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减轻身体的压力,萧鼎之边修炼边强身。
这日,他拿了一套干净衣裳准备去泡泡温泉。
开启洞门,他看到一地食盒,随意提起一个揭开盖子,里面装着精致的饭食,有荤有素,色泽丰富。
叶澜玄这个数日不曾想到的名字连同他的样子一起浮现出来。
萧鼎之眺望山下的宅院,云雾游移间灯火微渺,冷清的如同他那个人。
不,久远记忆中的清冷叶澜玄现在变得又暖又傻还故作纯真善良。
萧鼎之静立片刻,转身走进紫竹林。
林中有两只野物在斗角,戳得头部鲜血淋漓。
萧鼎之见红便兴奋不已,嗜血之心骤起,这是魔修无法避免的极端心态。
不疯不成魔,十个魔修九个疯,还有一个凌驾疯人之上的王,这位疯王便是魔尊。
萧鼎之上一世麾下魔修无数,但每次灭门杀戮他都只身前往,以一敌百,从无败绩,所杀的仙修叠尸塞河,水不能行。
极端的爽感只在杀戮中存在,萧鼎之将暴力美学贯彻得很彻底,并沉迷其间,尽情享受。
重生后他的疯劲儿收敛了些,但依然很讨厌仙修,日后会不会覆车继轨尚未可知。
萧鼎之不会去想前路如何,只管当下是否自在舒服。
那两只争斗的野物不知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同类,而是白衣若仙,弯唇看着它们的美少年。
萧鼎之聚气于掌,缓缓转动手指,一股强大的魔力破雾穿林,两只野物被紫红色旋风卷起,四蹄离地。
萧鼎之手指微曲,百尺外的野物瞬间被拉到眼前。
血红的兽眼对上狭长的凤目,该惊慌的明明是这个异类。
两只野物喷着腥臭粗气,低头现出已经磨得锋利闪光的兽角。
萧鼎之一手一个,轻轻抚摸野物的头,在野物狂躁攻击前,咔嚓一声拧断了它们的脖子。
两只野物死不瞑目。
萧鼎之觉得它们的皮毛不错,黝黑油亮适合做脚踏。
他摘下一片竹叶,从头颅开始削剥野物的皮毛。
之后,拿着两张血淋淋的兽皮愉悦地踏进温泉中。
***
彼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叶澜玄猛然从书卷中惊醒,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守在门外的童子立即进房,询问叶澜玄是否不舒服。
叶澜玄手指揉着眉心,摇头。
适才做梦竟梦到栖云君,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反复出现,提醒叶澜玄今日是本君的继任大典,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造孽啊造孽!
叶澜玄心烦意乱,命童子煮了一壶茶。
香茗入口,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些。
童子伺候在侧,见主人眉间拢愁,想替他分忧,便问道:“主人为何事所困?童儿虽能力有限,但愿为主人解忧。”
我的忧愁你解不了。
童子乖巧,叶澜玄挺喜欢他,若不是要维持原主的高冷人设,他都想揉揉童子的头。
“这几日送去罗浮洞的饭食动过吗?”叶澜玄记起被他藏在山里的少年。
童子回答:“童儿入夜前曾去看过,所有食盒原封不动。”
叶澜玄展开眉又起了褶皱。
萧鼎之刚刚入门,还不会辟谷,十几天不吃饭不得饿死?
叶澜玄:“备衣,本君去罗浮洞看看。”
出了玉阙,叶澜玄一路疾行,来到罗浮洞口果然看见地上放着一堆食盒,但其中一个食盒的盒盖已经打开,饭菜却没动过。
叶澜玄伸手推门,推不动。
重叹一声,朗声道:“徒弟,开门!”
半晌,门开了,萧鼎之慵懒地撑着石墙,不见消瘦萎靡,反倒风采卓然。
叶澜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疑惑道:“你是不是对为师有所隐瞒?”
为师这个自称在大众场合用用萧鼎之可以给叶澜玄一点薄面,但私下听到很是不爽。
萧鼎之作势要关门,被叶澜玄一把拦住,吼道:“萧鼎之!”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聋。”萧鼎之按着耳朵说。
“不聋你为何不回我的话?”叶澜玄拿萧鼎之没辙,每次都能轻易被他激怒。
萧鼎之理直气壮:“你质疑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你不说怎知我不信?解释一句很难?”
“难,不想解释。”
叶澜玄被萧鼎之气得肝火上行,眼前发黑,身体本就不适,摇晃着有些站立不住,无力地俯下。身。
萧鼎之见状不闻不问,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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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玄盯着他的后背,心中暗骂:“养了个小白眼狼!”
缓了一阵,叶澜玄缓步走进室内,坐在石凳上重重呼吸。
萧鼎之在一旁斜眼睨看着他。
短短十几日,他气色差了许多,虚弱病气浮于表面,金丹修为怎会轻易染病?
