳光透过树叶落下一地的斑驳。
唐远坐在后座能看见闻默毛茸茸的脑袋,头上的呆毛随风乱颤,在阳光之下是温柔的褐色。
年轻人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朝气,但此时又是如此的岁月静好。
唐远忽然想到,他对闻默并不是十分的了解,只知道闻默这个人,以及知道他的家人都有些“奇奇怪怪”,其他的一概都是一知半解。
唐远看着闻默的后脑勺,忽然好奇问道:“你在Z大上了几年学了?怎么觉得你对Z大熟得不得了?”
闻默下巴一抬,有点小得意:“到了小爷的地盘,知道怕了?”
也不知道闻默是怎样联想到唐远会怕的,只是唐远这个不要脸的顺势双手扶上了闻默的细腰:“我好怕~”他声音中还带着笑意,一点没有掩藏的意思。
知道唐远在占自己的便宜,暴躁小闻上线:“怕你个大头鬼,快放手。”
“不行,你得保护我……”
闻默故意把自行车骑到石子上,忽然一阵颠簸,他眉飞色舞:“在Z大,我把你卖了都没人来救你。”
唐远故作阿谀奉承:“呦~您还真厉害。”
等到闻默把唐远载到食堂的时候,虽然已经过了饭店,但依旧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食堂冲。
吵吵嚷嚷,嬉笑怒骂。
闻默忽然想到了他是带唐远来吃饭的,他顿时有些尴尬看向唐远:“忘记问你了,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吃这种食堂的。”
唐远摸了摸闻默的头发,他笑着说:“我哪有那么矫情,你忘了光饭我就不知道给你做了多少次。”
闻默被说得耳尖发红,他掸下唐远摸着自己头的手:“别动手动脚的,我的形象在Z大可是很正面的。”
食堂走了一圈,果然,小闻同学在Z大很有形象,食堂的大叔大妈好像都认识闻默一样。
看闻默就像看亲儿子,死命的给闻默打肉,就像肉不要钱一样。
闻默平常那些小暴脾气也收敛一干二净,嘴巴像抹了蜜一样把食堂的阿姨们夸得心花怒放。
唐远看得叹为观止,小闻同学在长辈面前还真是乖。
闻默给唐远打的是正常的饭菜,而小闻同学给自己买了一碗麻辣烫。
红艳艳的辣油,鲜香麻辣的味道钻进了唐远的鼻尖,闻的唐远有点脑壳疼。
其实唐远口味还算是比较清淡,他知道闻默喜欢吃些重口味的东西,前一阵子闻默在他家,唐远没少迁就闻默,什么水煮肉片、麻婆豆腐……唐远把小闻喂的嘴特别的挑。
可是闻默这发热期刚刚结束,就这样胡吃海喝真的好吗?唐远也是敢怒不敢言,想也知道闻默这几天估计啥好吃的也没吃。
咬了咬牙,唐远违心道:“我想吃你的麻辣烫。”
闻默看了看唐远清淡的菜,又看了看自己麻辣烫,纠结道:“不然我再给你买份麻辣烫?”
“浪费粮食不好。”
最后,闻默吃着寡淡的饭菜,正觉得食之无味时,唐远忽然问到:“这食堂的人和你都好熟?”
闻默笑了笑,有些小小的感慨:“我从小就在Z大长大的,这个食堂很多人认识我的时候,我还不到10岁。”
唐远也有些吃惊:“你怎么那么小就在Z大礼晃悠了?”要知道Z大可以说是A市乃至全国的顶尖学府,对成绩要求极为严苛。
刚刚认识那会,唐远总觉得闻默一天傻兮兮,后来得知闻默是Z大的学生,唐远认为小闻虽然看着傻,那只是情商不高,智商应该是足够用的,不然很难在Z大立足的。
却没想到闻默已经在Z大晃悠了这么多年,唐远终于知道闻默为啥年纪一大把,还满身的学生气了。
似乎是看出了唐远的疑惑,闻默紧跟着一句解释了一下:“别误会哈,我不是几岁就考到了Z大,而是我家就在Z大里面,所以小时候没人给做饭,我就经常带小桃子吃食堂。”
唐远:“……”Z大里面?他只知道确实每次送闻默回家好像都是送到Z大校外的张姨那里,闻慕清好像也经常去张姨那。
因此唐远一直以为闻默家在Z大附近,却没想到原来是在Z大里面。
等等,唐远忽然抬头好奇的问闻默:“Z大里面有房子吗?”他好像听盛左左说过,闻默家的房子好像很有年头的样子,那时宋以还要善心大发捐款给闻默家盖房子。
还有自己易感期的那一次,宋以替自己送闻默回家,回来的时候还连连的惊叹“闻默家房子是有些年头了……”
所以……Z大这种学府里的房子……就连唐远这种见多识广的人,都有点好奇到底会建在哪里?
