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最正确的。
埃尔芬斯看出了他的疑惑,说:“尤莱亚自己就已经足够好,还去管他们干什么?”
尤莱亚因为这句夸奖红了脸,闷头扑进了他怀里。
这个话题到此不了了之,埃尔芬斯又想起另一件事。
等尤莱亚这股害羞劲过去,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刚刚我过去时,看到你身边那个小同学……?”
他把话停在这里,尤莱亚很自然地接过来:“哦,他是盖尔,我跟您提过的,就是那个新转来的同学。”
埃尔芬斯点点头:“他刚刚是在帮你?”
由于脸埋在他怀里,尤莱亚的声音显得瓮声瓮气的,头在他胸前点了点,说:“对。”
“我们是一起出来的,我本来想在门口等您,他就在我旁边,”说到这里时尤莱亚把头抬了起来,“可是那群人突然围了过来,我出不去。他们想跟我合影,我没有同意,但还是有人拍了照片。盖尔比我高一些,就帮我挡着他们。如果不是盖尔的话,我可能就会被人推倒了。”
作为第三者旁观方才的场面时,埃尔芬斯只觉得愤怒心疼,对人类一如既往的无知愚蠢没太多感触,可当听到尤莱亚自己描述时,他却有些后悔自己如此轻松地走开。
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才对。
埃尔芬斯心想。
最好让他们铭记终生。
尤莱亚的声音很快把他的意识唤了回来:“先生?”
小孩语气中隐隐藏着担忧,埃尔芬斯回过神,摸了摸尤莱亚的头:“没事。”
顿了顿,他问:“那你想不想……让他们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尤莱亚反问。
埃尔芬斯:“类似一个教训。他们不懂礼貌,吓到你了,应该得到一点教训不是吗?”
高等血族是有这种能力的,只要尤莱亚同意,他就能对刚才所有鲁莽冒失的人类施以惩戒,甚至留下浓重的心理阴影,往后余生,但凡往那里动一动念头,就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可尤莱亚没有同意。
小孩很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蓝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惧,抓着他的手无意识晃动了几下,最后说:“还是不要了。”
“他们可能只是好奇而已,”尤莱亚说,“不需要因为这个得到惩罚。”
被吓到失语的人是他,大方宽恕的人也是他。
在血族的概念里,太善良可不是件好事。
埃尔芬斯直直对上他不含任何阴霾的纯净笑容,学着人类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都听你的。”
管他呢,小孩愿意善良,就一直这么善良下去。那些不好的事,有他在就好。
尤莱亚露出久违的笑容。
下午,运动会正式开始。
家长被允许在一旁观看,也可以为孩子加油鼓劲。尤莱亚参加了几个项目,第一个是接力跑,他们在此之前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整个队伍都很有信心。
比赛开始之前,选手们去了专用的换衣间换衣服,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候,埃尔芬斯目睹尤莱亚进去,余光瞥见那个小狼人也走了进去。
犬牙忽然有些痒,他磨了磨牙,脚尖微抬,又停在了原地。
不多时,换好衣服的选手一个接着一个从换衣间出来,尤莱亚排在队伍中间,出来看见埃尔芬斯,很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
看到小孩的笑容,埃尔芬斯心情好了许多,也不打算计较小狼人与尤莱亚共处一室的事了。
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开办的运动会在大人看起来虽然不算太正规,但孩子们对待这次比赛却都很认真。尤莱亚亦然。埃尔芬斯想起小孩这段时间每天下午加长的训练时间和每次训练结束后满头大汗的样子,对小孩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尤莱亚看见了,面对他重重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的。
第4章 ×100米的接力赛,尤莱亚排在他们那一列的第三位,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坏,不能掌控全局,但也能起到一定的关键作用。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全场的欢呼声与选手的脚步同时启动,旁边的啦啦队和家长把嗓子都要吼破了,埃尔芬斯往一旁挪了挪,矜持地没有喊出声,视线却始终黏在尤莱亚身上。
小孩正做着准备动作,一脸严肃地不时往后看,随时准备起跑。难得一见的严肃脸,埃尔芬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可能是受到大环境的感染,也可能是身边人类叫喊声实在太高,几乎包含了所有选手的名字,但尤莱亚的却鲜有人提。
别人有的,尤莱亚也会有。
他无端地想起自己的承诺。沉默片刻,尽管知道尤莱亚此时专注比赛,无暇他顾,仍然说了一句“加油”。
用的是正常的音调,理所当然的,尤莱亚听不到。
第一棒很快传给第二个人,尤莱亚那队开了个好头,目前属于领先的位置,加油声比刚才更大,埃尔芬斯的目光移向身旁的一群穿着啦啦队队服的小孩子。
很快,就在第二棒传到尤莱亚手里时,场边炸起一阵欢呼声,声音以压倒性的优势喊着尤莱亚的名字,为他加油。
“尤莱亚,加油!”
