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难解难分。
妖族打斗,不似人族修士招式讲究; 各种法器符箓光辉闪烁、异彩纷呈。
妖身庞大的; 横冲直撞,爪牙锋锐的; 发狠撕咬,你拍碎我头骨; 我撕下你后足,场面血肉横飞; 极为残忍。
黑熊、黄虎不约而同地想:“叛妖同伙好生厉害,难怪有恃无恐,敢来劫狱!”
镇妖塔守卫围塔乱转; 如热锅上蚂蚁; 高喊道:“火烧大了,谁的妖力能喷水?”
虎将气道:“蠢货,塔是死的,妖是活的,罪妖都跑了; 现在救塔有什么用?你们还等什么,速来助我擒拿叛妖同伙,拷问罪妖去向!”
黑熊捶胸骂道:“你才是叛妖同伙,你全家都是同伙!老子是黑山大王,你是哪个?”
“我乃灵山大王座下,五妖将之一,黄虎是也!”
双方首领喊话,战局却没有停止,都怕己方先停手,被对面打得吃亏。
黑熊一惊,抓过头顶昼伏夜出,夜视能力强的妖兵:“对面是个啥?”
猫头鹰妖兵道:“大王,的确是只虎啊。”
黑熊暗骂一声倒霉,却想,你来我的地盘争功撒野,我这么多手下被你们打伤,让我一方之主的面子往哪放?
打都打了,对方也不像大度能容的妖,既然梁子已经结下,只能反咬一口,咬定你有错在先,才好对灵山大王交代。
他喊道:“你说是就是?怎么证明,你有灵山大王的印鉴吗?”
虎将私自出兵,哪里来的灵山印鉴,他举目四顾,吼道:“青鹰何在?出来见我!”
他与鹰将同为灵山大王旗下妖将,虽然互相看不惯,但青鹰若在此,自可以证明他身份。
久久没有动静,虎妖气得大骂:“青鹰竟不在镇妖塔?胆敢玩忽职守,我定要向大王如实禀报!”
青鹰冤枉,他一路追击剑光,已远在百里外,正被白鹤、紫狐骂得狗血淋头。
黑熊:“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印鉴!我看你就是叛妖同伙,假冒虎将!给我打!”
虎妖有理说不清,暗恨道我是灵山大王的心腹妖将,久居风月城,你只是一个“地方妖”,也敢跟我叫板,还打伤我这么多手下。
恰在此时,西边传来风雷震动,如万兽狂奔,转瞬逼近,原来是轰鸣水声。
黑山与白河多年为邻,大小摩擦时有发生,黑山大王极熟悉这动静,惊道:“不好,白河涨水,白河大王也到了?!”
黑熊、虎将刚斗得两败俱伤,白河水族一队姗姗来迟,正值精神饱满,战意昂扬时,随鲤总管一声令下:“奉白河大王之命,拿下叛妖!救援镇妖塔!”
水晶宫的虾兵蟹将一拥而上,见妖就打,坐收渔翁之利。
镇妖塔守卫左看右看,茫然无措:“一边白河水族,一边黑山大王,一边风月城虎将,所以到底谁是叛妖同伙?!”
守卫都有些崩溃:“……叛妖好像,没有同伙?”
白河大王双手平举,催使妖力。夜空风起云动,滔滔白河扬起十丈浪头,托举她纤细身形,愈升愈高。
她独立巨浪之巅,银发飘扬,居高临下远观战局。
白河大王扬声道:“我来救火!”
守卫正要谢过,忽见一道水流从天而降,势如长龙迎面撞向镇妖塔——
“轰!”
镇妖塔狠狠颤抖。三层砖石滚落,烟尘四起。
白河大王喊道:“不好,塔要倒了,快散开!”
