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荻:“所以这柄奇兵虽然灵活多变,但华而不实,只能吓唬外行。应该是剑尊随手做来,哄道侣开心的小玩意儿。算不上什么宝贝。”
“有道是‘无用最难得’,肯花心思做没用的东西,恰好证明孟雪里与剑尊情谊甚笃。”宋浅意幸灾乐祸道,“你的机会不大吧?”
“我就是喜欢迎难而上!”荆荻畅想道,“诱拐剑尊遗孀,啧,特别满足征服欲,有成就感。剑尊仙逝之后,长春峰中‘春光消逝’,漫漫长夜,他孤身辗转,不觉得寂寞吗?”
徐三山摇头:“说真的,我灵兽的道德底线都比你高。”
五人小队结束传音,荆荻将‘光阴百代’还给孟雪里,笑容真诚:“这么贵重的东西,快些收好!”
孟雪里微微皱眉。
……
寒山。
长春峰,月光如水,夜色静谧。
虞绮疏白日里连打二十场擂台,毫无胜利喜悦,回到溪畔竹楼,便倒在床上昏睡,抱着金钱鼠睡得万事不知。
他知道肖停云今夜就要闭关了,未来三个月见不到面。但他实在太累,一根手指也抬不动,没力气去祝对方闭关顺利。
孟雪里离开后的长春峰,万事如旧。暖风依旧香甜,桃花依旧灿烂,池塘里的锦鲤又长大一寸。
孟雪里在时,经常躺在池塘边软榻,对着锦鲤聊天。锦鲤摇头摆尾,溅起晶莹水光,好像真能听懂。
然而此刻,肖停云站在池边。锦鲤们向池底潜游,水面一丝波澜也无,完整地映出一弯月影。
他说:“我要出一趟远门。好好看家。”
风静水深,万籁俱寂。
第49章 早晚得栽
霁霄离开后; 深水泥沙之下; 一柄长剑微微震动; 似在回应主人心意。
它像漫长冬眠后终于苏醒的猛兽,牵动整座长春峰地脉颤抖一瞬。
被窝里的虞绮疏猛然惊醒,与金钱鼠同时跃起; 四目相对。
“地震了?”
“吱吱?”
这鼠从前仅有茶盏大小,必须捧在手心。不知道是否因为薅毛刺激生长,竟然渐渐长大; 可以揣在怀里。
月影西顾; 长夜寂静,只听见窗外溪水奔流声; 林海波涛声。
虞绮疏喃喃自语:“没地震,一定是我今天太紧张了。还是再睡会儿; 天亮还要给钱掌柜送桃花……”
金钱鼠奋力扑腾,虞绮疏抱着它哄:“好吧; 我不带你去,别闹了,快睡。”
钱誉之上次看见小鼠; 满脑子都是生意:“这就是孟长老的招财金钱鼠?它生崽吗?卖不卖?”
金钱鼠转头闷在虞绮疏怀里; 尾巴对着钱誉之。自那以后,只要虞绮疏提起钱掌柜,就招来小鼠一通猛烈扑挠。
他又昏沉睡去,做了个噩梦。梦里自信满满地去挑战孟雪里和肖停云,结果被两人摁在地上暴揍。
虞绮疏今天胜多败少; 面对夸奖却茫然飘忽,连称不敢当。他一直认为自己悟性太差,不适合练剑,可能更适合做阵符师或者医修。只有像孟雪里和肖停云那般,才配做武修吧。
有人说他太谦虚,入道短短时日,已然进步飞快。应该去瀚海秘境,和那些天之骄子互相伤害,怎么留在演剑坪打擂台,专欺负看家守门的闲散修士。
也有人说孟雪里运气确实好,好得不讲道理,不可思议。总共只收过两名弟子,两位都是天才。
于是在孟雪里不知道的时候,长春峰金丝桃花销路更宽了。
……
巨大竹筏乘着滚滚白浪,顺水而下,筏上众人谈笑风生,仿佛是整条黑水河上最醒目的靶子。
两岸茂密丛林、河道险滩处,数不清的修士隐藏踪迹,暗中打量竹筏。
荆荻自恃战力高强,手中抱剑,不怕旁人神识窥探。
确实有自不量力的其他小队,试图埋伏拦截竹筏,荆荻有意在孟雪里面前表现,不让队员出手。阵符师、炼丹师、驭兽师对他有信心,事不关己一般,抱臂看热闹,为孟雪里解说剑招。
“这一剑厉害了,嚯,明月照大江,从容大气!”
“哎呀不得了,明月出关山!”
