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宋辞也没让牛心左性的原主折腾的傻透腔,愣是用春秋笔法略过了唐和尚这一路见到山匪就求饶、见到妖精就掉泪的软骨头做派,只把他描述成了一个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慈悲人。
至于其他几位佛爷就好办多了,只要如实道来就有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过往细述平生。
“哪日得闲,若是把那西游记制作成长篇连续剧才叫有意思呢!”
宋辞一面想着,一面从储存高产粮种的保温箱里取出一瓢种子,打算拿去徐员外的庄子上做个试点,也好看看这原生土质能培育出多少粮食。
到了门前,还不等宋辞骑上唐王赏赐的汗血马,打街对面就来了一个眼熟的童子,作揖施礼道:“吴道长,我家先生说,‘碰巧得了一壶好茶,想请您帮着品鉴品鉴。’”
大家左邻右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能让马儿自己先去玩会儿,等着吃完茶再上路。
虽说对大唐的茶汤敬谢不敏,可坐到主家对面时宋辞脸上早堆了笑,“袁先生,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托福。”
仙风道骨的袁守诚还是那么惜字如金,“昔日我与道长因茶结缘,今日也该放下了。”
他说着便把手边的茶碗往前一送,“道长饮完且自去吧。”
这茶碗虽是轻飘飘的落在桌上,听在宋辞耳朵里却犹如金石之音响彻不绝。
她再定睛一看,却见那碗中翠绿的茶汤中飘着一红一白两样物事,竟是红枣和独活。
执起重若千金的茶碗,宋辞先是一笑复又一叹,“先生深情厚谊,小道愧不敢当。”
仰头饮尽茶水,她笑着抹抹嘴,“虽是良药苦口,却也难得受用。”
言罢,宋辞与他拱手作别,又顺着原先的念头往城外田庄去了。
正在地垄间抱着重孙女掐花玩的徐员外一听见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就回头笑问道:“吴道长,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啊?”
宋辞拍了拍背上鼓囊囊的包袱,“前几日不是和你说了想要开一亩田,试试南面的稻种能不能种得。如今只差地精还没练成,我不放心,再来地里看看进度。”
“吴道长交待的事情,谁还敢怠慢不成?”
徐员外引他去看地里一片浅白色的透明棚屋,“您先前说要加盖的苗床庄户们也收拾妥当了,还有乘风道长送来的地衣也放在里面,只等着芽芽长出来再铺上。”
他怀里的小娃娃见着大马就要抓,吓得太爷爷赶紧挡住,“老夫一辈子得了这么个宝贝已是无憾,要是再能见着南粮北种的奇观,他日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有的标榜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宋辞逗弄过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翻身上马潇洒言笑道:“您老且安心等着,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待她一路穿街过巷回阁,街对面挂着神课招牌的摊子早就散了。
宋辞也不言语,只同往常一样与那些顽童留下课业,叫他们明日一早再来上学。
夜间厢房静坐,左思右想的道人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哪处出了纰漏。
倘若是因为西游一行的从中作梗,可那西天的佛祖既然认可了取经人师徒的九九八十一难,定然不会在意途中多出了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更不会等到今日再来清算。
要非说是近些年的发明创造就更不可能了,宋辞一直谨慎的把这些细微的改变维持在一比较小的安全范围内,顶多是让老百姓活得省力便捷些,又没弄出探索宇宙的航天飞船去冲撞凌霄,如何引得来滔天大祸。
到最后几乎想破了头,宋辞也只想到了一个引发变故的可能,那就是唐和尚带走的那本《西游记》。
“说不得就是唐和尚把这歌功颂德的话本拿给了同事,这才让他们从某些细节中觉出了端倪……”懊悔地捶了捶脑袋,宋辞无可奈何地唉声叹气道:“难怪老话都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否则怎么这么凑巧,早不事发晚不事发,偏等到这时候才露头……”
事到如今便是言悔也无济于事,况且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能在这个高危世界活到寿终正寝,如今侥幸完成原主的心愿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尤其现如今等着找逍遥道人秋后算账的可不只是天上的佛门一家,作为一个后台全无的生魂,她又没有齐天大圣划掉生死簿的能耐,遇上地府勾魂的鬼差只怕也得不着好。
不管袁守诚是处于什么目的跑来报信,这时候要不趁机脱逃还等着佛差来拿岂不是缺心眼么。
稍稍定了定神,宋辞趁夜喊来李子,只说自己要闭关炼制地精,叫他守好后院切勿不可叫人打扰。
见着正当壮年的小徒弟,她的心情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九为阳数之极,为师这次闭关须得九九八十一个时辰。你也不必做别的,只管把师弟师妹约束好。”
李乘风还是如同幼年时憨憨一笑,“师父可得按时出来,您那小徒孙还等着叫师公主持百岁宴呢!”
