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毓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你是我哥。”
坐在李毓身边的长孙无忌自然是听到他和李治之间的谈话，心中小小的惊讶了下，他没想到只有六岁的瑞王殿下竟然看出来卫王李泰的心机。
“小鱼儿，你为什么觉得你四哥有心机？”
李毓听到长孙无忌这么问，手中的筷子停顿了下，随即贼兮兮地对他舅舅说道：“因为阿耶酷爱书法啊，四哥故意拿书法和阿耶聊天，就是投阿耶所好。还有，太子哥哥的书法比不上四哥。在书法这块，四哥这个书法家要比太子哥哥有发言权。聊起书法，太子哥哥不就是插不上话了吗？”他怀疑卫王李泰恐怕从小就知道老李同志喜欢书法，所以在书法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成为书法家讨老李同志喜欢。
长孙无忌心中暗惊，他没想到小小的李毓竟然看得这么清楚，这让他很是意外。
李治听了李毓这番解释后，终于反应明白过来，然后点点头赞同地说道：“小鱼儿说得对，四哥是一个有心机的男人。”
长孙无忌饶有兴味地问道： “小鱼儿，那你觉得你四哥做得对吗？”
“当然不对，四哥这么做，就是故意给太子哥哥难堪的。”老李同志明明看出来卫王李泰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还宠爱他，这不是助涨卫王李泰的野心么。
长孙无忌要对这个小外甥刮目相看了，原本以为小外甥只是有点小聪明，现在看来这孩子聪慧机敏的很，而且对于太子和卫王之间明争暗夺看得明明白白，这份眼力可不是一般六岁小孩子该有的。
“那你觉得你太子哥哥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做？”
“很简单啊，转移话题啊。”
“怎么转移话题？”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夹一块鸡肉放进阿耶的碗里，然后说阿耶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也有些瘦了，让阿耶平时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太子李承干就是太“木”了，没有卫王李泰会来事，所以才会吃亏。
李毓这番话让长孙无忌眼里划过一抹精光，在心里惊叹道，小鱼儿这孩子真是聪明伶俐。
李毓刚刚说得那个办法，不仅能顺利让李世民从书法话题上转移注意力，还能体现他的孝心。
“小鱼儿，你要不要帮一帮你太子哥哥？”长孙无忌压低声音说道，“舅舅给你一百两银子。”
李毓听到这话，双眼顿时放光，“成交。”说完，他故意用筷子敲打下了碗，“阿耶，你们烦不烦啊，吃个饭还说什么书法。”
李世民瞪向小儿子，“我们说书法碍着你呢？”
“碍着我了，影响我胃口了。”李毓撇撇嘴，小表情非常嫌弃，“你们要说书法，可以等吃完饭去聊，为什么要在饭桌上聊书法？”
卫王李泰狠狠地皱了下眉头，眼神不满地看着李毓，斥责道：“小弟，你怎么能这么跟父皇说话，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李毓对于卫王李泰的斥责毫不畏惧，立马怼了回去： “我只知道食不言、寝不语。”
这句话成功地把卫王李泰给噎住了：“你……”
“阿耶，你刚刚还嫌弃我话多，不让我说话，结果自己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这样是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李毓送给老李同志一个鄙视的眼神，随即老气横秋地说道，“阿耶，你身为父皇，要以身作则。”
李世民被这话气得瞪直了双眼，“你给朕闭嘴！”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说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真是越老越无法无天了。
“阿耶，你这是恼羞成怒。”李毓说完，侧头看向卫王李泰，“四哥，你总说我没规矩礼仪，可是你自己也没有多有规矩和礼仪啊。俗话说食不言寝不语，可是你一直在说书法，还说个不停。你看太子哥哥用膳就非常有规矩和礼仪，一句话也不说。”
卫王李泰被李毓这番话给气到了，脸色刷的一下沉了下来，十分难看： “你……”
“阿耶、四哥，教育别人之前，先以身作则，好吗？”李毓故作深沉地叹息一声，“唉，你们这些大人还真是好玩，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竟然要求小孩子做到，这是什么道理？”
李世民：“……”
卫王李泰：“……”
长孙无忌低着头笑，在心里夸赞李毓这番话说得好。
房玄龄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他和长孙无忌一样在心里惊叹于李毓的伶牙俐齿。
“行了，你闭嘴吧。”李世民是什么人，哪里看不出来小儿子是在帮太子李承干，“继续用膳。”
接下来，李世民没有再和卫王李泰聊书法一事。
气氛变得沉默安静下来，但是却丝毫不影响李毓的胃口。