“加油!尤莱亚!”
……
埃尔芬斯满意地听着几乎覆盖大半个赛场的加油声,把从门口买回来的棒棒糖一一分给啦啦队的小学生,得到糖果的人类高兴极了,顿时喊得更大声。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尤莱亚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孩奔跑的身影。
按血族的速度来看,人类的奔跑速度无疑是很慢的,但对于尤莱亚本身来说,这个速度几乎已经是极限。小孩现在是已经发挥了自己的全部实力在赛场上奔跑。
这又是埃尔芬斯不经常看到的一面。
尤莱亚在他面前通常都是害羞的,腼腆的,偶尔会撒娇,经常性怕黑,逗一逗就脸红,需要睡前故事和晚安吻才能睡着。可现在在赛场上,尤莱亚同样红着脸——可能是热得,也可能是因为极速运动——一步一步奔向终点,又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小孩好像在变,又好像一点也没变。
埃尔芬斯静静看着尤莱亚,整个赛场上此刻有四个人类在奔跑,其他几个完全无法吸引他的注意,从始至终。他就只看到一个尤莱亚。
看着尤莱亚奔跑,目视前方,飞快跑到下一棒,跟着跑了一小段,成功把接力棒传过去;又看着尤莱亚紧走几步之后慢下来,最终停在赛道上,弯腰撑着膝盖,还抬着头向前看,似乎在关心自己队伍的情况。
埃尔芬斯没有看到最后是哪个队伍获胜,他那时正一点点越过拨开人群,朝赛道中央的尤莱亚走去。
可能过了一小会儿,几分钟,他终于走到尤莱亚所在的地方。小孩还在那里,原本弯着腰,但当他走到旁边时,突然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yeah!”
与此同时,场外也人声鼎沸。
埃尔芬斯无心去听他们在欢呼什么,因为尤莱亚跳起来之后没站稳往后倒去,恰好被他接住。
“先生?”尤莱亚抬头看到他,很惊讶。
“嗯。”
埃尔芬斯把他扶起来,正想直接抱着,却被小孩拒绝了,他面露不悦,尤莱亚却很兴奋,告诉他:“先生,我们是第一名!”
“很棒。”埃尔芬斯敷衍地夸了一句,问,“有没有不舒服?”
尤莱亚摇头:“没有,就是有一点点累,等一下就好了。”
埃尔芬斯从上往下看了看,确定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难受的表情,这才改抱为扶,半搂着他向场边走。
第44章 第四十四天
比赛结束之后自然就是领奖。
尤莱亚被埃尔芬斯拉着到场边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跑去找自己的队友,一起去领奖。
空落落的手垂下来,埃尔芬斯望着不远处尤莱亚兴奋的小脸,原谅了对方擅自离开的主意,顺便拿出手机把尤莱亚上台领奖的过程录了下来——这是老埃文教他的,要把尤莱亚生活中值得纪念的时刻录下来,虽然他对人类了解不多,但眼下这个时刻的尤莱亚很高兴,所以理应是“值得纪念的时刻”其中之一。
领奖台上的小孩满脸笑容,画面定格在尤莱亚举着奖牌冲镜头微笑的时候,因为这个笑实在很可爱,埃尔芬斯大方地原谅了其他队友搭在尤莱亚肩膀上的手,也没在意那个靠得很近的小狼人,将人脸虚化,只留下中央的小孩。
他的小孩。
满意地录好视频,又拍了几张照片,颁奖仪式差不多就结束了,埃尔芬斯放下手机,看着那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入眼是一张熟悉的脸。
小麦色的皮肤,棕黑色的瞳孔,还有那愚蠢至极的笑脸,从这些特点来看,不难猜这是谁。
——克里斯。
埃尔芬斯皱起眉,心头升起不快,本能地掸了掸自己肩膀上刚被狼人碰过的地方,眼神瞬间变冷。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敢来找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他们处在人群当中,不宜轻举妄动,在转身的那一刻狼人就该已经被扭断了脖子。
难不成两天的时间给了这个狼人什么错觉,认为他真的不会杀了他?
