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个小年轻把女的送来的,得知人死了之后就跑了,连医药费都没付呢。”
“不止呢,那女的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一尸两命,奇怪的是,后来医生检查了一下,孕妇肚子里的孩子竟然不在了。”
“孩子不是确定也死了吗?这年头还有人偷孩子的尸体的?”
“也许孩子还活着呢。所以年轻的爸爸偷偷抱走了孩子,不打算替那女的料理身后事了。”
“这都什么事啊,小年轻们就是太不自爱了,害了自己不说也害了个可怜的小生命。”
“警察现在正准备调查呢,现如今监控那么发达,肯定能找到那个不负责的男人的。”
住户们七嘴八舌,柏洋听的目瞪口呆。他只是回去安置一下怀里的小东西,又不是不回来了,事情怎么这么快就演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柏洋想了想,不行,他还是不能露面的,一旦露面,警察势必要问他孩子的事情,他可不能把欧欧暴露在这些人的面前。
只是,他不来认尸的话,警察们调取监控录像也能找到他的,他终究躲不过。
再说了,现在的他……很容易辨认。
柏洋知道自己现在走投无路了,他不能被当成嫌疑人抓进去,他被抓了欧欧怎么办?现在能帮他的……思来想去,也只有公司了。
然而要请公司出面帮忙,就必须和刘向丽打交道。
柏洋站在街头考虑了两分钟后,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刘向丽的手机。
刘向丽接到柏洋打过来的电话并没有丝毫的意外,这个时候她内心还是倾向于护住这个年轻人的。
实在是,柏洋的吸金能力和他吸粉一样强,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罪大恶极的事,保下他比放弃他,更划算。
刘向丽很快就开车来到了这间妇幼保健院。
柏洋没有看她,刘向丽只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说什么来着……年轻人哪,就是容易头脑发热,做出些冲动的决定。
刘向丽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柏洋问道。
刘向丽白了他一眼,“你还有功夫管那么多么?当然从医院方面处理啊……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很快就会解决的。”
柏洋想留下来,刘向丽坚决把他给赶走了,“柏洋,今晚你可必须和我回“城堡”了。”
柏洋还想说什么,刘向丽不耐烦地挥挥手,踩着细高跟,向着医院办公室走去。
柏洋带着欧欧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人的精神备受打击。他的骄傲和尊严,刚刚在刘向丽面前,几乎被碾压的剩下一层薄纸。他反复回忆着自己之前和刘向丽对话的情景,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
他信誓旦旦地说了那么多,结果……还是被现实折弯了腰。
被藏在挎包里的欧欧,此时突然探出一双眼睛来,直勾勾地盯住了不远处一处街边小公园里,正在玩耍的几个小孩童来。
“欧??”他对他们,起了兴趣了。
柯洛林正站在龙城最高的“龙顶大厦”最顶楼上,隔着厚厚的滤色玻璃窗,眺望着这座阴霾的城市,狭长的眼眸眼波流转着,鄙夷和轻蔑之情毫不保留地从眼角释放了出去。
这些人哪!!最近这十年虽然各方面都发展的越来越迅速,可是相应的,无论是对自然环境还是人文环境的损害,也都比早些年越发地严重。
这座城市上空时常汇聚而来的灰色云层,就是对他们最有力的控诉了。
他已无力再管这些了,反正最后大家都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罢了。
“主人!”柯文俊揣着一堆文件从后方走了过来,将文件递给柯洛林签字,“您回来之后还没去过嗣宅呢,那边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您什么时候回去一趟,各家的当家人都翘首以盼多年,希望能得到您的召见呢。”
“谁打的电话?”柯洛林问道。
“是……秦管事。”
“他还活着呢?”柯洛林戏谑地说道:“我记得上次我离开时,他都已经快要不行了啊。”
“大概……吃了什么好东西了吧。”柯文俊小心地回道。
“见我?这些家伙们怕是巴不得永远见不到我吧。”柯洛林自嘲道:“见我,也只是想要我的东西而已。”
“您要是不想见,那就晾着他们吧。就是,这十年间,这边的势力再度发生了一些变化,之前的东岳白氏已经日暮西山,倒是北岳聂家,这几年风风火火的,由原来的第二一下跃居第一。现在,最活跃的就是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在北方,但他们的势力早就往各处扩散,其他的想拦也拦不住。估摸着,这次您回来,还得替他们主持这档子公道吧。”
“烦!”柯洛林一个字就把他的态度表现了出来。
通常这位说“烦”的时候,最好不要接话,否则很有可能被误伤。
柯文俊识相地退到一旁,不再开口。
““灵精气”找的怎么样了?”柯洛林过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昨天还能感应到他的方向,现在……已经没有了。”柯文俊怕他生气,紧跟着说道:“我会亲自去寻找的。”
“连一缕气都抓不住……”
“貌似有其他人也在追踪“灵精气”,主人,这么多年了,有些人已经起二心了。”
“正常。”柯洛林活动活动脑袋,“我不经常出现,自然有人想僭越。你找“灵精气”的时候也关注一下,看看到底是谁,我也好多关照关照对方。”
柯文俊答应了一声后离开了。
柯洛林突然来了一种想出去走走的兴趣,这种兴趣很奇怪,他并没有联想到什么,冥冥之中他内心里有个声音正在对他说着--出去走走吧!
