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在破旧的小平房里找到徐茂芳的时候,她正在吃着午饭。谢军看了眼,碗里是切成片的腊肠。
这是女儿没有卖出去的腊肠,怕放久了坏掉太可惜,徐茂芳才拿来煮了吃。
自从断掉了香料之后,周冬梅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过她依旧不舍得放弃这笔生意,毕竟靠着它,她重新拥有了新衣服和皮鞋,过上了以前在谢家的生活。
周冬梅拿剩下的香料找老中医鉴定,辩出了起码一半的香料。用它虽然味道不及以前卖的好吃,但这笔生意总算能维持下去了。
徐茂芳嚎啕大哭了一场。
“军哥,你妈当真是狠心。我怀了孕,她还是要赶我走。”
徐茂芳拿出了她在医院做的检查证明,谢军沉默地翻看了几次,不知是啥滋味。
以前谢家只剩谢庭玉一根独苗苗的时候,谢军还会担心谢家的香火会不会就此断了,常常希望徐茂芳能给他再生一个孩子。
现在谢庭珏找回来了,而且儿媳妇前阵子还生了双胞胎,谢军对子嗣的渴望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徐茂芳没有吭声。
她哭着说:“婆婆不待见我,为了一包不值钱的香料把我赶出门,我还有什么脸回去。军哥你走吧,我不回去,除非……”
谢军也明白过来,妻子求的是什么。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出租屋。谢军回到家,跟谢奶奶说:“妈,茂芳怀孕了。”
谢奶奶听了之后,琢磨了一会,“噢,怀孕了就怀孕了,她……”
谢奶奶逡巡了一眼,发现徐茂芳并没有回来。可见儿媳妇并不是怀了孕、回来服软认错了。
这心思可真是昭然若揭。
谢奶奶冷笑了一声:“她要是还不回来,那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要是换在以前,谢民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子嗣,走失的庭珏没有回来,唯一的独苗苗庭玉还被他爹逼去当兵,恐怕谢奶奶再厌恶徐茂芳,也得看在血脉的份上捏着鼻子去请她回来。
现在……不好意思,谢奶奶天天抱曾孙,乐不思蜀。
两个小曾孙又胖又健康,每天抱都抱不过来,那个还没成型的孙子/孙女,谢奶奶压根不会惦记。
此时,辰辰适时地醒了扯着嗓子叫了起来。谢奶奶赶紧找出奶瓶,哄起了娃儿。
谢奶奶就更不想搭理儿子了。
新手爸爸谢庭玉也冲了出来,把儿子抱起来,姿势熟稔地探了探尿布。
谢军在亲妈这里碰了壁,只好劝妻子回家认错。
徐茂芳左等右等,没等来婆婆亲自来接她,一颗心跟被油烹似的。
叶青水怀了孩子,全家上下捧着,怕磕着碰着,临到她怀了待遇却还比不过那个乡下丫头?
艰难地老蚌怀珠的徐茂芳,饶是怀孕时心态稳,这会儿也被巨大的落差逼得心态崩了。
很快,徐家人为了老闺女找上了谢家,找到谢奶奶跟前气愤地责问。
“茂芳她一把岁数,好不容易怀上胎儿还让她住在外边,亲家这说不过去了吧?你家孙媳妇是人,眼珠子似的护着,我妹妹就不是个人,怀了孕有家都回不了。”
谢奶奶说:“你也说她一把岁数了,她自个儿做错事,还得长辈哄着才回来?”
这是没有道理的事。
偷儿媳妇的香料给女儿,让女儿去抢生意。徐茂芳做出来的事,谢奶奶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提。
徐小舅气得撂下重话:“一包香料算得了什么?到外边吃一顿都不止这个钱,为了它你们连谢家的儿子都不要了。亲家母你要是这么狠得下心,我就把妹妹接回去!”
“好!”谢奶奶一口干脆地说。
徐小舅没想到谢奶奶反应如此干脆,孙子说不要就不要。
“好、好,既然你们谢家这么狠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徐小舅愤怒地摔门而去。
几天后,徐茂芳跟谢军的老领导哭诉,谢家不认她这个媳妇,军婚离不了否则他们肯定离了。
与此同时,好多人这才发现很久没有见到过徐茂芳,原来是她被赶出家,可怜见的,还怀了身子。谢军的同僚们见到他,眼神有些奇怪。
大院里的人见了谢奶奶也忍不住劝:
“你家儿媳妇怀都怀了,你就忍一忍,把她接回来呗。”
“放她在外边,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你可不能有了曾孙,就不要孙子了。”
“你家大军那么多年都没有升职了,这回好不容易有点苗头,家庭的纠纷都解决不了,还怎么干大事?”