荆荻师从明月湖掌门,练得自然是明月剑。
寒山三人耳畔尽是‘明月’,当然不乐意,他们不愿受荆荻庇护,主动出战。
于是今日的战斗中,只有剑修和医修忙碌。
宋浅意修习松风谷的回春术,可以帮助武修更快地恢复真元,如果武修战后真元暴动,她也可以帮忙疏导。
寒山三人第一次被回春术治愈,纷纷感叹道:“小队里有医修,原来是这种美妙感觉。”
“荆荻命真好。”
一路上孟雪里没有活动筋骨的机会,被严密保护着。
到了黄昏,半江瑟瑟半江红,青山绿水笼罩在昏暗暮色中。
荆荻提议道:“孟长老,中央城近了,但竹筏阵法需要加固。依我看,咱们靠岸歇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早再赶路。”
孟雪里点点头:“辛苦了。”
长老同意,寒山三人自然没有异议。
众人停筏上岸。刘敬不明白,传音问荆荻:“阵法完好无损,你让我加固什么?咱们干嘛停下休息?”
荆荻轻笑:“活该你没道侣。白天英雄救美,晚上当然要趁热打铁,一举拿下。学着点吧。”
徐三山骂道:“这孙子,早晚得栽一次,才知道天高地厚!”
另一边,宋浅意趁着为寒山三人梳理真元的时候,对孟雪里传音道:“我买过长春峰的桃花。”
“是吗?”孟雪里心想,这也值得传音,买桃花真的很丢人吗?
“等我回去,跟钱掌柜打招呼,下次送你一枝。”
本来就不算值钱东西,卖得贵而已。
宋浅意欲言又止。
荆荻有时候确实没底线,不择手段胆大包天,但也是一位讲义气的朋友,负责任的队长。她不会出卖队长。
可是孟雪里也挺惨,剑尊仙逝之后,他孤弱无依,又遭人觊觎美色和财富。
她最终委婉地提醒:“你与我并不熟悉,就说要送我东西,让我白占便宜?你从前久居长春峰,不知世道险恶。其实人心不古,也不是谁都像剑尊那般,值得托付终身。”
孟雪里微惊,心想有话好好说,姑娘你不会暗恋我道侣吧?
只听不远处荆荻喊道:“来吃鱼!”
宋浅意:“走吧孟长老。”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上岸之后,荆荻几道剑气打进河中,打来十余条肥美野鱼。他又让郑沐生起丹火,自己为众人表演烤鱼。
寒山三人吃着外焦里嫩的鱼肉,心中嘀咕,姓荆的这一路为他们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到底图什么?
难道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有孟雪里不为所动,不喝酒也不吃肉。
篝火旁,少年浓密睫羽投下阴影,鼻梁挺翘,下颌削瘦。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荆荻心中更觉欢喜:“孟长老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孟雪里笑笑:“我吃素。”
张溯源赶忙解释:“霁霄真人大丧,孟长老茹素服丧。”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齐齐看向荆荻,气氛一时尴尬。
孟雪里察觉不对:“怎么了?”
荆荻反应快,站起身故作严肃道:
“孟长老,其实我有话和你说!事关重大,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商量。”
孟雪里微微挑眉:“可以。”
寒山三人紧张传音,孟雪里示意他们无事。
荆荻和他队友加起来也不是自己对手,不怕有什么阴谋诡计,正好能摸清对方意图。
孟雪里随荆荻走远。
夜空晴朗,万里无云,明亮的星河横跨大河上空,隐没于对岸峭壁。
他们来到河边一片开阔草地。孟雪里站在星空下,银色斗篷高高飞扬。
“现在可以说了?”
荆荻看着他,即使知道秘境中的天空并非真实,是蜃兽吐气造就的幻象,依然觉得这一幕很美,身边的人很美。
晚风轻柔,气氛正好。
“雪里,我……”
话音未落,天空剧烈震颤,漫天绚亮星斗摇摇欲坠。
同一时刻,所有参加大比的修行者,一齐抬头仰望,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蜃兽被惊动了?”
蜃兽形似白蛟,常年休眠,是秘境守卫者,盘踞在深不可见的中央城地宫。除了霁霄真人,没有人去过那里。
通往地下的甬道,幽深而曲折,墙壁镶嵌的硕大鲛珠散发着淡淡光辉。
一道人影站在蜃兽前,与巨大蛟身相比,他显得渺小瘦弱。蜃兽却低着头,轻轻吐白气。
“我回来了。”霁霄抚摸它的犄角:“安静点。”
于是秘境天空重归平稳。
灿烂星光下,孟雪里微微蹙眉,荆荻急忙道:“别走,这只是蜃兽换气,不碍事,咱们继续吧。”
孟雪里略感不耐:“你真有急事,就别吞吞吐吐!”
荆荻深呼吸:“雪里,其实我想说,我对你一见……”
霁霄拍拍蜃兽脑袋:“我道侣人在何处?”
蜃兽第一次听他找自己寻人,觉得新鲜,原来眼前这人并非无所不能。它兴奋地在霁霄掌下翻身,重重吐息。
“轰!”
一道电光撕裂夜幕,滚滚雷鸣如重锤砸下。
秘境从未出现如此诡异天象。篝火旁,众人扔下烤鱼,猛然起身。
寒山三人还未反应过来,怔怔看着天际闪电,其余四人已向荆荻离开的方向拔足狂奔。
徐三山:“我去!”