等用完膳后，李毓立马拉着李治告辞了。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记提醒长孙无忌别忘了答应给他的一百两银子。
等李毓他们离开后，卫王李泰就让李世民找人好好地管教李毓，他认为李毓太没大没小了，还没有规矩和礼仪。再不好好管教，就会变成纨子弟。
太子李承干则在一旁帮李毓说话，他觉得李毓才六岁还小，身子又刚好，没必要对小弟那么严格。等过两年，小弟大一些，就会懂规矩和礼仪。
李世民没有说什么，就让太子李承干和卫王李泰退下，也让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退了下去。
长孙无忌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去了东宫。他把在用午膳过程中，李毓说得那番话告诉了太子李承干。
太子李承干听了长孙无忌这番话后才知道李毓之前说得那番话是给他解围，“没想到小鱼儿这么伶牙俐齿。”
“我也没有想到。”长孙无忌一脸深意地说道，“没想到小鱼儿把你和卫王之间的事情看得明明白白。”
提到卫王李泰，太子李承干立马就皱起眉头，脸色不悦了起来：“整个朝中，有谁不知道他对我这个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如果是三弟也就算了，可是他和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是太子李承干最为寒心的地方。
长孙无忌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太子李承干的肩膀，温声地安慰道：“臣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太子李承干听到这话，心中是满满的感动，一脸感激动容地说道： “谢谢舅舅。”
“殿下，你平时多和瑞王殿下和晋王殿下走动吧。”长孙无忌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这位两位殿下还小，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皇上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们兄弟和睦友爱，你多多照顾幼弟，会讨皇上欢心的。”
太子李承干点点头：“我知道了。”
“瑞王殿下虽然年纪小，但是聪明机灵，又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喜欢疼爱，他能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面前帮你说话。”
长孙无忌真是老谋深算，就中午用膳那一会儿，他发现李毓的聪明过人之处后，就打起算盘，让太子李承干多和李毓亲近。
第12章 012
几日后，晋阳公主的风寒终于好了，总算可以出去踏青放风筝了。
一大早，李毓不用李治叫就醒了。
兄弟俩梳洗好后，就急急忙忙前往仪元殿用早膳。
长孙皇后见两个小儿子来这么早，颇为意外：“你们今天来得挺早啊。”说完，揶揄地看向小儿子，打趣道，“难得你今天没有睡懒觉。”平时，小鱼儿这孩子睡到辰时末或者巳时才醒，今天辰时初就过来了，还真是少见。
李毓朝长孙皇后嘿嘿地笑了两声：“阿娘，这不是要出去踏青吗，我当然要起早啊。”出去玩，当然要起早，不然起晚了，就玩不了多久。
长孙皇后抬手轻敲了下小儿子的小脑袋，无奈又纵容地笑道：‘“你啊，就是想着玩。”
“阿娘，我还是个小孩子，当然要想着玩。”李毓的歪道理一大堆，“等过两年，我就要像九哥一样去进学了，到时候整天都要读书写字，想玩都没的玩，所以趁现在没有进学，我要好好地玩。”
李治觉得弟弟这话说得对，非常赞成地点头：“对，进学了就不能好好地玩了。”自从今年他进学了，他每天都要读书、背书、写字，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长孙皇后伸出手指轻戳了下小儿子的额头，好笑又无奈地说道：“你哪来的这么多歪理。”
李毓不服气地反驳道：“阿娘，我说的可都是事实，才不是什么歪理。”
“好好好，你说得对，赶快坐下来用早膳吧。”
李毓、李治、晋阳公主三人乖乖坐好。
“阿娘，我们晚上可以不回宫吗？”李毓想着难得出一趟宫，玩一个白天就回来，实在是太不尽兴了。
听到李毓这句话，长孙皇后一点也不意外，她早就料到小儿子会这么说。
“你想玩几天？”
“最起码玩两三天吧。”李毓眼珠子贼溜溜地转动着，一双漂亮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晚上可以住在舅舅那。对了，我们好久都没有去舅舅那了。”
李治和晋阳公主连连点头，附议李毓刚才的话。
“你九哥还要进学。”
“可以让九哥请假两天啊。”
长孙皇后板下脸，目光严厉地瞪了一眼小儿子， “你九哥才刚进学没几天，你就怂恿着你九哥请假。”
李治想了想，怯弱弱地开口：“阿娘，我可不可以明天早上跟舅舅一起进宫，然后我再去进学？”
“对啊，明天早上可以让舅舅带九哥进宫，这样九哥就不用请假了。”李毓说完，一双眼眼巴巴地望着长孙皇后，一张小脸上是慢慢哀求地表情，“阿娘，你就答应我们吧？”