宋辞强忍住泪意笑了笑,“李子,还记得师父早年教过你的话吗?”
“怎么记不得呢!”
李乘风故意作了个揖,学着师父的模样慢声细语地说道:“我们行走江湖最要紧的就是‘以德服人!’”
“不错!”
宋辞从怀里摸出一个镶金戴玉的长命锁放在他手里,“人有德行,老天自会庇佑。这锁上刻了平安符,你回去就给孩子戴上吧。”
只要小徒弟不犯浑,凭他脑子里的东西不管走到哪里都够谋划一生了。留多了外物反倒是祸害。
李乘风听了笑呵呵地答应了,走到半路突然心有所感,回身迟疑道:“师父,你可快点出来啊,徒儿等着你!”
“去吧,去吧……”
宋辞背身不去看他,只等着院门从外面封上才闷头钻进炼丹房的西厢,那间摆着一尊青铜丹炉的密室。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想来留给你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取出孙悟空留下的一根毫毛,宋辞心念一转,面前便多出了一个从衣着到神态全然相同的孪生兄弟。
她的声音淡淡的,全无即将赴死的惆怅和绝望,“我去之后,劳你将这具肉身投进丹炉炼化。只要躲过勾魂马面乱了地府时辰,是走是留,悉听尊便。”
那道人听了只是笑,“小孩!难得有缘碰上,就让俺老孙送你一程吧!”
至此,宋辞终于忍不住滴泪施了一礼,“多谢大圣爷爷……”
吃过无色无味的绝命丹,她只觉得自己忽然间轻快地很,飘飘忽忽将要飞到天边似的。
低头一看,却见那守在旁边的道人抱起渐渐僵硬的肉身一股脑丢进炉门,随即便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往后几日,遵从师命留在问道阁教书的李乘风只觉得心底说不出的慌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将要不翼而飞一般。
他也不敢声张,只在暗地里偷偷数着时辰看表,盼着师父定下的期限快点过去。
盼过一天又一天,这日终于等到期满,李乘风连课堂也顾不上,急慌慌抓着钥匙奔到了后院。
抖着手推开院门,他如往常那样高声唤了一声,“师父!”
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连往日里丹炉散出的热气都消失不见了。
“师父……”
不知不觉淌了满脸泪痕的李乘风还是迈进了那间清冷的密室,正对着门口的蒲团上却再也不见那个含笑招手的清瘦身影,唯有一块暗金色的晶石躺在炉内的一捧白炭中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
宋辞:西游篇结束了。不论好坏,总算全了渣作者儿时的念想,撒花~~
第207章 十四、折翼的万鹰之神
上刀山下油锅是什么感觉?
宋辞说不出来; 但是她目前的处境貌似也好不到哪去。
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浑身上下好像叫巨石压着似的死沉死沉; 就连肩膀都跟叫人卸下去了似的耷拉着。
受制于人就罢了; 更要命的是整个腹腔还火烧火燎地绞着疼。
“莫非齐天大圣的那根救命猴毛到底没能瞒过漫天神佛的眼睛; 这才遭了此番磨难?”