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
柯洛林正好觉得无聊,便顺应了这种感觉。
他几乎是按照自己内心的意识在走路的,遇到岔路口,脑子里就会自动升起“往这边走”的想法,就这么慢无目的的,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离开了CBD地段,渐渐地往南郊走去了。
柏洋坐在街边的小公园里,双手抱着挎包,其实是暗地里在抱住挎包里的小欧欧,怕他控制不住跳了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欧??”欧欧的大眼珠子一直好奇地追随着那些在公寓里玩耍的小朋友的身影,视线一会儿在人家的头上看看,一会儿转移到人家的身体上,一会儿又稀奇地在人家的四肢上盯住不动,最后……热切地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人家背后撅起来的小屁屁上,一个劲而地“欧欧”叫唤起来。
“那是比你大一些的小朋友哦。欧欧!”柏洋是个心细的人,怕伤了欧欧的心,所以,没有说更多地话,他还不想让欧欧马上明白,自己和普通小朋友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二十六章 新手爸爸的初次教育(二更)
柯洛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郊区来了,这地方他记忆里以前就是一片荒凉的村落,现在,同样盖起了高楼大厦和各种精美的房子。
钢筋水泥的森林让他透不过气来。他的视线中周围转了一圈,看到了一片掩映在水泥世界里的绿色之后,抬腿往那个地方走去。
柏洋正扶着一个摇摇晃晃走到他身边的小孩子,生怕他摔跤了。他一只手扶着孩子,另外一只手却是按住挎包,轻轻地往下压的。
欧欧在挎包里激动地挣扎,就是想出来。
柏洋哪里敢哟,只能一直压住他,顺便求救地看向周围,寻找身边这孩子的家人。
一位上了年纪大妇女正在不远处和别人说话,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家的孩子跑到了柏洋这里来了,于是赶紧跑过来把孩子给抱了起来。
柏洋染了一头耀眼的白色金发,虽然长得好,可是在老人家的眼中,对于有着这样白金发色的年轻人,都有一种固定的想法--不是好孩子。
没多久,柏洋就发现原本还在他周围玩耍的那些小孩子们一个二个的都被自己的家人带到了离他远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低头与从挎包里探出眼睛的欧欧对了眼儿。
“他们怕的是我……因为我留的头发。”柏洋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顺便抓住自己一缕头发对他说道:“这就是头发。”
“欧?”欧欧的大眼珠往自己的脑门上抬了抬--很明显,他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头发。
柏洋被他的小动作给逗乐了,“你还小呢,以后……”
怕这个小东西以后万一真长不出头发来,柏洋还是决定不要随便向他做保证。
“欧~~”欧欧开始灵活地转着眼睛尽力往他头上看,怎么都看不到,急得开始发脾气了,他一发脾气就会裂开嘴,上下两瓣嘴唇旁会有小小的纹路出现,威胁性地露出自己的米牙,身体努力往后拱起,奈何他本体就是个椭圆结构,这一动作做的始终不到位,不过,柏洋还是能看得出他有一个拱起来往后的后挫动作。
柏洋在自己的挎包里摸了摸,他记得自己会在每个包包里放个小镜子的,他这样年纪大大男孩儿爱美的天性不比女孩儿少。
摸到小镜子后,柏洋将镜子送到他面前,“你看~~你还没有长头发哦!”