谢奶奶听到了简直恨不得弄死徐茂芳。
谢军没啥大能耐,事业一直不愠不火,虽然无功但也无过。在那过去的十年里,他的平庸让他过得很好。老两口也也很满意。
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原本同级的都连升了好几次。回过头来看看,倒还不如那些曾经被扣上帽子、现在平反了、火速蹿红的人呢!
然而让她亲自去把徐茂芳请回来,谢奶奶却是不愿意。
谢庭玉说:“奶,我去。”
徐茂芳这边,负责调解军属家庭纠纷的妇女主任跟她保证,一定会劝服谢奶奶。
她听了终于吐了一口气。
徐茂芳等来等去,妇女主任没有把谢奶奶带来,反而把她的继子带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
谢庭玉脸上挂着极淡的笑容,这个笑容让徐茂芳有些毛骨悚然。
“我来劝你跟我爸离婚。”
谢庭玉不等徐茂芳说,轻松地掏出一份诉讼书出来,给徐茂芳看:“周佳慧,这个人你认得吧?”
周佳慧?
七十年代娇媳妇 第117节
徐茂芳认得,她是前夫那边的一房表妹,冬梅的表姑。
“她吃了冬梅的腊肠,当晚肚子不舒服,去医院后发现流产了。我让人查了查,从周佳慧家里拿了一根腊肠去做化验,发现腊肠里加了过量的防腐剂……”
“她现在很伤心,我帮她拟了诉讼书,打算告诉她、她的孩子是被冬梅害死的,你说……冬梅会怎么样?”
谢庭玉最近挣了一笔钱,媳妇也把钱还给他自己管,于是他便请了几个混混盯着徐茂芳。
没想到意外地发现了这件事。
谢庭玉刚刚做了爸爸,根本见不得这样的事。
徐茂芳把诉讼书看了下去,越看越心惊。
她不怕得罪丈夫,因为有儿子在,他总有一天会原谅她的。婆婆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捏着鼻子忍下去。徐茂芳想给女儿出了这口恶气……
但是基于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生下孩子。此刻,她不是为女儿担忧、更不是为周佳慧担心,她……
感觉肚子有点疼。
第106章
腊肠,是那个腊肠!徐茂芳肚子钻心地痛了起来,连站也站不稳了。
“庭玉、庭玉!我肚子疼……”
徐茂芳捂着肚子,恐惧地尖叫起来。
谢庭玉眉头紧皱,却纹丝未动。搞不清楚徐茂芳是真痛、还是假装痛。
徐茂芳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我真的肚子疼,不、不骗你……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
谢庭玉看见她脸色确实一片苍白,连忙推开门,对门外的妇女主任说:
“芳姨肚子疼,我去叫车,你帮忙照料一下。”
妇女主任惊慌失措地冲进屋子,把人背在背上,两个男人很快把徐茂芳送到了医院。
一阵人仰马翻的急诊过后,徐茂芳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医生一边写着病历,一边说:
“你吃错什么东西了?”
医生凉凉地说:“化学药物影响胎儿的发育,你这胎很可能产生畸形,建议手术流产。”
不,徐茂芳不敢相信,她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畸形。
它这三个月都乖乖的,它不会有事的!
徐茂芳攥紧了冰凉的被褥。
谢庭玉确认她没事后才离开,临走前他看了徐茂芳一眼。
“你认真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徐茂芳听到后又惊又怒,非但不感激谢庭玉送她来医院,反而恨极了他,为什么他现在才告诉她这件事,让她白白吃了那么多毒腊肠?
连带着徐茂芳把做腊肠的女儿也恨上了。
她打电话把周冬梅叫了过来。
周冬梅显然已经被谢庭玉的人找过了一通,一进病房就扑到亲妈的床头,激动地说:
“妈,这次你可不能不管我……”
她显然还不知道徐茂芳住进医院的原因,只顾着控诉着谢庭玉。
“谢庭玉拿表姑流产的事要挟我,他说表姑是以为吃了我的腊肠才流产,准备要找律师告我。”
“表姑流产的事情怎么能栽到我头上?他如果要告我,我的名声就完了——”
卖不完的腊肠扔掉太可惜,周冬梅为了节约成本、贪便宜,往里面加了防腐剂。哪里想到周佳慧吃了就流产了?
但周冬梅知道自己手脚确实不干净,哪里敢让谢庭玉告她。
刚从抢救室出来的徐茂芳,此刻脑袋嗡嗡地鸣着,头痛、肚子也痛,女儿还一直在耳边哭哭啼啼。
吵得徐茂芳脑子炸开了一样,肚子钻心地痛。
“你、你别哭。吵得我肚子疼。帮我叫叫医生——”
周冬梅楞了一下,这种时候母亲竟然还嫌她吵。
“妈,你跟爸求求情,让他管管谢庭玉。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他怎么能这么无情?”