萧鼎之掩在长袖下的手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
现在的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为他诊病,或许是他这几日忙于双修,亏了肾精才会这般虚弱。
不能忘记叶澜玄善变且沉迷男色,而且是自己的仇人。
叶澜玄沉下气,发现室内如初,什么都没动过,完全看不出有人在这里待了十几天。但右室夹角处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像什么野兽的皮毛。
敢情他不吃送来的饭食,是自力更生,打猎饱腹?
长着倾世容颜,性子却似野人般粗犷。
“那是什么?”叶澜玄指着皮毛问。
萧鼎之:“脚踏。”
叶澜玄迷茫:“脚踏是何物?”
萧鼎之不喜废话,走过去将皮毛抖开,再走回来铺在叶澜玄脚下:“踩上去试试。”
叶澜玄起身在上面走了几步,柔软厚实还很暖和。
原来脚踏是这个意思。
“这是你送给我的拜师礼?”叶澜玄有点喜欢这个脚感,自动把它占为己有,“送来的饭你没吃,还有力气打猎?”
萧鼎之无语地看着叶澜玄……脚下的上等皮毛,原想自用,奈何叶澜玄脸皮有点厚。
“你喜欢便拿去。”反正还有一张同款的。
叶澜玄抬眉:“不是送我的礼物?”
“是!”萧鼎之甩袖坐在矮脚凳上,不知在生谁的气。
叶澜玄唇线上扬。
这个极品小傲娇有时可气,有时又可爱。
叶澜玄想逗逗他,卖惨道:“徒弟,你师尊病了,你不要再气他了好不好?”
萧鼎之蹙眉抬头看着他:“金丹修士也会生病?”
“修士没成仙之前也是凡人,凡人怎么可能不生病。”叶澜玄说。
“你生的什么病?肾精亏虚?”
肾精亏虚?他是在说我肾亏?
叶澜玄捂脸,喉间发生诡异的声响。
萧鼎之好心提醒:“精能养神,神为气现,气能助精。精气神无论对修士还是普通男子都尤为重要,你……”好自为之。
“你想多了。”叶澜玄接话道,“我修炼遭遇瓶颈,心气浮躁,灵气紊乱伤了心窍。”
萧鼎之重新审视叶澜玄,发现他的嘴唇隐现暗紫色,确是心窍不通的表现。
“你身为师尊,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是不想带我修炼,还是让我做好师尊已废,自行琢磨的准备?”萧鼎之问。
“我看重你才对你坦诚。”叶澜玄冲萧鼎之招手,“你过来。”
“作甚?”
“过来就知道了。”
萧鼎之皱眉走到叶澜玄面前。
叶澜玄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抬头正色道:“金丹修为不是说废就废的,即便废了,我也会将修炼的要领传授给你。”
“自你我相识以来,我没有半点害你之心,唯一的私心便是作古后将遗体托付于你,你寻个风水好的地方把我埋了,清明中元记得来给我上柱香,我怕死后寂寞,惟此而已。这番话心口如一,绝无虚言,掌下心跳可作证。
“徒弟,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萧鼎之:听着怎么像遗言?
叶澜玄:哎!为师的苦你不懂。
第9章
萧鼎之从不认为心跳能测谎,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活着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放在胸口。
叶澜玄病恹恹的样子很戳人心,不像自己越难受越逞强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深谙御心术,懂得示弱,把好色男子耍得团团转,但他不会在无谓的人身上浪费表情。
他将柔弱的一面展现给我,当真是看重我?他真是转性了。
“你为何笃定我一定比你活得久?”萧鼎之不动声色地反问。
叶澜玄放开萧鼎之的手,一本正经道:“命数难知,我说这番话的意思是谁活得久谁善后。你若殁了,我必会给你建一座气势磅礴的华贵陵园,仿帝陵规制,让你死而无憾。”
萧鼎之:“……”拳头硬了!
“就这么说定了。”叶澜玄不给萧鼎之拒绝的机会,“这几日你仙学学得如何?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萧鼎之侧身,指着古藤书架说:“大致将那些书籍翻了一遍,夜间出洞吐纳,能感受到异样的气息。”
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大BOSS人设,百毒不侵,聪慧绝顶,就是性格别扭,浑身带刺。
“那些气息是否清湛凉淡,入体后神清气爽?”叶澜玄问。
“是。”
“恭喜。你已会初级练气术,你纳入的气晕是月之化。日月精气乃天生,泽被万物无穷尽,修士锻体第一步便是用日之光月之华替换体内浊气,涤心洗尘使肉身纯净无暇。”
“哦。”萧鼎之淡淡应道。
“你会练气术了,表情为何这般平淡?普通弟子资质好点的也要三五载才能感知到天地灵气,短短十几日你就自我突破,以前是否接触过修士?”叶澜玄嘴上这么问,心里其实知道萧鼎之这种牛逼大BOSS的修为设定进阶极快,普通人不能和魔神相提并论。
萧鼎之懒得编,顺着叶澜玄的话说:“遇到过高人。”
“多高?比我如何?”叶澜玄迷之自信,且有种奇怪的胜负欲。
萧鼎之不知坐进观天的叶澜玄哪来比较的自信底气:“你可知金丹修为在修仙界是蝼蚁般的存在?”
