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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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深浅-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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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於蜚说:“那就最后一排的修剪工具盒吧。”
  那是一个形如文具盒的长盒子,里面装着剪刀、剃刀、梳子、指甲刀、锉刀等居家小工具。
  洛昙深“啧啧”两声,“这儿这么多玩具,你就要那个?”
  “那个最实用。”
  “真不浪漫。好吧,你男朋友现在就套给你。”
  五分钟后,三十个圈用完,单於蜚怀里多了一个无心套到的癞皮狗玩偶,工具盒却在原地岿然不动。
  “再来四十个圈!”洛昙深本来想要五十个,但手里的票不够了,只得一边换圈一边让单於蜚去换票,“快去快去,这回不听你的了,给我换五百块钱的票。”
  单於蜚想将塑料卡车和玩偶放下,又担心弄脏,只得抱着挤去换票的地方。挤回来时,之前生意冷淡的摊子边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人,喝彩声不断。
  他连忙赶过去,只见洛昙深脱了外套,正套得起劲。那昂贵的大衣被随意扔在一旁的凳子上,大截衣摆掉落在地。
  工具盒仍是没被套到,洛昙深额头上出了汗,脸颊红扑扑的,大概是因为认真专注,眼睛看上去格外明亮。
  单於蜚不知不觉牵起唇角,眼中流动着笑意。
  围观者越看越起劲,其中不少人也跟摊主换了圈,小孩子尖叫着要变形金刚,摊主喜出望外,见洛昙深使完了换来的圈还没套到工具盒,索性将工具盒拿来,“送给你了!”
  洛昙深擦汗,接过来掂了掂,“谢了。”
  其实他还想再换几十个圈接着套,但摊子上人越来越多,他不介意成为众人的焦点,却不乐意老被挤来挤去,只好寻找下一个人少的摊子。
  单於蜚拿起外套,想给他披上,他轻轻一推,“热。”
  单於蜚便将外套搭在手臂上。
  玩到中午,洛昙深已经成了整个游园会最受瞩目的大佬。凡是他去的摊,再冷淡也会火——谁不想看土豪“一掷千金”呢?
  人一多他就撤退,单於蜚抱着他套来的没用玩意儿,直到后来实在抱不下。
  赖皮狗玩偶掉下来了,单於蜚蹲下去捡,然而玩偶没捡起来,卡车火箭小皮球仙女棒掉了一地。
  ——洛昙深最后还是套到了小皮球和仙女棒,虽然都是瞄准别的礼品时不小心套到的。
  见礼品全掉了,洛昙深站在一旁笑,“宝贝儿,你真笨,这点儿东西都拿不稳。”
  单於蜚抬眼看他,见他站在正午的阳光下,笑容恣意,好似会发光。
  洛昙深笑完蹲下来,邪肆多情,“拿不稳没关系,只要让我爽的时候稳,我就不嫌弃你。”
  单於蜚不说话,片刻,在他头上揉了两下。
  洛昙深微怔,表情忽然凝滞,眼中的风情被茫然取代,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单於蜚察觉到他的异常,收回手,问:“怎么了?”
  须臾,洛昙深甩甩头,回神,神色却暗淡下去,“没事,就突然想起我哥了。”
  “……因为我揉了你头发吗?”
  “嗯。”洛昙深站起来,语气遗憾,“他说我头发很柔软……除了他,你是唯一一个敢揉我头发的人。”
  饭点,餐饮摊子很热闹,摊主们热火朝天地叫卖着自家的热狗、肉串、汉堡。
  单於蜚问:“你饿不饿?”
  洛昙深长吸一口气,“我想吃糖人。”
  城市边缘地带的工厂,模仿得来游园会,却学不来真正的民间手艺。原城曾经的游园会有花灯有糖人,可以猜灯谜,但摩托厂的游园会只有套圈之类的娱乐活动,整个餐饮区卖的全是速食,缺少旧时游园会的精髓。
  “只有糖葫芦。”单於蜚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卖糖人的摊,连棉花糖都没有。
  洛昙深接过糖葫芦,“小孩儿才吃这种东西。”
  单於蜚说:“糖人也是小孩儿才吃的。”
  “糖人漂亮。”洛昙深说着咬下一颗糖葫芦,腮帮子立即鼓了起来。
  单於蜚迟疑一会儿,说:“你想要糖人的话,我可以给你做。”
  洛昙深不信,“你会?”
  “嗯。”
  两人匆匆回到家,单山海不在,和厂里的孤寡老人聚餐去了。
  洛昙深有些激动,“你在找什么?”
  单於蜚蹲在阳台的储物柜边翻找,“炉具和石板。”
  洛昙深见他搬出工具,惊讶,“你家怎么会有这些?”
  单於蜚不答,只说:“蔗糖厨房里有,麦芽糖得出去买。”
  大年初一,绝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最后还是洛昙深一个电话打到鉴枢,让人送了一包麦芽糖过来。
  单於蜚把工具挪到楼下,将糖熬化,用勺子勾着,开始在抹有食用油的石板上作画。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发懒,放鞭炮的小孩围了过来。洛昙深睁大双眼,“你真会啊?”