闻默在那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理所当然道:“当然有房子了,Z大都多少年历史了,最初老师少的时候,Z大在最里面留下来一块地皮,专门给老师、职工搭房子住。”
唐远在心中算了算,Z大昌盛了得有百来年了,他疑惑的闻默:“你说最初老师少的时候,那是多少年前?”
闻默抓了抓头,也有点磕磕巴巴:“一百二三十年?还是一百四五十年?反正挺长时间,我也忘了。”
“那时候你们家就在Z大有房子?”
闻默顺口而出:“对啊,我们家从祖上就一直在Z大当老师,一直到我爸,都是,我妈也是。所以一直没搬过家。”
唐远:“……”他终于知道宋以那日回来为啥吃惊闻默家房子有年头了,不是惊异于闻默家房子的破旧,而是惊异于闻默家房子的特殊吧……
Z大里面,一百多年的独栋小楼,想想这种房子先不论建的怎样,听起来就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很多附庸风雅的人就爱买这种房子,可是一般都是没有资源的。
忽然间也意识到了,按照闻默如此说来,能扎根在Z大一脉相乘,那闻家还真是百年的书香门第。
Z大多出能人与怪人,怪不得他总觉得闻慕清和季女士都不是什么善茬,通透到让唐远觉得压力太大。
唐远此时觉得流言的威力还真挺大,亏得自己以前还听信流言,觉得闻默的家庭摇摇欲坠,小闻同学不得不出来打工补贴家用,救治生命垂危的闻慕清。
如今看来,全是胡扯。
第八十章 头条?
距离闻默开学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他要勤勤恳恳的给白老打工,去帮忙筹备展览会。
闻默专攻考古、历史,而白老喜爱收集从古至今的奇珍异宝。虽然两边个领域是有交集,但办展览会对于闻默来说其实是有点跨界的。
去会场的第一天,“追求者”唐远等在闻默家的门口。
是的,自从上次Z大一游后,唐远略施小计,做了一次尾随者,摸清闻默家的具体位置。
闻默毫无察觉的进了自家的大门,手里还拎着给老闻带的养胃小米粥和咸菜。
彼时,正在二楼练字的老闻,透过窗子凉飕飕的扫过楼下的唐远,唐远敏锐的捕捉到了老闻的眼神。
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抬头向老闻微微颔首示意,还报之礼貌一笑,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老闻大白天一把拉上了二楼的窗帘,眼不见心不烦,闻默这愣头青,被人家跟到了老巢都不知道。
烦闷的闻慕清准备出去找到东西吃,可是刚走出书房,就看见闻默“咚咚咚”的跑上楼。
小米粥和咸菜往闻慕清的手里一塞,闻默霸气的宣布:“喏,今天你的晚餐,我妈亲自吩咐我看着你吃完,你别想出去胡吃海喝。”
老闻陷入深深的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生个儿子呢?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像今天,唐远早上过来接闻默,在前一天晚上他就早早的和闻慕清打了招呼。
不可否认,唐远是故意的,他不愿意做偷偷摸摸的事,追个人都要大张旗鼓,更重要的是他想让闻默知道,他们俩是光天化日下的事。
那晚,闻慕清接到唐远电话的时候,他挑了挑眉头,心里不是滋味,可是转念一想,他得报复一把小闻同学。
电话中,闻慕清非常和善的表示闻默昨天肠胃炎,今天他得吃小米粥和咸菜,还望唐远监督。
所以,当一大早,小闻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背起包,带上鸭舌帽,准备“上工”时。
一出门他就见到门口的唐远,小闻瞠目结舌,他回头看了看,没错啊,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家。
非常之好奇,闻默:“你怎么在这里?”
唐远笑了笑:“秘密,快上车吧,给你带了早餐。”
虽然很别扭,但是小闻同学很困,又有点饿,这么看来被人追也挺好,上车就能吃早餐,吃完还能睡觉。
只是见到熟悉的小米粥和咸菜后,小闻同学顿悟,他气势汹汹的看向唐远:“一丘之貉!一丘之貉!你和老闻果然都不是啥好人。”
果然,闻默加深了自己的既定认知,聪明的人没好人。
……
清晨,Z大深处绿意葱茏的院子里,鸟儿自枝芽上跃上窗沿,天边阳光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