徐茂芳在剧痛之下扇了女儿一个耳光。
“快,找、找医生!”
急诊室又一阵人仰马翻。
*
谢奶奶知道了儿媳妇流产的事情,即便不喜欢这个媳妇,这会儿也皱起了眉。
“她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怀了孕还折腾。”
“看在她好歹是谢家媳妇的份上,庭玉代奶奶给你芳姨送点补品,奶就不去了。她要是舍得认错,你就把她带回来。”
谢奶奶知道孙子/孙女没了,更没有兴致去看徐茂芳了。
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徐茂芳是因为吃了周冬梅的腊肠而流产的,要知道了,恐怕表情会更复杂,叹一句: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但流掉的是谢家的孩子,谢奶奶恐怕也会胸口绞痛得更厉害。
谢庭玉应了下来:“好,我去看看。”
至于带回来这件事就算了,把徐茂芳带回来家里恐怕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谢庭玉是不愿意把这个麻烦带回家的。
谢庭玉去小平房看了徐茂芳。
徐茂芳流过孩子后,脸色有些蜡黄。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流产的伤害极大。
周冬梅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她现在也知道亲妈是因为吃了腊肠而流产,加上她还盼着亲妈能救她一把,根本不敢有一丝懈怠。
但她这辈子啥时候伺候过人?
于是周冬梅这段时间累得连脸上养出的肉,都迅速消瘦了下来。
可见徐茂芳真是恨上了女儿。
谢庭玉重提了一次:“你当真不同意跟我爸离婚?”
“周一之前如果依旧没有消息,我会让律师联系周佳慧,这是奶让我送给你的补品,芳姨慢慢吃。”
谢庭玉走后,徐茂芳生气地把补品扔到了地上。
周冬梅这阵子寝食难安、过得很不好,谢庭玉找的那个律师隔三差五会来提醒她一遍,如果周佳慧真的告了她,她起码得判上两年,加上有律师协助,她坐个五年牢都有可能。
周冬梅劝着徐茂芳:“妈,你离婚吧!你在徐家这么多年得到过啥好处,离了婚我养你。我才十八岁,我不想坐牢。”
徐茂芳仍是没有动静,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也一把年纪了,离婚以后哪里还能享受得上富太太的日子。
她最大的倚靠就是谢军,怎么可能离婚?
周冬梅咬了咬牙,“好,就让周佳慧去告。”
“妈你怕不是忘了,你也帮着做过腊肠,说不定防腐剂还是你自己倒进去的!”
……
十二月份,首都下了一场大雪。
十八号中央召开了一次重要的会议,会上出席的委员有两百多人,首次提出了要把全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
举国上下一片哗然,上到中央领导、下到普通市民,全都在议论这个会议。
叶青水的宿舍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余诗读着报纸,一条条地逐个解释:“拨乱反正,查清重大历史是非。”
任盈盈高兴地说:“这个意思是以后都不兴扣帽子、不许歧视成分问题吗!”
叶青水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啥这么激动。
任盈盈这才解释,她来自沪市,家里祖上有一份祖产,因此被判成地主。要不是她考上的大学是京大,家乡那边恐怕都不让她上大学。说起来那份祖产说起来贱得慌,都是黄泥、沙土,鸟都不稀罕拉屎,种粮食也不利索。
为了它,穷嗖嗖的一家人竟然被当做地主了!这简直是岂有此理了。
叶青水问任盈盈,“你家的地在哪儿?”
“浦东,你听说过吗?”
叶青水呼吸一滞:“知道!有多少亩?”
任盈盈想了想,“好像是五十亩。”
叶青水感觉到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如果不是她也算是手头上攥着大几千块的“富人”,算得上见过世面了,此刻恐怕也忍不住嫉妒了。
当年沪市流传着几句老话:“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有女也莫嫁浦东郎”。隔着一条黄浦江,西边的是城里人、东边的是乡下人。说得出这些话的人哪里想得到日后浦东发展得有多快。
有道是八十年代看鹏城、九十年代看浦东,以陆家嘴为代表的浦东新区将会变成世界十大金融中心。
此刻叶青水看着任盈盈的眼神都变了,在浦东有五十亩地,这是何等的白富美。
谢庭玉在首都有一套四合院,已经算是小有恒产了,跟任盈盈比起来,都不能看了。
好在余诗没有注意这些细节,继续念道:“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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