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言轲很冲动也很生气。
但随着事件热度的降温与成功公关; 似乎也并没有在言轲心里留下多么过不去的坎。
而言轲清楚的是; 比起生气; 他此刻更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想也不想地就回答了路沉的问题:“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重要的是以后。”
言轲以为这样会让这件事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但路沉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称得上有些奇怪了。
路沉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做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明亮的眸子折射出安宁与平稳。
但就如同路沉了解言轲; 言轲也是一样的了解路沉。
路沉的表情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是淡淡的,但言轲却能从他淡淡的神情中; 察觉到丝丝缕缕的温柔,就如同温暖的水流一般,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很安全; 很舒适; 让言轲格外容易沉溺。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言轲在路沉面前会显得孩子气许多,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的释放。
可现在的路沉,却低沉的像是一坛冷冷的死水,嗅不到生命的气息。
言轲纵然再怎么迟钝; 再怎么以自我为中心,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于是他问:“有什么不对吗?”
路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你在说谎。”言轲皱着眉,眼睛死死盯着路沉的表情; 斩钉截铁道。
路沉却只是转过头,眼神看向门外的方向,已经离心似箭。
言轲毫不怀疑,但凡他敢松开路沉的手超过一秒,那么眼前的人就会立刻消失在他面前。
一股莫名的烦躁席卷了言轲的整个身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说话的语气却依然难掩怒气:“有什么话就说,讨厌我也好,不想见到我也罢,难道我现在已经连让你开口都做不到了吗?”
话音未落,内心深处的悲凉已经再也难以抑制。
曾几何时两人亲如一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才会让事情发展成这副不可收拾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他从太渣的报应?
想到这里言轲忍不住嗤笑出了声音,眼神里却无半点欢喜。
至于路沉,则已经连笑的表情都已经做不出了。
“我是想说的,曾经。”他顿了顿,终于回望着言轲,两人双目相对,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
“然后……”言轲嘴唇动了动,低声道。
“你已经把话说完了,根本就没有给我说的机会。”路沉闭上眼,回忆起那天电话里言轲的话,一句一字刻骨铭心。
“……”
“我问你,是谁告诉你照片是我找人拍的,又是谁说我想毁掉你的前途的?”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问得言轲措手不及。
“是……”言轲卡了壳,一时忘记了那人的名字,只是记得那通电话,摧毁了当时他全部的好心情。
“不记得了,还是你根本就不认识?”路沉甩开了言轲的手,冷冷的看着他。
“一个你根本就不了解,不认识的人,告诉你我背叛了你,于是你深信不疑。”路沉不无讽刺的笑了,又道,“我们认识了快十年,但你却连我的解释都懒得听。”
这些话,原本路沉是没有打算说出来的。
但不说出来,藏在心里憋着,好像这件事就真的变成了他做的一样。
路沉纵然已经不在意言轲的看法,但成为背锅侠,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言轲若还要借着此事博取他的愧疚之心,更是令人憋屈。
到不如将一切说的清楚,也好让言轲彻底死心。
可言轲的表现却没有路沉想象中那么聪明,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还是锲而不舍的又抓起路沉的手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好似完全傻了一样。
“你不懂吗?还是说你不愿意懂?”路沉抬起头问他,完全没有逃避。
“对,我不懂,我笨,你要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儿。”言轲咬牙点了点头,一定要趁着这次机会让路沉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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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心里完全是不懂吗?也不尽然。
但人终究是喜欢妄想,但凡有一丝的可能性也不想错过。
言轲绝不愿意承认当初照片的事是自己冤枉了路沉,宁愿相信路沉是为了之前的事报复。
可事实就是,路沉从来不曾做过任何有损与言轲的事情,哪怕让现在的路沉去选,也是一样的。
道理很简单,路沉就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他对别人或许不是,但对言轲,却从来都是这样的。
哪怕受了伤,哪怕知道自己是毫无可能的,他也只是想选择默默的离开。
言轲用常人的思维去忖断路沉,却忽略了一个字:
情。
路沉喜欢言轲,喜欢了这么多年。
喜欢有时候会让人冲动,会让人疯狂,但更多的时候,却会让人学会温柔。
“照片不是我找人拍的,我也并不想毁掉你的前途,那个时候我……”说到这里,路沉忍不住停顿了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继续有勇气开口。
“我还曾经想过,会不会真的有机会跟你在一起。”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咱俩不合适,其实有人不是说过么,如果两个人呆一块儿五年都还没在一起,那么以后就算再长的时间相处,也不可能产生感情了,即使是有,也像是友情亲情一样。”
路沉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言轲的肩:“其实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自己任性的喜欢上言轲,这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
“不,错的是我。”言轲突然间开口道。
路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言轲霸道的打断:“是我误会了你,我的错,我承认,你愿意怎么惩罚我都行。“
“我根本不想惩罚你。”路沉觉得现在的言轲有些难以理喻。
言轲固执道:“不行,你必须惩罚我。”
两人一阵静默,相视无言。
言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双手,抱紧了路沉,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等你惩罚够了,我们就和好,以后好好的在一起。”
“……”
路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言轲。
他似乎是在示弱,又有些害怕,跟平日里的强势与孩子气截然不同。
隔着薄薄的衣物,砰砰砰的心跳声一阵接一阵袭来。
路沉整个鼻息间围绕着都是言轲的气息,好似蛋糕店里新鲜出炉的巧克力芝士般,让人无比眷恋。
可路沉内心中尚存的理智却不断提醒着他,不断的敲响着警钟。
“抱歉……是我不好……”
言轲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徘徊不去,耳根处也因为男人的呼吸而变得通红一片。
他没有舍得推开男人的拥抱,甚至还幻想,倘若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秒,那么一切忧愁与顾虑都将如云烟消散。