白河水族早有准备,早已躲远,黑熊、黄虎两方妖兵这才停手,转头就跑。
地底老蜃翻身,地基不稳,三层塔竹林燃烧殆尽,高温使砖石缝隙松动,高塔正值摇摇欲坠。
这一道水龙打来,促使镇妖塔分崩离析,轰然倒塌。
白河大王状似歉然:“哎呀,水太大。”
鲤总管附和道:“不怪大王,大王救火是好心,要怪就怪放火的叛妖!”话锋一转问道,“黑山大王,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你投靠叛妖了?”
另一边,与紫狐、白鹤对骂的青鹰似有所觉,猛然闭口回头。
漆黑夜空下,原本超离群山,如利剑擎天的高塔黑影,正从中间倾折,缓缓倒下。
那道黑影从前显得多么威严、高不可攀,此时就多么脆弱、不堪一击,像一截树枝被轻易折断。
鹰将双目赤红,他是镇妖塔守将,此事必遭灵山大王责罚。
眼下唯一转机,唯有扑杀罪妖,将功折罪。
孟雪里一行随鹰将目光看去。
白鹤眼见高塔倾覆,心中豪情顿生,仿佛回到未进塔前,带兵南征北战时,朗笑道:“今夜我破狱而出,重得自由,此乃千古快事!不逃了,要战便战!
紫狐也拍手笑道:“高塔平地起,灵山威势立。高塔一夜倾,灵山灰飞去。”
孟雪里与霁霄对视一眼,心想,这俩妖居然能俗能雅。
青鹰厉啸一声,巨翅又展一丈长,如垂天之云,振翅间狂风大作,尖利长喙扑杀而来。
孟雪里脚下轻点飞剑,身形拔高,跃向鹰背:“来!”
三年过去,孟雪里重回妖界,新的征途从今夜开始,从倒下的镇妖塔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以德服人孟雪里上线
第127章 上天摘星
风月城。
长夜漫漫; 大殿空旷孤寂。
画师低着头; 正在长案前调配颜料。灯台烛火将他侧颜镀上一层淡淡光晕; 显得温柔而忧郁。
溜进宫殿的鸾鸟小妖坐在他身边,欣赏恢弘壮丽的壁画,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我猜; 你的本体是变色蜥蜴。”
画师没有抬头,仍在调配颜料:“我是蛇。”
“蛇?灵山大王也是蛇,你和大王是同族!”鸾鸟一惊; 害怕又好奇地凑近; “诶,你见过大王吗?他是什么样的妖?”
“就是我这样。”
鸾鸟咯咯笑起来:“我不信; 你骗我!”
画师没说话。
“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朋友。”鸾鸟又说,“万妖大会上; 我要表演唱歌,你能来吗?你来的话; 我一定唱得很好!”
画师点头,不甚在意。
鸾鸟很开心:“那就说定了!”
风月城中奢华繁荣,妖来妖往。刚进城时; 她大开眼界; 踌躇满志,晚上梦见自己以歌会友,创作的歌曲传唱妖界。
但不知为何,随时间推移,她置身妖群; 竟觉得比在山林中更寂寞。
为宴会献艺的小妖们住在宫中寝舍,不关心唱法和气息,只关心能否得到大妖青眼。小妖之间勾心斗角,攀比成风,情分淡薄。
她写了一首哀婉优美的咏叹调,宫廷总管却不许她唱,要她唱赞颂灵山大王功绩的赞歌。
没有妖能理解她的曲子。就像这位画师,分明画雪貂画得最传神,一笔一画,满纸真心,宫殿壁画上却没有雪貂。
或许因为前妖王雪山大王原身是貂,所以灵山大王不许他画,他的“画貂技法”只能明珠蒙尘。
鸾鸟一念及此,便觉自己与画师同病相怜,互为落魄知音。自己潜进宫殿看壁画,画师却没有告发她,还帮她遮掩,多么温柔善良的好妖。
“我还想看看那幅雪貂图。”
画师取出卷轴,星夜与雪山徐徐展开。
鸾鸟被画吸引,怔怔道:“一生痴绝处,星夜雪山下……这只貂,有名字吗?”
