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这样看着他，轻蔑的向下斜视的角度让这甚至都没有卷起惊涛骇浪的眼神多了一丝压迫感。末了，他似乎做了个深呼吸，看了一眼身后媒体和听众席，又匆忙看了眼法官阁下，他脸上带着一丝慌乱，不明显，就如同他眼底的寒光一样。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样的眼神，克里斯鲍尔觉得这比怒火熊烧的瞪视还要可怖，他本能地身子一僵，迅速而慌张地放下手，似乎依旧觉得不妥，于是他又将双手放到了桌子上。
海克福德看着鲍尔的动作，喊了声“CUT”之后，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如果他刚才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西奥罗德正在引导鲍尔怎么做？不，应该是眼花，海克福德摇了摇头，鲍尔是个经验丰富的龙套，就算西奥罗德的演技再怎么出色，他也做不到只有帕西诺这样的老戏骨才能做到的引导性表演。
计划中，海克福德将休庭时凯文去厕所洗脸冷静的镜头推后，所以在西奥罗德饰演的凯文提出休息请求后，拍摄就直接跳入了第一个案件的小高潮之中。
凯文早就为了这场官司的胜利，自己的第67次胜利做足了准备，让他愤怒的是当事人对他的欺骗以及当堂手淫，但让他痛恨的，依旧是不可饶恕的失败。为了胜利，他依旧选择了为人渣辩护。
于是他拿着自己的证据，走出发言席，似悠闲似漫不经心地来回踱步，犹如闲庭散步般，又如同一步一步诱导羔羊落入陷阱的恶魔，用着他那磁性的，温柔的嗓音，带着一种浑天而成的气场，不经意道：“芭芭拉，你敢说自己是一个诚实的乖孩子吗？”
……他在说什么？这和剧本上的台词不一样啊！
饰演芭芭拉的小演员愣住了，饰演法官和检察官的龙套也愣住了，就连见过西奥罗德是如何抛弃剧本和同样不需要剧本提醒的帕西诺对台词的海克福德，也在三秒之后，才喊下“CUT”。
“西奥，你在搞什么？嫌今天我NG的次数不够多捣乱吗？你不是说已经背下了台词？两个月过去你就给我忘记了？！”海克福德坐在摄像机背后，冲西奥罗德大吼着。
“不，没有，泰勒，我只是想对台词做一点修改。”
“修改？见鬼，那是我们的事！”海克福德头疼地捂着额头，“你突然随随便便修改台词，你让其他人怎么接？”
“正常情况下检察官方面有权利站起来反驳我的问题与本案无关，而辩护律师也有权利为自己的问题辩解，当然最终决定权在法官阁下手中。”面对怒气冲冲的海克福德，西奥罗德十分平静地说，“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泡在图书馆，看了一本又一本刑法书籍，泰勒，相信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海克福德皱紧眉看着西奥罗德，而西奥罗德也毫不紧张或躲避地看着他。末了，海克福德摆摆手：“行，你是男主角，依你一次，如果达不到我的拍摄要求，你以后就给我乖乖照着剧本上来！”
得到导演的首肯，西奥罗德再次进入角色之中，而检察官这次终于反应过来，他立刻站起来，义正言辞地说：“反对，法官阁下！辩护律师的问题与本案无……”
“我只是在确定受害人的信用问题。”
还没等到检察官说完，凯文就迅速并且气定神闲地打断了对方的辩解，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法官，看都没有看出声的检察官一眼，那态度分明的无视和轻蔑动作几乎不用过多言语，就昭示着主人内心的骄傲和自信，以至于饰演法官的群演还没来得及过多思考，就被他的理所当然影响，本能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反对无效，受害人请回答辩方律师问题。”
“……是…是的……我认为……”而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的芭芭拉饰演者希瑟，只能紧张而勉强地小声道。
“你说什么？你认为？哦这真是个美妙的答案，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诚实的好人。”凯文听了这个答案后，突然笑了，他走到自己的桌边，直接转身靠坐在桌角，手里的几张纸也随意地搭在自己身边，“那让我换个不会让你说出‘我认为’这种回答的问题。芭芭拉，你是不是在数学课堂上特别不规矩？”
好，这句是出自剧本上。可怜的小演员松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没有。”
“哦真的吗？”凯文做出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惊讶表情，但他那惊诧的神情却让芭芭拉心底多出一分不好的预感，“那可就奇怪了，我的当事人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规矩，所以才让你在课后留下来的吗？听说，还有其他老师也因为这个将你留下来。”
