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Alpha本人的克制，信息素的存在却完全遵循着本能。
以至于裴年说着说着只觉得有点微醺的感觉，脖颈后面尤其痒得厉害，本来有点感冒的身体好像又严重了起来。
“大人，您十几年前，是否曾经来过南海？当时，似乎是人类一次很著名的战役。”
同样感受到这份信息素的长老萨门，却在微笑的同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声询问如同一枚小石子，落在水面溅落了一圈圈涟漪。
不仅裴年看了过去，连厉渊也收敛了笑意，意味不明地看向了萨门。
这份目光里包含的情绪太过危险，以至于萨门都有些畏惧。
但是想到亚历斯特伯爵这一次的吩咐，还有这份突然勾起自己回忆的信息素，背后隐含着的某种危险可能性让萨门不得不出声询问起来。
“十多年前，南海这边的所有生物，似乎都闻到过一种气息……”
用人类的概念来讲，应该就是所谓的信息素。
萨门甚至没有敢细细回忆当年的场景，毕竟浓郁的血腥味几乎用了整整半个月才逐渐散去。即便如此，那种暴烈的信息素也完全压倒了血腥味。
“如果您来过的话，还请一定小心……因为当时曾经有一群虎鲨袭击了部落。”
“是的，我也记得，当年的确来过一群虎鲨，可是这又怎么了吗？”
听着萨门的回忆，妮雅也若有所思地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场袭击。
作为海洋里的中立守序，人鱼族落向来不会被攻击，甚至会被默认为是安全区。
但是偏偏那一年遭遇了意外的袭击，十几条虎鲨近乎疯狂地闯入了族落，差点造成伤亡后又很快消失在了海洋里，仿佛重新追逐起了某个目标。
“因为那群虎鲨似乎被是被使用了某种兴奋诱导剂。”
萨门神色凝重地回忆了起来，毕竟再次看见那群巨型虎鲨的时候，已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残破躯干，对于爱好和平的人鱼而言几乎是终身难忘的画面。
“……虎鲨？”
裴年伸手抓紧了厉渊的衣领，脑海里的那一场画面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来。
失落的舰队，暴虐的鲨群，还有……血气弥漫的海水。
而厉渊却始终只是看着萨门，冷静的仿佛与这一切毫无关系一般。
“所以呢？”
萨门看着眼前的厉渊，感受着海水里那份熟悉的信息素。
尽管变得稳定了许多，但是自己可以确信……当年那个人类，居然真的再次出现在了南海！甚至站在了自己的眼前！
“我只是怀疑……或许两次事件并不是巧合。您现在的气息，非常稳定并且强大，跟当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而人鱼其实是拥有精神安抚力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鱼都能拥有，族里也只有墨墨可以做到。”
“您怀里的孩子，似乎比墨墨还要血统纯正。”
？
裴年突然变成了所有鱼的视觉中心，冷不丁地有点不自在。
自己这么厉害呐……？？？
不过，咳，厉渊这家伙分化期，鱼的确可厉害了。
深藏功与名！厉渊还不知道呢！！
只是厉渊看着怀里的裴年，表情却微妙起来。
至少这一点，的确跟自己见到的是一样的。
年年当时被分化期的自己抱入怀里的那一刻，也就是各项数据开始回落的转折点。
“所以您是觉得，当年的那场事件跟今天一样，都不是一场意外。”
厉渊看着萨门，淡淡地说出了萨门话语里隐含的那份猜测。
“是的，亚历斯特伯爵给我们的吩咐，就是让妮雅伪装丢失人鱼蛋的母亲，让您身边的小家伙离开您，并且留下来……”
！！！
这下裴年是真的震惊了，惶然地看了一眼萨门，又抬头看向了厉渊。
这、这家伙已经知道妮雅妈妈不是鱼的妈妈了？？？
而且如果萨门长老的猜测是真的的话，裴年回忆着先前隐约抚摸到的那条伤疤，以及触发任务的起始NPC。
居然是亚历斯特伯爵这个隐藏NPC！？
那可是厉渊的舅舅！
有那么一瞬间，裴年宁愿这个任务线索是错误的。
然而就在萨门话音落下，厉渊收紧臂弯的那一瞬间，耳畔再度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玩家，终章主线任务进度90％！游戏即将完成！】
*
人鱼族能够从灰海里顺利迁徙，族里的人鱼们也不用再担心面临污染，本来应该是一件足够高兴的事情。
然而从灰海离开一直到回到元帅府老宅的一路上，裴年都情绪有些低落。
“这么可惜吗，原来找错了啊……”
奥古斯管家听到这个消息，在餐桌旁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样的情绪。
似乎是应该替年年感到难过，然而一想到找错了的话，年年能够继续留在家里，奥古斯沉重了许久的心情又有些高兴。