画师眉头微蹙,轻声道:“他是我朋友。”
“那就跟我讲讲你朋友的事吧。”
画师露出怀念神色:“以前,我有两个朋友。我们结伴出去玩,给人间小孩、妖族幼崽变戏法。”
鸾鸟惊喜道:“你还会变戏法?”
“我不会,我是道具,戏法也是假的。我变成手镯,貂变成围脖,由另一位朋友表演‘上天摘星’……”
“上天摘星”的戏法,是雀先明琢磨出来,为了逗小孩的。
晴朗星夜下,篝火点燃,围观孩童的眼睛闪闪发光。
雀先明取下雪白围脖,喊一声“变”,围脖竟活了,变成一只小貂。
他又脱去手镯,迎风一扔,镯子展开,变作一条花斑细蛇。细蛇直起身子,如一根长绳竖立。小貂顺着“绳子”向上爬,“绳子”越展越长,没入夜空中。
雀先明道:“来点掌声,有请我的围脖为大家摘星。”
不多时,空中洒落亮晶晶的下品灵石,下品灵珠,好像一颗颗小星星。孩童们纷纷伸手去接,与同伴蹦跳争抢。
在一片欢呼、惊叹声中,摘星的小貂又顺着“绳子”爬下来。
画师说:“我们演过很多次,那只貂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我总想盘他,紧紧缠绕他。这是蛇类本能。但我演一根绳子,绳子是不能动的……”
他娓娓道来,情义真挚,鸾鸟听得入迷:“后来呢?你盘了吗?”
画师摇头:“妖生最寂寞的事,不是没有朋友,是曾经有过。”
鸾鸟顿生怜惜:“我愿意做你的新朋友!”
画师抬眼。鸾鸟对上他目光,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后背窜起一丝恐怖寒意。
下一刻画师又笑了,那种冰冷错觉一闪即逝。
“你该回去了。”画师说。
鸾鸟听到殿外脚步声,急道:“这么晚还有妖来巡查宫殿?我先溜!”
说罢飞出花窗,借殿檐阴影遮掩行迹。
“大王,镇妖塔急报!”妖将进殿,伏倒在地。
灵山大王淡淡道:“说。”
“镇妖塔倒塌,两名罪妖出逃。鹰将不知去向,黑山大妖、白河大妖与虎将乱战塔下,都指认对方是罪妖同伙。”
一阵沉默。
妖将不敢抬头,心底发寒。如此荒唐噩耗,必惹大王雷霆怒火,别妖不敢来报讯,怕遭迁怒,推来推去,最后推到自己头上。
却听大王声音平静:“传虎将回风月城领罪。传令黑山封锁领地,带兵捉拿罪妖和鹰将。传树妖前去红林交涉,请红林老妖协助搜查。去罢。”
妖将松了口气,满额冷汗,起身退出殿外。
灵山大王对画卷自语:“你真的回来了。还未露面,就让我损兵折将。本事不减当年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对蛇蛇付出真情啊,他不会洗白,就是要领便当的反派角色
ps:戏法脱胎于《聊斋志异》的“通天绳”
第128章 斩草除根
孟雪里回来了。
夜空中青鹰展翅; 双目怒瞪; 利爪如钢钩; 尖喙如铁剑。
青鹰已显出庞大妖体,更衬得孟雪里人影渺小,还不如鹰爪大。但他浑然不惧; 自飞剑上跃起,假作正面交锋,直刺青鹰双目。
青鹰俯冲; 尖喙大张!