“欧!!!!”镜子的出现让这个第一次看见自己尊容的小东西被吓了一大跳,带着挎包从柏洋的怀里跳了出去。
柏洋弯腰上前一手按住了挎包的开口处,急忙将包捡起来,重新挂着自己胸前,埋头检查里头的小东西,却发现那小东西大眼睛里头转起来蚊香圈,竟然是被自己的容貌给吓晕过去了。
柏洋拍了拍小东西的脸蛋儿,发现他的皮肤很有弹性,软Q软Q的,而且有韧性,一戳下去立马回弹,比橡胶还要牛掰。
柯洛林站在不远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冲动,那就是想要走过去,看一眼那个一头白金发色的男孩子的脸。
他通常对陌生人没有任何兴趣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各种各样的脸孔在他的眼里,全都是光秃秃的平面的。今天,他怎么这么奇怪?竟然对一个路边偶然看到的普通人,起来好奇心,强烈地想要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呢?
当柯洛林脑海里有了这个意识后,他本人都怔住了。这可真是……又一种新奇的感觉呢。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朝着年轻人的方向走了过去,快走到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不,不对!
这样的感觉……他不需要。
脚步立即就停了下来。
此时,对面那个年轻人突然回过头来,视线直勾勾地就抓住了柯洛林,随即,对方冲他浅浅一笑。
那一瞬间,柯洛林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丛林深处那些被露水滋养的可爱花骨朵们一同绽放开了清新、温暖的美丽身姿。
他愣了愣,等他回味过来,那个年轻人已经自顾自地朝前走了。
柯洛林下意识抬腿要去追,刚走半步又被自己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今天真奇怪,他竟然……第一次,记住了一个陌生人的脸。
如今,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就是刚刚那年轻人回头冲他宛然一笑的画面。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对方的长相,更记得对方的笑容。
--那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男孩子。
柏洋走了几步之后,脑子里一直有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在不断地告诉他:“回头!回头!!”
但他觉得很可笑。为什么要回头呢?他的感官一向比较敏锐,所以,在刚刚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的那一刻,他很快就回头了,并且看清对方不过是个过路的白领之后,给了对方一个好意的笑容。
他知道现在对方还在后面看着自己,难道让他再回头冲人家笑?
第一次笑算是打过招呼,第二次笑……那就会引起误会了。
不可以!不能回头!
尽管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不断地在怂恿他:回头!回头!回头!!柏洋还是坚定地迈着脚步往前走了。
直到柏洋踏上了公交车,车子越开越远,一直站在原地眺望着他的柯洛林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上次被人下药之后没有解决,竟然对一个普通人的笑容都这么没有抵抗力了?
不过,那孩子,笑的还真是挺好看的。
不知不觉发了次花痴的柯洛林转身往回走去。心想,大概,偶尔会出现这样“心血来潮”的时候吧。
柏洋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接到了刘向丽打来的电话,称“一切已解决”。
柏洋问了一句:“怎么解决的?”
刘向丽嘲讽他道:“那是家小医院,不敢惹麻烦,只要有死者的朋友去闹一下,表明要追究他们的责任,他们就会坐下来好好谈条件的。阿玉本来就是孤儿,能有个出面料理她身后事的朋友,医院也愿意把事情有大化小。你放心吧,警察得知医院撤了案,例行公事地问了问就走了。这种事本来就忌讳,没有人愿意继续深究的。我现在让殡仪馆的车将她送去了第二殡仪馆,你要去送就快去吧。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柏洋嗫嚅地说了一生:“谢谢!”
刘向丽回给他的是一声不屑的冷哼。都说了走着瞧了,看吧!结果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柏洋木然地垂下来手机,眼睛里是一片茫然无措。
从今以后,又是他一个人了。
爸爸妈妈走了,亲戚们也不要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阿玉,有了一个自己的家,现在,再次没有了。
柏洋内心一阵激愤,胸口那股想要发泄却发泄不出的怒火熊熊焚烧着他的心智,他很想失控一次,哪怕对着周围的陌生人大喊出声都好……起码,会觉得舒服一些。
但,他不能。
只要在这个社会生活,就必须学会用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他不能跳脱,不能任性,更不能……在不恰当的时候做出让周围的人侧目的举动。
身而为人……本就为难。
柏洋带着欧欧打车去了市第二殡仪馆,见到了已经被整理好仪容的廖玉玉,这才重新有了意识--他的姐姐,真的走了。
旁边的葬礼上有死者的家属正在哭泣,廖玉玉这边只有柏洋一个,不,加上欧欧是两个,两个都没有哭,他们这边是一场安静的送别。
留给家属瞻仰仪容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之后,廖玉玉就会被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