但现实里,他却分明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说:“如果你是真的觉得错了,那就让我走。”
言轲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也好似停滞了。
“真的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他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路沉,眨了好几下眼。
路沉的内心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却在下一刻狠下心来。
“至少这半年内,不行。”
他也不敢把话说的那么绝对,因为怕某天又会打脸。
但若是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继续留在言轲身边,路沉也完全做不到。
他想,半年的时间也许足够他想清楚一切。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许半年后,他已经不再迷恋言轲。
而这些时间也足够言轲想清楚,到底他对路沉是什么样的感情。
路沉觉得,倘若此刻的言轲有真的是有那么百分之一的真情,那么就绝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言轲最终还是选择了松手。
“有时候放弃是为了更好的前进。”他勉强的笑着,说:“我等你。”
路沉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好像是怕再多呆一秒,自己就会再难狠心。
出了言轲的家门,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他摸了摸眼角,竟然是湿润的。
路沉知道,既然自己已经下定了这个决心,那么等待着他的就没有回头路。
他漫无目的向前走着,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
只是一个人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晃悠,如同幽灵般,直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将他唤醒,他方恍然拿出手机,又回到现实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更新
第四十五章
接到电话的瞬间路沉有些恍惚。
因为他自认为与医院这种地方无任何交集; 更遑论联系。
可经电话里的医生提醒,他方才回忆起数日前,在言轲新电影的发布会上,他的脑袋被木头狠狠的碰了一下。
后来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无大碍; 于是后面的CT结果也忘了取。
医院打来电话; 正是为了此事。
路沉依然是有些不以为意的点头,道自己找了空闲一定会去领; 但电话那头却顿了顿,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道:“关于检查结果; 请路先生一定尽快来医院一趟。”
“结果有什么问题吗?”路沉嗅到了一丝异样。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委婉道:“具体的电话里说不清; 还是请路先生来医院与医生详谈。”
这样说,其实也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路沉心里轻微咯噔了一声,有惊讶; 却没有太多的惊吓。
只是淡定如他,也不能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见他抓着手机的右手微不可见的颤了颤; 然后才微微启唇:“好; 我知道了,明天就过去。”
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医院那边终于肯挂断电话。
这通电话来的不可谓不及时。
此刻的路沉正是心乱如麻,被这样当头棒喝,立即就清醒了过来。
毕竟感情上的事情还能再放一放交给时间; 但病,却是一天都不能拖的……
纵然路沉还尚且不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可从那通电话的语气与严肃程度来说; 绝不会是感冒发烧这样的小毛病。
不是小毛病,那就是大毛病。
想到这里路沉不禁轻笑了声,竟有些好奇了起来。
他的身体的确是自打毕业工作后一日不如一日,过去加班到深夜也曾想过会不会某天发现肝癌之类的疾病。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打算要辞职好好消遣了,却突然脑子出了问题。
会是什么?绝症吗?
他不无乐趣的敲了敲额头,然后便收下手机,叫车回家了。
家里安静极了,连只小虫子都没有。
路沉给自己叫了外卖,又去把柜子里珍藏了许久的红酒开了,一个人好好的吃了顿饭。
因为即将离职的缘故手机也很清净,到了这个地步,反而内心安稳许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路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大亮。
朦朦胧睁开眼已经是上午九点,再拖下去恐怕医院又要来催,于是他很快起床洗漱,然后便开车去了当初检查的医院。
到了医院,停好车子。
正准备坐电梯上楼,却又在停车场遇到了个熟人。
‘熟人’见到路沉立刻就露出惊讶的表情:“路沉?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办点事情。”路沉礼节性的笑了笑,却没有打算将自己的情况说给其他人听。
但这位‘熟人’不但自己本身就是学医出身有很高的医学素养,还有许多同样学医的朋友前辈。路沉这边将他敷衍过去,那边就在医生办公室里,将他撞了个正着。
顾谦和露出玩味的表情,打量着路沉,又将目光投向办公室里的青年医生。
“什么情况?”他径直就问道。
那医生约莫也就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算年轻,五官也很标准,听到顾谦和这句话,立刻就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朝他挥手:“去去去,你先出去,我跟我病人聊天。”
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路沉也心里有了数。
果不其然,一听完医生的话,顾谦和立刻就抓住了关键词。
“病人……”
作为好友加同窗,他十分清楚医生的主治领域是什么,更清楚一旦患病,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后果。
顾谦和脸色立刻就变得有些阴沉,看向路沉的眼神也变了。
但路沉却比他想象中要淡然许多,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安静的拉开了面前的凳子,坐下。
他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尽管是这样的情况,身上的着装也无可挑剔。
在医院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所有人的瑕疵与缺陷都一览无余。
然而奇怪的是,路沉虽然并不像小说里那样完美,却也让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从周身散发而出的清冷气质,更是让旁人对路沉生出一股只可远观的感慨之情。
顾谦和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路沉实在是迷人极了,以至于他那些曾经被路沉一一无情斩断的小心思又瞬间活跃了起来。
他在心头暗骂了声自己色迷心窍,然后才又恢复平日成熟稳重的模样。
“那我就先回避一下。”
说着,他穿上外套站直了身体,快步走向门口,又恋恋不舍的望了路沉的一眼,轻轻关上了大门。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说话声其实已经完全隔绝。
但顾谦和却依然站在最靠近的地方,仿佛是要透过墙,洞察一切。
此时此刻,门内的路沉,却即将面临人生中最重大的挑战。
关于CT检查结果,其实已经被送到王其桌上许多天,只是一直没人来认领,这才搁置了下来。
后来终于是联系上了病人,却没想到病人跟顾谦和还有一层关系。
王其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两人的关系,一边笑着给路沉倒了杯水,清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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