就在此时; 闯镇妖塔一层被敲晕、安放孟雪里袖中的碧游醒了,不知状况地探出小脑袋。乍见血盆大口; 腥风扑面,“嘎”一声又吓晕过去。
电光火石间; 青鹰以为对方袖中暗器将发,偏头一避; 忽然眼前虚影晃过,紧接着背上一沉。
孟雪里翻身猛扑,落在青鹰背上; 一双手如铁箍; 真元狂暴倾泻,紧紧扼住鹰颈,正好扼在最脆弱的命门。
脖颈被擒拿的青鹰,转头不得,更是怒不可遏; 长翼狂乱拍打,时而旋身高飞,时而俯冲撞树,用尽浑身解数要将他甩下来。
孟雪里袖袍鼓荡,发髻也被烈风吹散,墨发如瀑,迎风飞舞。他身形随鹰腾转,轻盈灵活,分毫不离鹰背。
当年雀先明载貂飞行,有意炫耀飞行技术,疾停急转,忽快忽慢,直将孟雪里折腾得天旋地转,吐得昏天黑地。次数一多,貂逐渐习惯了,不以为惧。
只见巨鹰虽强,甩不脱后背包袱,在空中无能狂怒;人影虽小,看似如怒海小舟随波逐流,下一刻将被打翻,却险中有稳,屡屡重踏浪头。
紫狐、白鹤立在飞剑上,目不暇接,连连惊叹。
白鹤心想:“真不愧是雪山大王,好生厉害的擒拿术!若我是青鹰,该如何挣脱他?”
紫狐比鹤心思更细:“与妖搏斗,他怎么不变妖身?看这飞剑也是人间法器,他这三年杳无音信,多半是去了人间界吧。他这位使剑的同伙,不,伙伴本领厉害,且身上无一丝妖气,不知又是什么来头……”
青鹰被扼脖颈,头颅供血不足,头晕脑胀,带着孟雪里一路冲撞,长翼如刀,不知削断多少老树。山林大片倾折,仿佛狂风过境。
鹰翅一斜,忽又转向,直向山崖绝壁冲去。
白鹤轻呼出声,目光担忧:“不好,青鹰被逼急了,恐怕想两败俱伤!”
紫狐:“我们快去接住雪山大王。”
飞剑如一道流光紧随其后,却悬停在崖壁一丈两尺外,霁霄稳稳立在剑上,没有更近一步的意思。
若是寻常山岩,自然对孟雪里毫无威胁,但此时已到黑山领地,正前方岩壁显露不详的黑色。
建造镇妖塔的石料,便是这种黑山特产的黑石,在妖界以坚硬著称。青鹰以极高速飞行,与黑石岩壁相撞,必产生极强冲力。孟雪里的护体真元、青鹰的坚韧妖骨都扛不住。
青鹰想借撞崖之势,先逼背后恶人主动跳下。仗着飞技高超,与山崖碰撞前一刻,自己再骤然转头扑杀叛妖。
三丈、一丈、三尺,狰狞陡峭的岩壁在眼前放大,狂风吹得孟雪里双目微眯。
恰逢此时,袖中阮灰悠悠转醒,茫然露出毛茸茸小脑袋,却见罡风剧烈,一面岩壁撞来,两眼一翻又吓晕回袖中,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功夫。
一尺。孟雪里依然紧扼鹰颈,毫不放松。
崖壁逼近眉睫,“啪”一声,孟雪里猛踩鹰背,足下灌注真元,将鹰身往前送去。
“轰——”
山石崩落,地动天摇,烟尘滚滚。
青鹰收势不及,一头撞碎岩壁,顷刻头破血流摔下去,染血落羽漫天飞舞。
崖壁坍塌大半,紫狐、白鹤眼见飞崩碎石、土砾迎面打来,正欲闪避,却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战斗余波不及,只有几片飘零鹰羽,随夜风打着旋儿擦过衣角。
两妖转头看看霁霄,心想难道他都算好了,这是人族未卜先知的道术吗。
而孟雪里借一踩之力,跃至悬崖上方,举起双臂,向飞剑奋力挥舞。好像完成了花样表演,等待观众评分、准备谢幕的杂耍艺人。
霁霄笑了笑。白鹤、紫狐忍不住叫好。
片刻之后,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声,自崖底传来。
白鹤怔怔道:“这……青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