毕竟看着年年这只鱼破壳一直长大到现在，早就已经有感情了。
“还想着岂不是两只小家伙都要回海里了，总觉得会有点寂寞。”
艾兰夫人看着一旁的厉骆，同样有些舍不得两个小家伙。
自从两只小人鱼破壳后，的确家里热闹了很多。
厉骆倒是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今天哥哥的空座位，出去一趟回来的确会积压很多公务，但是没有陪着年年下来吃晚饭还真是第一次。
“那个……我吃完了，要上楼了！”
而裴年看了眼艾兰夫人，拿着勺子又扒拉了几口，还是忍不住想要上楼去看看厉渊。
“慢点，小心摔倒了，大少爷不在书房，刚刚回了卧室。”
奥古斯看着裴年风风火火地就上楼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裴年想要推开门的时候又犹豫了会儿，回自己隔壁房间里抱来了枕头，才试探着推开了厉渊卧室的门。
奇怪的是，厉渊这家伙居然没有在工作，反而是靠在了床头，手里拿着一叠材料。
抬头看向推开门的裴年后，眼底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怎么了？”
“那个，今天晚上据说有雷阵雨，怕你害怕，可以陪你睡一晚。”
裴年扒拉着门框，怀里还抱着枕头，认真地说着话就一下子跳到了床上。
“……小心点。”
厉渊伸手牵住了裴年这只鱼，习惯性地接过了枕头，只是下一秒就被裴年盯了过来。
裴年犹豫了好久，还是凶巴巴地摸了摸厉渊的睡衣衣摆，而厉渊仅仅是最初停顿了一瞬，没有躲开地任由裴年扯开了睡衣。
Alpha线条精悍的腰侧隐约看见一道伤疤的痕迹，裴年伸手沿着边沿一路抚摸到了胯骨，才逐渐让这道异常狰狞的伤疤露出了大半部分。
原来，最开始那场梦境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就算自己试着把厉渊拉走，也还是被咬到了，甚至自己直接晚来了整整十多年。
最后那一刻没能触碰到的指尖，甚至能够看见森森白骨的掌心，还有这家伙一点表情都没有的习以为常……
唯独裴年从胯骨试图再往下抚摸的时候，却被厉渊有些不自在地按住了手腕。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以Alpha的身体修复力能够留下这样的痕迹，几乎难以想象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景。
人鱼柔软微凉的指腹沿着疤痕一点点抚摸，甚至不自觉地有些颤动。
低头的缘故让银蓝色的长发尽数垂落在了厉渊身周，几缕甚至沿着胯骨轻轻拂过，带来了一阵说不出的痒意。
然而就在厉渊打算伸手捏着裴年的脸颊让这只鱼抬起头的时候，一颗小珍珠却不期然地从掌边滑落了下来。
银蓝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雾气，将人鱼多愁善感的那份柔软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让Alpha的指腹不经意地沿着眼尾轻轻摩挲起了带着湿意的眼睫。
“怎么哭了。”
语气耐心又细致，却让裴年本来就有点感冒的鼻子更加发酸了。
“会很疼吗？”
带着些哭泣的声音软绵绵的，只是微凉的指腹从疤痕上拂去，反而让厉渊流露出了微妙的情绪。
“又不在你身上，这也怕疼。”
厉渊握紧裴年的手掌，牵着让这只鱼看向了自己。
“……就是很疼，你感觉不到吗？你怎么不哭呢。”
裴年回忆着梦境里的那一幕，对厉渊这种从来没什么反应的情绪突然多了种情绪，或者是因为心疼吗？
别的小家伙都会掉眼泪，为什么厉渊这家伙从来都不掉眼泪？
“真的不疼，哭了也没人看。”
厉渊失笑地撩起了裴年耳畔的碎发。
“我看的，我可以看见，还可以安慰你，给你上药，然后包扎起来，以后再也不去海里了。”
裴年低低地说着话，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回忆着以往无数次厉渊照顾自己的那样，絮絮叨叨地念起了这一切。
而听着裴年这只话痨鱼又开始了絮叨，厉渊却露出了几分笑意。
“之前那次，是不是你到了我的梦里。”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厉渊的语气里几乎没有半分疑问，更像是猜到了这个答案所在。
！
“什……什么梦境啊！鱼可不知道……”
裴年突然地被厉渊打断，彻底愣住了。
厉渊这家伙怎么突然发现了这个！！！
自己可不想被知道啊啊啊！！！
当时还好丢脸地让这家伙多抱抱自己呢……！！这种黑历史怎么还没被火化掉！？
“萨门可没说我这里有伤，而且你似乎之前就知道了。”
“还跟泰伦斯询问我小时候的事情。”
回忆着不久前裴年这只鱼几次三番想要接近自己腰胯，以及跟自己身边人打听小时候事情的举动，厉渊微妙地感受到了一种奇异。