埃尔芬斯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涌出一抹红,面色不善地盯着克里斯,宛如看一具尸体。
狼人性格大大咧咧,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也不在乎对方在被自己拍过之后就立刻抹掉痕迹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了一样的表现。他似乎没把上次会面的不顺放在心上,仍然腆着一张阳光的笑脸,非常热情地跟埃尔芬斯打招呼:“你也在这里?是陪昨天那个小朋友来的?”
埃尔芬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同时在心里想好了十余种轻而易举除掉对方且不被任何生物所发觉的方法。
对方不接话,克里斯便自顾自讲起来。他指着领奖台,对埃尔芬斯说:“真巧,我也是陪我儿子来的,你看,那个长得最帅的就是我儿子,跟我像不像?”
他这样无疑是在套近乎。
但如意算盘显然打错了,埃尔芬斯依旧对他不屑一顾。
血族始祖保持着自己固有的冷漠态度,不光不回答他的话,还往旁边走了两步,回头继续看领奖台那边的动静,似乎是嫌他碍眼。
克里斯望着前者的后脑勺,摇摇头。不是似乎,是确实嫌他碍眼。
但碍眼也没办法,为了未来,他必须硬着头皮继续上。
狼人绕到埃尔芬斯面前,继续热情地向他介绍自己的儿子:“您看,我儿子在这群小孩中个子是最高的,身体也最健壮,刚刚的接力赛他起到了很大作用,如果不是我儿子,他们班不一定能得这个第一。”
他说到这里,埃尔芬斯总算有了反应,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尤莱亚是最主要的。”
如果不是小孩第三棒接得稳当传得迅速,就凭狼人那股蛮力,是无论如何得不了第一的。
蠢货。
克里斯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尤莱亚是谁,表情扭曲了一下,十分违心地夸道:“是,尤莱亚最棒。”
这句总算夸进了埃尔芬斯心里,他没有反驳,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问站在自己面前的狼人:“到底有什么事?”
狼人是最不会说谎的种族,也根本不会拐弯抹角,刚才听他没头没脑地讲了这么一堆,埃尔芬斯早就听烦了,为了不让狼人再说多余的废话打扰自己,索性先问了出来。
“您真是……聪明,”克里斯一瞬间挂上讨好的笑,侧了侧身体,指着远在领奖台上的小狼人说,“您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埃尔芬斯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很快,克里斯给出了回答:
“——如果让我的儿子,做您那孩子的保镖,您觉得如何?”
他目光里带着忐忑。事实上,克里斯对自己这个提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从他跟埃尔芬斯昨天那场不愉快的会面来看,对方显然是个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吸血鬼,连他这个救命恩人都不放在眼里,从现在还留在他脖子上的掐痕就可以看出来,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他可还记得呢。
他不知道,一个这样的吸血鬼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条件,可是思来想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了能和儿子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他不得不冒一次险。
埃尔芬斯听明白狼人的意思,一瞬间有些想发笑。
他不知道这个狼人哪来的自信,觉得那个小狼崽子能当尤莱亚的保镖。他的小孩有他一个还不够吗?需要让一个狼人来保护?
可克里斯接下来的话让他变了脸色。
“您或许会认为我在自不量力,可我想请您仔细回想一下,尤莱亚难道每时每刻都会待在您的视线范围内吗?”克里斯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连笑容都收了起来,“您身为血族亲王,一定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在您忙碌的时候,尤莱亚如果受了欺负,该怎么办呢?”
埃尔芬斯立刻就想出言反驳,告诉他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是脑海中却突兀地跳出上午那个情景,人群中的尤莱亚无助地环顾四周,被推搡,被挤压,差一点就哭了出来——只因为他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来晚了几分钟。
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呢?
他能保证自己次次都及时赶到吗?
轻蔑的驳斥语句就在嘴边,埃尔芬斯却陷入了犹豫,没能直接把话说出来。
他这种表现,克里斯立刻就有了信心,马上开始大力推销自己的儿子:
“您是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尤莱亚身边的,不过这没关系,我的儿子——盖尔可以帮助您。我可以向您保证,至少在学校里,有盖尔在,绝对不会让尤莱亚受到任何委屈。”
“盖尔是从小被我训练过的,比一般这个年龄的狼人都要强壮许多,更不用说那些人类,”克里斯说,“他绝对能保护好尤莱亚,填补您的空缺。”
“而且他们还是同班同学,这样就更加方便了,您说呢?”克里斯擦掉额角的汗,笑容满面地问。
他说什么?
埃尔芬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勾了一下嘴角,不过很快又落下来,盯着克里斯的眼睛,重复对方的话,一字一顿道:“‘填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