长孙皇后没有搭理小儿子，动作优雅地喝着粥。
李毓想到了什么，连忙举起手做发誓状： “阿娘，我向你保证，我在舅舅家一定乖乖听话，绝对不调皮捣乱。”说完，他朝晋阳公主使了个眼神。
晋阳公主会意，走到长孙皇后的身边，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她阿娘的袖子，用软软萌萌地语气撒娇：“阿娘，我好久没有见到梅笙姐姐了，我想和梅笙姐姐玩，你就答应让我们在舅舅家住几天吧。”
李毓这时走到长孙皇后的另一边，也伸手拉着他阿娘的另一个袖子，朝他阿娘撒娇卖萌：“阿娘，你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娘，你就让我们在舅舅家玩几天吧。”
李治也加入到祈求的队伍中，不过他不会向长孙皇后撒娇，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阿娘。
长孙皇后被三个孩子这么求着，早就心软了。她放下手中的碗筷，故意严肃着一张脸对李毓说道：“让我同意也可以，但是有条件。”
“阿娘，你说。”
“在你舅舅家不许调皮捣乱，不许给你舅舅家添麻烦。”长孙皇后担心小儿子出去后没人管，变得更加顽皮，“还有每天必须读书、写字。等你们回来了，阿娘是要检查的。”对小女儿和小儿子的启蒙，长孙皇后抓得是非常紧的。
李毓没想到出去玩还要读书写字，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只能答应了，“好，我能做到。”
晋阳公主连忙说道：“阿娘，我也能做到。”
李治紧乖乖地说道：“阿娘，我也能做到。”
“行，那你们就去舅舅家住几天吧。”长孙皇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不许闯祸！”
“阿娘，你看我们是闯祸的人吗？”
长孙皇后伸手捏了捏小儿子的肉嘟嘟的小脸蛋，没好气地说道：“雉奴和明达是不会闯祸的，而你……就是一个闯祸精。”
“阿娘，我什么时候闯祸了啊？”他承认他熊了点，但是他从来没有闯祸啊。
“你忘了你去年去你舅舅家做的好事吗？”
长孙皇后这句话让李毓立马闭上嘴了，他讪讪地笑了笑：“阿娘，那不是意外吗，我又不是故意的？”去年冬天，他们去舅舅家玩，放鞭炮差点把他舅舅家给烧了。
“雉奴，你好好地盯着小鱼儿。”
“是，阿娘。”
“等舅舅下朝了，就让他带你们出宫。”
“谢阿娘，阿娘你最好了。”李毓抱着长孙皇后的手臂，撒娇地摇了摇，小脸上的表情十分谄媚。
“马屁精。”长孙皇后抬手拍了下小儿子的脑门，“继续用早膳吧。”
等用完了早膳，长孙皇后就让巧姑去给三个孩子收拾衣物，还有准备一些礼品送去长孙府。
长孙无忌下了朝，见皇后娘娘有事找他，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仪元殿。得知李毓他们三个外甥要去他家里住几天，他自然是十分欢迎。
“你们想玩几天就玩几天。”长孙无忌是很喜欢这三个小外甥的。
“兄长，小鱼儿太调皮，你盯着点。”
“好，我会注意的。”长孙无忌想到既然三个小外甥都去他家了，不如把两个大外甥一起邀请了，“皇后娘娘，不如臣也邀请太子殿下和卫王殿下一起去做客。”
“啊，舅舅你要请四哥？”李毓撅了噘嘴，小模样十分不赞同，“四哥去了只会扫兴。”
长孙皇后瞪了一眼李毓，“小鱼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四哥？”
李毓耸耸肩：“我又没有说错。四哥要是去了，又要用规矩礼仪啊，或者大道理来教训我们。”
晋阳公主附和李毓的话，用力地点点头：“四哥最喜欢教训我们了。”
李治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小脸上就能看出来他也是不愿意的。
见三个孩子都不喜欢他们的四哥，长孙皇后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蹲下神对李毓说道：“小鱼儿，四哥教训你们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能因为这一点就不喜欢四哥。”
“阿娘，不是我们不喜欢四哥啊，是四哥不喜欢我们啊。”李毓歪着小脑袋，一脸无辜地说道，“四哥还不喜欢太子哥哥，他每次看到太子哥哥，就会和太子哥哥吵架。”
李治附和道：“小鱼儿说得对。”
长孙皇后被小儿子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一瞬后，她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脸，神色温和地说道：“四哥是你们的亲哥哥，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们。还有，谁说四哥不喜欢太子哥哥。”
李毓很想说阿娘，我们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你这么哄我们，我们也是不会相信的。但是，他要真这么说，他阿娘就要伤心难过了。
“哦。”
这一声“哦”充满敷衍和怀疑，让长孙皇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