不仅是能够变成人类，年年这只鱼似乎还有很多秘密。
“我、我没有！！！那就是巧合而已……！！！”
裴年惶然地听着厉渊镇定地列出了这一系列疑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泰伦斯那家伙怎么出卖鱼啊啊啊！
自己入梦可是靠着小系统才完成的，厉渊这家伙绝对不可以知道系统！！！
要是被游戏里的厉渊发现这是个游戏，岂不是整个世界都要乱套了？来点什么NPC自主意识觉醒，游戏世界崩溃……！？？？
虽然……厉渊这家伙，真的不像是游戏人物……自己更愿意相信，或许这个世界只是存在于宇宙里的某个角落一样。
然而就在裴年惶然地这一刻，下一秒就被厉渊搂着腰抱入了怀里，安抚般地亲吻了耳鳍，刺激得裴年脸色涨红地闷哼了一声。
“你、你干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很高兴。”
就在裴年惊慌失措地恨不得抱着枕头溜走的这一刻，Alpha的胸腔却传来了说话声的震颤感，彻底让裴年有点呆滞。
都不知道该不该把小系统喊出来救命了。
而且，厉渊这家伙居然不觉得害怕？？？还很高兴！
一只能随便进入梦境的鱼，而且还能长出双腿，并且还到处打听你的事情……一般人都会觉得很可怕吧！！！
“你、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裴年嗫嚅着询问了起来，银蓝色的眸子连雾气都被吓得褪去了几分，湿漉漉的样子惶然得像是森林里的小鹿。
“不是问我疼不疼的吗？”
“其实曾经会觉得很疼，但是现在回想起那一幕，会觉得很高兴。”
“因为你出现了，记忆变得不一样了。”
Alpha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然而对视的这一刻却突然让裴年脸红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就像是被彻底抓住了一样，连心跳都变得好快好快。
这家伙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鱼出现了，就不会觉得疼了吗！！！
自己又不是止疼药……
就在裴年脸红得连脖子都泛出淡粉色的时刻，第五个成就点也被点亮了。
如今已经相当生机勃勃的鱼缸里，再度跳进去了一条鱼。
只是这次的不再是小鱼又或者是小生物了！而是一头巨大的鲸鱼幼崽~
就在鱼缸即将破裂的那一刻，眼前浮现出了无数的小水泡，变成了一片蔚蓝色的海洋。
而鱼缸的标志也被彻底点亮了。
【滴——恭喜玩家，达成优质成就收集家称号！系统奖励将在游戏结局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送达！】
*
无论问任何人这一年最令人愤懑的新闻是什么，答案毫无疑问都会是最近曝光出来的那一起恶性人鱼蛋拐卖事件！
几乎称得上是举国震惊。
整整非法捕捞了十五颗人鱼蛋，甚至在此之前已经以赠送甚至是售卖的方式，让数额不清的人鱼蛋流向了市场，以此获得了巨额利润！
整个星网都为此轰动一时，根本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是真实发生的！
伯爵府内，比起星网曝光的冰山一角，了解更多可怖事实的皇帝艾布纳近乎失望而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到底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亚历斯特。”
看着华丽的收藏室里，不仅是那剩下来的十几枚人鱼蛋，还有数不清的各种走私收藏品，任何一件都是足以触犯星际法的存在。
更何况拿着手里的那份清单，自己的这位弟弟在南海所做的事情称得上毫无人性。
在肆无忌惮地开发资源的同时，捕捉圈养了大量的海族生物，甚至毫不顾忌地将巨量有毒物质排放进入了海洋。
最为可怖的是，就连当年那场损失惨重的战役，居然都有亚历斯特的手笔在里面。
“当年如果你真的做成了，你让我怎么跟艾兰跟厉维顿交代。”
艾布纳将手里的材料扔给了沙发上的亚历斯特，漫天飞舞的纸片仅仅被亚历斯特捡起了一张，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
先前被查封一切的震怒与慌张，此刻在毫无扭转余地的情况下，更多变成了一种无所谓的嗤笑。
“平民跟贵族的混血，本来就是对血源的玷污，军部的那些家伙又有什么资格来审查我的一切？”
“一开始就不该出生，出生了也不应该是一个完美继承了双方血统的Alpha。这样只会让军部的那些平民彻底得意罢了。”
亚历斯特的话语几乎让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