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颗小石子,却被人当成宝贝似的寻了回来,只是因为这是他送的东西,这倒是让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感觉来。
让宋瑜心甘情地宠着他。
他听到身侧的少年用他特有的清润声音说道:“谢公子。”
宋瑜摸着下巴。
真是,怎么会,如此讨人喜欢呢!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啦哒啦的声响,三人在沿路行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下来到宝成湖岸,岸边青楼楚馆,茶楼酒肆林立,人声鼎沸。
将马儿交给卓承兴,宋瑜便领着江余沿着湖岸慢慢往前走去。
江余也没有问他们要往哪儿去,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宅子里呆久了,像如今这般能在外头自由行走的日子,是江余曾经想也不敢想的,所以无论去哪儿,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新鲜有趣以及满足。
只是,他脸上的银质面具在一众往来的平民百姓眼中,还是太过另类,一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甚至目露贪婪之光。
那么大一块,全是银子啊!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江余皱了皱眉,可惜那块花脸面具被他放在马褡裢中了。
想了想,到底还是将面具取了下来。
不说曾经在江府从来不缺吃穿,在山中,因着带了足够的银两,也没什么后顾之忧,跟着宋瑜几日,不但吃穿不愁,除了心中有些忧虑,过的比过往十几年都要轻松惬意。
如此倒是将这财不露白这一码事儿给忘记了,这面具若是融成银两,指不定能让平头百姓吃上一两年的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惹上麻烦便不太好了。
只是这一取下来,那些扫过他的目光倒是不曾减少,却又另有意味,女子带着轻视,男子带了惊艳。
江余摸了摸自己的脸皮,极其无奈。
现在去找个幂篱还来的及吗?
好在不过走了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停满了画舫的小码头,儿卓承兴站在其中的一艘画舫的甲板上。
这是要游湖?
显然这很明显,江余倒是没什么意见,他这辈子也就上回被捉时乘过一回。
直到站在小码头木板桥上,江余面色开始泛白。
眼前的画舫不算很大,长约四丈,前后高,中间矮,后头建的如同赏景的凉亭一般,圆柱斜瓦,中间摆了桌子,凳子,船沿则围了围栏,坐在其中,遮阳赏景都是好的。
中间与前头倒是做了平常的船舱,整儿船身都漆成暗红色,只是船顶的漆成了瓦片的黑褐色。
前头宋瑜撩了衣服下摆,一脚便跨上了画舫的甲板上,跟在他身后的江余,倒是半响没动。
船家是个中年男子,躬身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身小厮装扮,却一眼便知是女子的江余,也不敢上前搭把手,只能拉了拉缆绳将船往岸边再拉的近一些。
“愣在那做什么?”
宋瑜的懒懒地声音从船舱中传来,江余抿了抿唇,跨了一步上船,慢慢走到船舱中找了个位置坐下,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些。
任谁几日前差点儿淹死,这会儿对于游湖这事儿也没什么好感。
画舫摇摇晃晃地驶出百来丈,江余却依旧面无表情坐在船仓里头未曾移动,船舱里头一个侍女小心地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对于这位不知什么身份的小厮,有眼色的侍女还是相当的谨慎。
船头的优伶叮叮咚咚地弹着曲儿,江余也听不出个好坏来。
江余伸手接过茶盏,杯面有些烫人的温度让他蹙起眉头深吸一口气。
想了想将茶盏放下,起身开了船舱里头的窗,朝外看去。
他记得那时在客船上可不会如此心慌,溺水之后他只是生了场小病,看着并无什么后遗症,却没想到他居然会惧水。
方才在人来人往的岸上他还不曾发觉,没成想一踏上被湖水环绕的码头倒是发作起来。
他姨娘从来不曾对他好过,而她说的话,大部分江余都是不认同的,只有有一句他却一直记得,害怕,再害怕的事儿,多练练便不害怕了。
所以这会儿,即便他觉得胸口像是踹了个兔子一般在砰砰直跳,水面上的光炫目地让他头晕,他却依旧不曾移开目光,即便握着窗栊的手背上青色的筋脉都隐隐浮现。
“小鱼儿。”
与宋瑜坐在船后亭子里的卓承兴叫了一声,见江余依旧看着外头未应声,便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小鱼儿!”
江余的手一抖,这才抬起头来看他,露出了一个稍显僵硬的笑容,“做什么?”