宋浅意:“他不会真被雷劈了吧!”
刘敬:“剑尊在天之灵,您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啊!”
第50章 真正的鬼
荆荻正说到关键处; ‘钟情’二字来不及出口; 一道明亮闪电; 裹挟蜃兽威能当头劈下。
几乎同一瞬间,身旁美人神色骤变:“快闪开!”
他眼前一花,身形高高飞起。
孟雪里反应极快; ‘光阴百代’一棍挑起,将人打出雷击范围。
荆荻还未落地,刚召出长剑; 夜空电光一闪; 又是一道雷鸣!
“轰——”
孟雪里无意伤人,只使了三成力; 以荆荻的修为,原本可以在半空卸下力道; 稳住身形。
但在荆荻眼中,身旁美人素来柔弱; 这一棍他根本毫无防备。于是硬生生挨了一记飞棍、躲开第一道雷,却正好撞上第二道。
事情发生太快,当众人匆忙赶来; 只见树木倾颓; 遍野狼藉,丝丝电光如游鱼。
荆荻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咳咳咳!”
他队友来得快,寒山三人紧随其后。医修一个箭步冲上前:“真被劈了?快让我看看!”
荆荻赶忙摆手:“不用!小问题!”
孟雪里有些愧疚,手持‘光阴百代’垂头站着;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住,你还好吗?”
荆荻赶紧爬起来:“没事没事,我护体真元结实得很!”
在美人面前,受伤不重要,丢面子才重要。
可是这柔软美人,怎么力气这般大?
荆荻队友围在他身边传音。
郑沐宣佛号:“阿弥陀佛,造孽呀。”
徐三山幸灾乐祸:“这次是雷,再来一次,天上下刀子、下剑雨啊!”
刘敬:“出师不利,此乃天意。收手吧,这是剑尊开启的秘境,剑尊在天上看着你呢。”
方才电闪雷鸣,声势骇人,转眼又恢复晴空万里,漫天星斗灿烂。
荆荻看着星光下内疚无辜、楚楚可怜的孟雪里,偏被激起好胜心:“我就是要逆天而行!霁霄真人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死了还能继续霸道?老子不信邪!”
宋浅意知道他不撞南墙不回头,便无所谓地耸耸肩,对其余三人道:“行吧,下次咱们站远点。”免得被误劈。
被荆荻视作“战利品”的孟雪里,则忙着向寒山三人传音解释。
“……事情就是这样,我一没留神,把人打伤了。但他为什么拒绝治疗?”
张溯源道:“打就打了吧,刚才看他队友反应,他肯定不怀好意,他都说了什么?”
孟雪里茫然:“他什么也没说啊!”
何铭:“孟长老,要不然算了,咱跟他们分道扬镳,两不相干。”
孟雪里笑了笑:“你们舍得宋师妹?”
三人齐齐望天沉默,哪有剑修舍得离开医修呢?可是萍水相逢,终须一别。
孟雪里:“原本可以算了,但现在我真的好奇。”他从没遇到这种怪事,荆荻不图他钱财法器,图什么呢?
经过一遭波折,两队气氛略显僵硬。荆荻想表白心意,只得另择良辰。
既然看星星不成,他决定重整旗鼓,邀请孟雪里看大河日出。
荆荻自我安慰道:“总不会比这次更坏。好事多磨罢了。”
黎明时分,晓风残月。
茫茫晨雾似一层轻纱,笼罩着滚滚河水。河对岸险峻秀丽的奇峰怪石,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孟雪里随荆荻来到河边,清凉水汽扑面,他却无心赏景:“你说吧。”
荆荻心想,你既然答应我的邀请,前来与我独处,肯定也对我有意。
他受到鼓舞,心中欢喜:“那我就直说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孟雪里一怔,没想到他如此好学:“我觉得,你挺好。”
荆荻激动上前两步,正要揽他入怀,却听孟雪里继续道:“就是反应太慢,剑法练得不差,战斗意识挺好。你这个年纪,该算不错了,以后路还长……”
荆荻嘴角笑容渐渐凝固。
孟雪里忽道:“小心!”
荆荻一惊,昨夜被长棍猛击的肋骨隐隐发疼,下意识侧身闪开,却没躲过那只闪电般袭来的手。
孟雪里出手如电,拎着他后衣领,猛然跃起!
荆荻凌空抽剑,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轰——”
他话音未落,视野被冲天水光遮蔽,一声巨大爆炸响起,震得他双耳发麻。
他们原先站立的河畔巨石,瞬间炸成粉末,河水中十余道黑影冲天而起。
孟雪里更快一步,飞身冲破水雾。他一手拎人,一手持长枪,见荆荻已经拔剑,欣慰于对方这次反应速度,顺势一掌将人送出:“去!”
“啊——”
荆荻犹在半空,身形前扑,正对上十余人来势汹汹,只来得及一剑横扫。
‘冰镜玉轮’划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