叶澜玄刚刚好转的心情又垂直下降,忍了忍没忍住,霍然站起,指着萧鼎之鼻子怒斥:“你这逆徒,贬低我对你有何益处?修仙界是藏龙卧虎,灵隐宗是不怎么样,但路是你自己选的,师是你自己拜的!你心气高,怎么不去四大名门拜名师,偏偏要做我这个蝼蚁的亲传弟子?名门门槛高,你迈不进去,呵……呵呵呵。”
叶澜玄气极反笑。
他动气的样子很有生趣,略显苍白的肤色晕上一层薄红,双腮微微鼓起,眼中蕴出水光显得墨瞳特别明澈。
但萧鼎之不是为了看他充满生趣的样子故意刺激他。
经历造就冷情冷性,萧鼎之人狠话不多,开口就会把人往死里气。
他对叶澜玄算有耐心了,抱着看叶澜玄到底在唱哪出戏的心态留在他身边,基本有问必答,这事放在前世绝无可能。
萧鼎之拨开叶澜玄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说:“行拜师礼前我就提醒过你,我不服管你最好想清楚,你对此毫不在意。”
“你就不能稍微改改?我不信有人天生反骨。”叶澜玄不抛弃不放弃,咬牙奋斗在少管教育第一线。
萧鼎之这种大反派,存在于文字中时叶澜玄只管他带不带劲,不管他思想如何。
可穿进这个世界,萧鼎之有了具体的形象,是个活生生的人。
书中很少描写他的心理活动,作者把他塑造成血海中崛起的复仇修罗,落拓不羁,横行无忌,令人闻风丧胆。
强大如他无须有情,心理活动会妨碍他的酷爽人设。
所以叶澜玄不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现在重新认识他,叶澜玄想让他能走一条通天路,而不是彼岸河畔的黄泉路。
“如何改?”萧鼎之倒要听听叶澜玄怎么把“歪”掉的自己扶正。
有此一问,叶澜玄的气又消了,一时想不到太多,便说:“先把坚硬带刺的外壳去掉。”
萧鼎之:“对你唯唯诺诺?”
“倒也不必,”叶澜玄摆手,平心静气道,“就以诚相待吧。我命童儿给你做了几身袍杉,你随我回苑子试试合不合身。”
两人回到玉阙,童子见到萧鼎之的那一刻,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一直好奇主人的亲传徒弟长什么样,是否有独特之处,现在见到惊为天人。
同着白衣,主人态淡意远秀色掩今古。
而小公子颜质浓昳,旷千载而特生。
童子常年待在九溪峰见的人少,但四大名门的代表人物都来过玉阙。
四位道君各有各的俊逸仪表,却都比不上小公子面无表情的微微一瞥。
萧鼎之瞥那一眼是因为认得这个童子。
上一世他被叶澜玄弃置柴房,只有这个小童儿时不时会来偷瞧他,并留下一些吃食。
某次偷看被发现,童子低头搅着手指,说:“山里冷清,你我都不受待见,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两个孤独的人一拍即合,童子无事便到柴房找萧鼎之玩儿。
那几天是萧鼎之一生为数不多单纯快乐的日子。
但快乐总是很短暂,他被叶澜玄带下山后,再未见过这个小童儿。
之后听说四大名门剑指九溪峰要生擒叶澜玄,小童儿格尽职守,身为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却用小小的身躯挡在门前,最后被散魂钉钉在山门上,死状很惨。
为了情仇滥杀无辜,仙修不比魔修高尚到哪里去。
童子被萧鼎之看了一眼后,立刻腼腆垂头,显得很拘谨。
叶澜玄分别做介绍,让童子把萧鼎之也当主人对待。
童子答是。
萧鼎之微微朝童子点了点头,随叶澜玄来到储衣间。
里面有七个十字木桩,上面挂着不同颜色式样的长衫锦袍,崭新垂顺不带一丝褶皱。
叶澜玄说:“这些都是为你新做的,你试试大小是否合适,哪里不满意可以改。”
萧鼎之漫步走在华服间,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艳丽上等的布料,忽然问叶澜玄:“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何意?”叶澜玄一脸懵。
“姹紫嫣红的衣料适合修士?我曾路过怡春楼,那些凭栏摇扇,口角含春的小倌所穿的衣裳与你做的这些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