“过来,这是特意给你带的,桃花酒,来尝尝。”卓承兴举着手里的酒杯,脸上带了不怀好意的笑,“特别适合你喝。”
江余此时倒是没心情探究,只是勾了勾唇角,拒绝道:“大早上的,我才不喝酒。”
宋瑜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江余两眼,将已经举到唇边的杯子放下,命令道:“过来!”
向来很听话的江余只是一愣,依旧从窗边起身,听话的地走到宋瑜身旁,只是看着动作稍显僵硬。
宋瑜朝身旁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坐。”
江余皱了眉头坐下来。
他背对的船舱,此时抬眼望去,便如同被孤立在水中央,任凭船尾那优伶琴声再优美,湖中风景如何之好,他也无心欣赏。
突如起来地春风带着阳光的温暖和湖水潮湿地气息,将湖面搅起一阵涟漪,原本平稳的画舫随着湖水轻轻摇摆。
江余下意识抓住了桌沿,面上平静无波,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风景好看吗?”宋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江余慢慢松开手,确认宋瑜是在问他后,才低声回道:“好看。”
“看到什么了?”
虽不知宋瑜为何这么问,江余还是想了想回答道:“水,鱼,船。”
“怕吗?”
这问题问的实在突然,江余甚至不知道宋瑜如何看出来的。
缓缓抬眼看了那个自顾自喝着酒看风景的人,江余抿了抿唇,第一回没说实话,他说:“不怕呀。”
多看看就不怕了。
宋瑜倒是侧头笑了笑,在江余惊讶的目光中低声道:“说谎。”
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纵容。
也不等江余说什么,便对侍立在一旁的侍女说道:“回程吧。”
第30章
这么一会儿,画舫离码头的距离也实在是不算远,说起来恐怕是屁股底下的凳子都还未曾捂热。
江余拦住要去找船家的侍女,说道:“真的没事儿,看习惯了便好了,小鱼儿并不想扰了公子的兴致。”
他真的认为自己是能克服这点儿毛病的。
捏在手中的杯子被宋瑜再一次摆回桌面上,与桌面相碰,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简直如同炸响在耳边。
江余一个激灵,改拦为赶,摆手让侍女赶紧走,“回程,回程,让船家回程。”
见侍女过去,才转头看着宋瑜说道:“小鱼儿谢公子体恤。”
那副狗腿的样子让宋瑜忍不住摇了摇头。
最终,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画舫便回了码头。
江余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如今时辰尚早,倒是不知该去哪儿好了。
若说起玩乐之地,哪里又有上京丰富,而大同府城中这两日也就是西市最为热闹,旁的倒也没什么看头。
宋瑜想了想,便带着两人找了条巷子进去。身后人群的喧嚣越来越远之时,江余朝后头瞧了瞧,又回身跟上了走在前头的人。
巷子两边均是灰白色的墙壁,隔了几步路便有一道紧闭的木门,走在其中间断地还能遇上几个人,大抵是其中的住户。
兜兜转转半日,江余突然闻到空气中有浓烈的酒香传来。
再走了两步,异常热闹的人声更是猛地灌入江余耳中,狭窄的小巷子骤然被抛在身后,有别于方才湖边井然有序又衣着光鲜的人群,此处虽也是人声鼎沸,却能一眼看出此处来往之人却都非富裕的人家。
来往之人多是身着棉布衣裳,江余此时一身细棉短衫混在其中也算的上好了,更不必说一身绸缎衣裳的宋瑜,他的出现在这大白日里也像一团光一般扎眼。
宋瑜倒是不在乎,走了两步,便进了一家挂了“酒”字的小酒肆。
这家酒肆不大,里头不过三两张桌椅,满屋子都是大的小的酒坛子。
“掌柜的,来一壶梨花春!”宋瑜随意在空了的位置坐下来,“再来两碟下酒的菜。”
“好咧!”
卓承兴依旧不客气的在一旁坐了下来,“这家店莫非便是刘掌柜所说的那家?”
宋瑜笑了笑,“正是。”
见江余还愣愣地站在一旁,依旧抬了抬下巴朝空着的位置示意了一番。
江余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如此一折腾,日头已高,也差不多该是吃午膳的时辰了。
只是,大白日的喝的醉醺醺的,真的妥当?
江余选了个离宋瑜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对着酒肆的正门。坐在酒肆里头便能看到外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耳畔还有咿咿呀呀地花腔隐约传来。
掌柜的酒菜上的极快,大概也因为没什么人会青天白日的便泡在酒肆中。
“小鱼儿,来尝尝!”卓承兴为江余满上一杯酒,“看你这样子定是不会喝,你不是才赌咒要做个伟男子,是个男人就该会喝酒吧。”
比茶盏小了两圈的白色酒杯被放在江余面前,江余的眼神转向宋瑜。
宋瑜笑着点头,“试试。”
杯子里酒并不多,也江余一口的量,既然宋瑜都点头,江余索性便拿了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又辣又冲的感觉便从舌尖随着酒液烧向了肚子里,江余立即皱起眉。
卓承兴兴致勃勃地问道:“如何?”