“当然不！那只是……”
“只是‘他认为’？芭芭拉，你是不是想这样说，‘只是格蒂斯先生他以为我表现不规矩’？”凯文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又悠闲地走到陪审团面前，他的手中还拿着一张布满涂鸦的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将那些内容暴露在了陪审团的眼中。
听着陪审团里传来的骚动，凯文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那笑容落在芭芭拉眼中，犹如恶魔的微笑：“嗯是的，你并没有表现不规矩，你表现得非常好，你并没有在课堂上写小纸条，你并没有和其他同学在格蒂斯先生转过身的时候交头接耳偷笑，你并没有使用侮辱人的词语，例如‘大笨猪’，这都是格蒂斯先生自己‘认为’。”
凯文向法官出示了一份芭芭拉在课堂上侮辱格蒂斯的证据，而后，他又利用将芭芭拉描述为一个淫荡不良少女的方式——她和自己的朋友玩过与性有关的游戏——证明她本身的证词就有问题。
“是的，我知道，在每个人的中学阶段，总会有一两个让人厌恶的老师，喜欢捣蛋的孩子会想出各种方法来嘲笑自己讨厌的人，但是，但是！芭芭拉，这事关于一个人的声誉，一个人的名声，一个人的清白，你的恶作剧会影响到这个人，这个男人的后半生，他的家庭，他的事业，他的人格，甚至他的理想和追求！你以为这仅仅只是一个恶作剧吗？不，芭芭拉，不，你会毁了这个无辜者的一生！”
凯文突然一改之前慢条斯理到有些轻佻的态度，他站在芭芭拉的面前，神情严肃而庄重，温柔的声线也在那瞬间变得咄咄逼人，他沉稳而锐利的目光如两把刀，直勾勾地盯着庭上的芭芭拉，让她动弹不得，甚至在那压制全场的气势之下，她忘记了辩驳。
法庭上一片寂静，在镜头中，坐在听众席和陪审团席位上的群众演员，大多目瞪口呆地望着仿佛化身为法律代言人的凯文。
芭芭拉傻了。
其他人，包括导演，也傻了。
西奥罗德刚才是不是……在统领了所有人的表演的同时还顺便……当起了引路人，引导所有的演员怎么演？
见鬼了，这小子还是不是人？！
第37章 “我搞砸了。”
“CUT！”拿着一个扩音筒的海克福德在沉默数秒后果断地喊下了停； “休息十五分钟，等一下这个镜头再重新来一遍。”
他拍了拍手； 招呼着众人去一旁喝水休息； 自己则坐在原地，将刚才拍下的西奥罗德的临场发挥过了一遍又一遍。无疑，如果让西奥罗德照着剧本上的演； 他的发挥应该也不错，之前读剧本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
而他的自由发挥不好吗？不，恰恰相反……
海克福德看着镜头里一举一动都能完美配合灯光效果以及镜头方向的男人，突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确实是一个为表演而生的孩子，他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具有艺术性； 在他的自由发挥以及各种小动作之下，凯文这个角色竟然比剧本上描述的更加具有吸引力； 对比之下； 海克福德竟然发现，剧本里的凯文是如此生硬和俗套，而这个凯文……
无比真实，如同上帝的宠儿……不对； 应该说是魔鬼的宠儿，因为他极其忠诚地尊崇了自己对胜利的欲望和虚荣心。但是他又拥有人类都会拥有的良知； 当他知道自己的当事人就是一个恶棍的时候； 他脸上那细微的脸部肌肉变化以及眼神波动几乎能带动所有人的情感，仿佛透过他那深邃诡秘的双眼，可以看到一个骄傲的备受挣扎的灵魂； 逞着强，让自己保持冷静。
而当他屈服于自己的虚荣心之后，那股子在自己擅长领域之中游刃有余的傲慢劲和邪气，又是何其让人欲罢不能移不开眼，让那一句“人渣”的咒骂难于脱口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渣的魅力。
更别说这个还不到十九岁的孩子，竟然还能利用自己的演技引导他人对戏。他的自由发挥不是不好，而是太好，Brilliant！
而这一点，也是让海克福德困扰的地方，因为他的发挥太好了。
但是，能自如应对他的突然性自由发挥的演员，又有几个呢？海克福德知道西奥罗德的改台词习惯绝对不是偶然，十有八九他在出演《一级恐惧》的时候就这么干了，但是那个时候，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少之又少，并且，他们大多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所以才能在这孩子变态般的演技和发挥下灵活反应。
然而，这一次西奥罗德是男主角，和他对戏的不一定都是演技派，群演和龙套也不少，就算他能引导他人表演，但这些演技并不算好的群演和龙套根本无法达到海克福德的要求，他们和西奥罗德站在一块，高下立分，并且分明到不忍直视的地步。
简单来说，就是两者之间的距离太大了，这让海克福德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的两个男主角演对手戏的时候擦出来的激烈火花一定能激起观众无穷的肾上腺素，说不准还能得个奖。忧的是，西奥罗德会给其他演员带来太大压力。