  单於蜚浅笑,握着勺子的手很稳,“嗯。”
  很快,一只金黄色的小狗出现在石板上。
  接着,他用铲刀一拨,小心翼翼地将小狗与石板分离,“竹签。”
  洛昙深看呆了,半天才将竹签递上去。
  竹签黏在小狗上,一个小巧的糖人就做好了。
  洛昙深接过糖人,对着阳光,任糖人的光彩倒映在眼中。
  小孩们吵了起来,都想要小狗糖人。
  “给他们吧。”单於蜚说:“那个只是练手,我给你做个更好看的。”
  小孩们得到了小狗、鸭子、汽车……闹闹嚷嚷跑去游园会,空坝里安静下来,洛昙深蹲在地上看单於蜚,饶有兴致道:“你怎么会做糖人?”
  “学的。”单於蜚答了等于没答。
  洛昙深笑:“敷衍我呢?”
  “练完手了。”单於蜚还是不正面回答,“想要什么?”
  洛昙深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随便吧。”
  “随便?”
  “你自由发挥,做你最擅长的。”
  单於蜚点头,“好。”
  日光和时间融进糖液,在石板上安静地流动。洛昙深凝视着细致而精美的线条,瞳孔忽而微缩,忽而张开。
  好似过了很久,单於蜚将终于完成的糖人铲了起来,黏上竹签,递到洛昙深眼前,温声笑问:“喜欢吗?”
  洛昙深眸光闪烁,盯着金灿灿的凤凰。
  这只凤凰,与他记忆里洛宵聿在游园会上买给他的那一只,几乎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对攻的态度转变有疑问,内心剖析是后面一个阶段的内容,会详细写的。


第57章 
  洛昙深记得,那一年的春节来得很迟,腊月未过,春意就悄悄铺陈开来。
  洛宵聿刚回国,才十七岁,因为打算报考国内大学的事和家里闹了很多不愉快。大年初一,洛家气氛压抑尴尬,活像一个没有锁链的牢笼。
  “哥哥。”洛昙深九岁,自幼在外祖母家生活,对洛家的一切都感到不适。
  他扯了扯洛宵聿的衣角,细声细气地说:“我们不要待在这里好不好?我们回外婆家去。”
  与同龄小孩相比,洛昙深更加乖巧,并不闹腾。外祖母出自旧时的书香之家,温温婉婉的,知书达理,他耳濡目染,便也有学有样。
  多年后原城上流圈子将安玉心戏称为“小王子”,其实年幼时的洛昙深才是真正的“小王子”——贵气、可爱、骄傲而不失礼仪。
  “哥哥带你出去透气。”洛宵聿给他穿上新制的羊绒外套,围上围巾,笑道:“对了,今天寻珊公园有游园会,想不想去瞧瞧?”
  “想!”他扬起脸笑。
  十几年前,人们的娱乐活动远不如现在丰富。
  春节,除了最富有的那一小撮人,绝大部分市民不是走亲访友打麻将,就是出来参加游园会。
  原城每个社区都有游园会,规模最大的当属寻珊公园的游园会。
  洛昙深此前从未参加过,十分新奇,一到公园大门口,一双漂亮的眼睛就睁得老大。
  洛宵聿牵着他买票,又在流动小摊上给他买了王冠头饰和王子权杖,还有一件银光闪闪的小披风。
  ——这些都是游园小男孩的标配。
  他开心极了,拉着洛宵聿在各个摊子上穿梭,套圈、射箭、看尚未点亮的花灯、和其他小孩一起跳舞,甚至跟在几位老大爷背后,有模有样地猜灯谜。
  玩到下午,才终于有些累了。
  洛宵聿买来好些食物,蒸糕、丸子、烤串……全是外祖母不让吃的“坏食物”。
  “咱们偷偷吃。”洛宵聿笑着说。
  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个丸子,立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万分。不过即便想要狼吞虎咽,他的吃相仍旧无可挑剔。
  “哥哥,那些人在看什么?”吃完最后一块蒸糕,他抻着脖子,指了指一个围着许多人的铺子。
  “糖人。”洛宵聿看过铺子旁放着的宣传纸板后说,“原来是有名的老手艺人。走,我们也去买一个。”
  坐在铺子里的是一位老师傅、四位小师傅。展示台上插着不少已经做好的糖人。
  洛昙深挤到最里面,兴致勃勃地看着糖人。
  小孩子们喊着“我要孙悟空”、“我要仙女”,家长们心甘情愿地掏钱,满足自家宝贝的新年愿望。
  洛宵聿问:“小深想要哪个?”