江余捂着嘴,轻轻吐出两个字:“难喝。”
“果然是黄毛小子,”卓承兴摇头,拿起酒杯似是极其享受一般慢悠悠地尝了一口,“可真是不懂享受。”
看卓承兴喝的高兴,宋瑜这个每日里缺不了酒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梨花白果然够烈!”卓承兴一口酒下去,便夹一块下酒菜配着吃,他的杯子也不似江余这般小,看着相当的豪迈。
宋瑜却是完全不一样,喝酒慢悠悠地,说话也慢悠悠地,“确实不错。”
“不过我曾听说苏宁府有一酒名叫琼花露,入口不烈却后劲绵长。”卓承兴接着说道。
江余见两人不再理他,自顾自地聊起了酒经来,便轻轻将手中酒杯放下,另外一只手却悄摸摸地伸向了卓承兴摆在一旁的酒壶。
既然男人都喜欢这种东西,他也得学着喝。
只是不等他摸到酒壶的一个边,便被人一把握住了手,盖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甲盖干净圆润,手指修长,掌心温暖,江余这几日已经相当的熟悉了。
他转头看向此时正勾着唇角看他的男人,眨了眨眼。
宋瑜将那只小了他一圈的手拉了回来,“不好喝便不要喝了。”
“可是。。。”
“醉了难道让承兴背你回去吗?”
江余一怔,立即说道,“不喝了。”
那副嫌弃的样子,可把卓承兴气坏了,只是看着两人还未松开的手,他也只能“嗤”了一声。
宋瑜笑着松开了手。
手背上温暖地感觉瞬间离开,江余将手收回了桌子下方,垂了眸,忍不住用自己另外一只手覆了上去。
咿咿呀呀地花腔时隐时现,江余惹不住朝外头看去。
“若是想出去看看,便去吧。”
宋瑜估摸着他是觉着无趣,拿了一点碎银放在桌子上,“去玩吧,别超过半个时辰。”
江余看了眼桌子上的碎银,又看了眼继续与卓承兴说话的宋瑜,低声说了句:“谢公子。”
便拿了碎银起身出去了。
刚走出酒肆门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刚好对上宋瑜看来的目光,忍不住便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儿来。
宋瑜举杯的手又是一顿,笑了转开目光。
在这条不算宽敞的街上,江余如此着实算是显眼。
女子,男装,该是家境良好。
少了宋瑜,他便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若是之前,江余必定觉着心中忐忑,此时却是心中愉悦。
宋瑜当初确实说过想要收他为义子,如今怕是真的将他当孩子养着了吧。
江余如此想着,忍不住弯着眼乐起来。
不成想到,原来被人宠着的滋味如此之好。
若是宋瑜再问一回,他定是立即端茶下跪叫一声“义父”。
不论宋瑜是否看着比他大了几岁。
江余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顺着隐约的声音,江余一路往前,总算在路口处找着了地方,一杆写着“同喜班”字眼的旗子立于门前,咿咿呀呀的戏文从那扇木门里头传了出来。
等着一盏茶后,江余抱着一个包袱回去时,桌子上的酒菜基本吃了干净。
宋瑜只叫了一壶酒,两人一起分却也喝不了多久,更喝不醉人。
见江余回来,便付了银子起身,更是没问江余买了些什么。
当然,卓承兴即便问,江余也不会告诉他。
宋瑜又找了个酒楼吃了一顿,变回了宅子小憩。
江余打开包裹,拿来了剪子开始动作,等听到院子有了动静,这才开了门出去。
大约晓得自己是被宠着的,在伺候了宋瑜起身以后,也不向平常一般一直在旁,倒是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他在做什么?”
“小的不知,中午便关在屋子里头未曾出来。”
毕竟今日答应了江余要带他去看花魁的,到了点儿,宋瑜便让小厮去喊江余。
江余开了门出去,直奔正房,扒着门儿问道:“公子可否等我一会。”
“做什么?”
“面具实在是显眼,我想换一种方式。”
宋瑜眯起眼:“嗯?”
“保证定不是女子衣衫。”
大抵这回答宋瑜还算满意,看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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