从拍摄角度和西奥罗德自身今后的发展交际角度来说，这都不太好。
想到这里，海克福德将西奥罗德叫到自己面前，满脸严肃地看着他：“你认为自己刚才表现得很好？”
西奥罗德看着脸上明显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的海克福德，沉默片刻之后，用着低沉的声线，一本正经说：“是的。”
“……你这小子，不知道什么叫谦虚吗？”海克福德差点绷不住脸上的严肃，他笑骂了一句。
“不，我只是很有自知之明。”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刚才的表现确实非常棒，棒极了，棒到我现在都想抱着你的脑袋亲你脑门一口。”
和满脸无奈笑容的海克福德不同的是，西奥罗德依旧保持着一开始的正经严肃：“但是我刚才的表现并不适合那组镜头，那只是我的个人秀，个人秀非常成功，但这毕竟是在拍电影，而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一个人出色的自由发挥将会毁了那个由众多演员撑起来的法庭戏。”
“……你竟然明白？”这下，海克福德惊讶了。
“我说过，我很有自知之明。”西奥罗德笑了，“其实当我发挥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抱歉，泰勒，我搞砸了，我太过强烈的表演欲望搞砸了一切，但是那时候我不能就此结束，所以我只能继续撑起整幕戏，以至于……你也看到了，那是场个人秀，而不是拍电影。”
是的，西奥罗德确实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之前拍那两部电影这个问题还不算突出，但是现在就不同了，以至于早已经习惯和出色的影帝影后对戏的他，遗忘了和新人或者半新人对戏的时候，除了引导之外，还需要关照。前一世他倒没这种顾虑，因为那时候的人们早就知道他的能力，所以有资格和他对戏的人其实力也绝对不差，不过现在……
飙演技还得分对象呢，否则别人会认为你是在欺负新人，在片场里留下一个刻薄的印象总归不好。西奥罗德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西奥啊西奥，好歹你也是活了六十多年的人了，怎么能因为演得太过痴迷而忘记这种重要的事情呢？
见西奥罗德不用提醒就开始自我反省，本想板着脸好好告诉他好莱坞片场里的规矩和潜规则的海克福德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也放轻了几分：“没事，西奥，等一会儿你还是按照你刚才那样演，我相信他们在和你过了一遍之后，也不会配合得那么生涩了，但是这之后，我希望你尽量少自由发挥……”
“当然，我不是说严令禁止你这样做，而是说，当你面对这些龙套和群众演员的时候……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虽然对一个只演过两部电影的半新人说出这种话很奇怪，那些龙套和群演中的某些人资历还比你深演的电影还比你多呢——你得照顾照顾他们，你刚才其实做得也挺好，你在引导他们，对吗？就这样干，我他妈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半新人在当领头羊。”
海克福德说着，顿了顿，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古怪而兴奋的笑容——
“但是，但是！我必须用我导演和监制的双重身份命令你，我的男主角，我的凯文，当你遇见米尔顿那个老家伙的时候，千万别因为对方年纪大而心慈手软，我命令你麻溜地上，抱着干翻那老头的气势，你自由发挥到撒旦他老家我都不管你，嘿嘿嘿，我要的是一场热血沸腾的战争，明白吗？”
西奥罗德静静地望着就像注射了兴奋剂的海克福德，突然道：“……泰勒，问你个事。”
“什么？”
“你有录音笔吗？”
“有，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将你刚才那段近乎于耍赖加爆粗口加看好戏的话录下来，给帕西诺听听，然后惊讶而慌张地站在一旁双手捧脸看着他在你脸上来一场真正的热血沸腾的‘战争’，并且通过‘惊惧’的叫声叫来所有人围观，顺便拍下来当做‘演员VS导演——Round 1’的幕后花絮，的冲动……当帕西诺老前辈在道上混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西奥罗德指的不仅仅是帕西诺出演的《教父》，也指对方的童年经历。他和西奥罗德一样，出生在一个混乱的街区，并且那地方在他那个年代，还是全美犯罪率最高的罪恶之地——布朗克斯区。而他的父母在他两岁的时候就离婚各奔东西，甚至，帕西诺这个撩妹技能MAX的老家伙在九岁的时候就破了处。
所以可想而知，从小就到处混街养活生计的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