  “要最大的那个!”他挥舞着权杖,权杖上的星星指着展示台中央的凤凰。
  老师傅亲自将凤凰取下来,笑呵呵地递到他手上。
  洛宵聿告诉他,凤凰正是这位老师傅做的。
  他珍惜极了,一路小心护着凤凰,生怕被别人挤坏。
  “不尝尝吗?”洛宵聿问。
  他连忙摇头,“这么漂亮,我舍不得。”
  “放久了会坏的。”
  “凤凰怎么会坏呢?哥哥,我们回去吧,我要把它插在我房间的窗户上,每天醒来都能看到!”
  时间还早,入夜之后,造型各异的花灯会尽数点亮。
  洛宵聿问:“现在就回去?”
  洛昙深笑得很乖,“先把凤凰送回去,万一被挤坏了就糟了。”
  不过,凤凰最终没能插在外祖母家的窗户上。
  在寻珊公园大门口,洛昙深被一阵哭声吸引了注意力。
  蹲在门外哭泣的是个瘦小的男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穿着老气陈旧的衣服,脸颊红肿,浮着巴掌印。
  洛昙深蹲在男孩面前,摸了摸男孩的头,“弟弟,你怎么了?”
  男孩两眼通红,擦掉眼泪就要走。
  “你别走呀!”洛昙深拉住他的小手,“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哭?”
  男孩很矮,力气小,挣脱不开,哭得更厉害了。
  “大年初一不能哭的。”洛昙深帮他擦眼泪,“哭了这一年都不会开心。弟弟,你乖乖的,不要哭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
  男孩摇头。
  “你……”洛昙深伸出手指,想碰一碰他的脸,“你被打了吗?”
  男孩还是摇头。
  洛昙深又问,“你的家人呢?我带你去找他们吧。”
  男孩又掉泪。
  “哎呀你怎么又哭了?”洛昙深急了,“说了今天不能哭的。你去公园里玩吧,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你看我的凤凰,好不好看?就是在公园里买的哦!”
  男孩怔怔地看着凤凰,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轻触一下。
  洛昙深赶紧退开,“不能摸的哦,它是我的,你想要可以自己去买哦。”
  男孩难堪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将眼泪都擦干净,向与公园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洛昙深不解,喊道:“咦,你怎么不进去?里面很好玩!”
  男孩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但右手抬了起来,边抹眼泪边颤声道:“我没有钱,进不去。”
  “啊?”洛昙深对“钱”没什么概念,看向洛宵聿,“哥哥?”
  洛霄聿叹了口气。
  男孩已经走远了,正要过马路。
  一旦过了马路,就追不上了。
  洛昙深突然跑起来,“弟弟,弟弟,你等等!”
  男孩在路边转过身。
  银色的披风猎猎作响,镶嵌水晶的王冠闪着光。洛昙深喘了口气,十分舍不得地将凤凰递到男孩面前,“你不能进去也没关系,这个送给你!”
  男孩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凤凰。
  “拿着呀!”洛昙深将竹签放在他手里,仗着自己比较高,又拍了拍他的头,弯着眉眼笑,“弟弟,今天是新年第一天,真的不能哭的,就算被欺负了也不能哭。凤凰现在是你的了,不要哭了哦!”
  男孩似乎在发抖,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他端着哥哥的架子,挥着手说:“不客气!弟弟,新年快乐哦!”
  光芒透过凤凰的金羽,洒落在泛黄的记忆上。
  洛昙深眯起眼,心中的湖水像被投入了一枚小石子,晕开一圈圈波纹。
  他早已记不得男孩的模样,而当年陪着自己的哥哥也已离世。
  一切仿佛都变了,可那只不曾停在他窗户上的凤凰,竟像穿越过十数年的时光,回到了他手上。
  “喜欢。”他声音很低,近乎自语。
  单於蜚笑了笑,“那就好。”
  不远处又响起鞭炮声,洛昙深凝视着凤凰,又问:“你为什么会做糖人?”
  单於蜚一边收拾一边道:“糖人又不难,以前跟人学过。”
  “为什么学?”
  “你问题很多啊。”单於蜚搬着石板往楼上走,“学一门手艺,多一条赚钱的门路。”
  洛昙深跟着他上楼,将凤凰插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终于从童年的回忆里脱身,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你倒是多才多艺。”
  已是下午三点多,再过一会儿,单於蜚就得出发去鉴枢上晚班。
  洛昙深将得到的奖品摆在桌上,上午套圈套得起劲,此时却索然无味,“都放你这儿吧。”
  单於蜚点头,“嗯。”
  洛昙深没事干,拿起塑料卡车把玩,一个不小心,被缝隙夹住了指甲。
  “指甲得修剪了。”他放下卡车,自言自语道。
  单於蜚走近,看了一眼,“你套到了一个修剪工具盒。”
  洛昙深先是一愣,而后挑眉笑:“你剪?”
  “可以。”单於蜚说。
  洛昙深这双手定期接受护理保养,指甲的每一个弧度都经过精心打磨。
  见单於蜚从工具盒里拿出指甲刀消毒,他好整以暇地问:“你行不行啊?”
  单於蜚做完准备工作,牵住他的指尖,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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