宋辞来不及多想,赶忙搜寻起原主的记忆; 谁知却是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她在百多年前经历过一次; 至今想来仍旧记忆犹新。
“难道说……”
思及此处; 宋辞的心中一沉; 使出吃奶的力气扑腾着胳膊腿儿,想要挣脱束缚。
这次的努力很快有了结果,不到片刻,她就发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倒头栽了下去,又在临近地面前重新荡回了半空中。
“……”
就这么顺着惯性作用飘来荡去,直把宋辞闹得头也更晕眼也更花的时候; 她的左脚尖凭空出现了一片锋利无比的刀片,凭着感觉蹭上了绑在右脚脚腕的麻绳。
等到软绵绵地身体噗通一声栽到地上,她又用同样的办法解开了捆在上半身的粗布。
双臂张开的一瞬间; 宋辞就觉得不对劲了,再连掀带推的扑撸开遮住眼睛的黑布; 那干脆只剩下傻眼了。
“黑白相间的花翅膀,嫩生生的黄脚丫,合着原主是个老母鸡啊!”
宋辞只觉得眼前一黑,“感情绑这么严实就为了等着下锅熬汤是吧!”
这要不是指环还在左脚上套着; 她还真得以为自己是遭到佛门的打击报复了。
不对,现在不能叫左脚了,那得叫左爪。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天蓬元帅错投了猪胎,逍遥道人误进了鸡窝,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唉声叹气郁闷半晌,宋辞才想起来找面镜子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咦?”
一只突然出现在镜子里的神骏大鸟随着宋辞的心神流转时而展开几近丈长的羽翼,时而瞪着滚圆的双目歪头转动着脑袋,那机灵的模样真是喜人极了。
“不是老母鸡?甚好!甚好!”
前后查看着自己的新身体,宋辞美滋滋的想着,“管它是什么,天上飞的总强过地上走的。”
若非双翅捆得久了耷拉在地上,只怕看起来会更加威武。
既然不是家养老母鸡之流的寻常禽类,宋辞就有些明白原主遭受如此待遇的原因了,定是有那山中的猎户不知怎么捕了一只鹰来,又怕野性难驯在这熬着驯服。
“谁叫你遇见我了呢,只能竹篮打水白忙一场啦!”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不敢太过张扬。
如今虽然长了一双翅膀,可原主不知饿了多少时日,不仅嗓子眼干的蹿火就连两只利爪也软得只能勉强撑住身体,若是弄得不好别说逃命叫人狠心宰了都有可能。
“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顺便留下看看此地的人和原主可有什么牵扯。”
这样想着,宋辞便摇摇晃晃地走到紧闭的屋门后面,又从透着些许阳光的窗纸那往外看了看,见周围没有走动的声音才从戒指里找了一杯滋养的泉水喝了。
这杯水一下肚,原本岩浆一样翻滚不停的脏腑立刻风平浪静。
“光喝水可不行啊,再吃点什么好呢?”
宋辞低头想了想,找了两块软嫩的羊羔肉出来,细细的撕成条沾着鸡蛋液吃了。
勉强混了个半饱,也是怕万一有人找来撞见,她赶忙把先前用刀片切坏的麻绳、粗布拿样式差不多的替换了,主动把自己学着“鹰把式”那样收拾好,扑棱着翅膀飞上了挂在屋子中央的鹰架。
别看宋辞在这装乖巧,却也没忘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不光蒙眼布上割了一条足够视物的细缝,就连翅膀下面都藏着一根带药的银针,只等着遇到危险时趁乱脱逃用的。
她就这样一面运转着早年间从白娘娘那讨来的灵兽功法,一面竖起耳朵探听外面的动静,慢慢地就熬到了日头西沉。
也正是这个时辰,安静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只听见当中一个声音尖细古怪的男人说道:“我们爷吩咐了,这两只海东青可是要献到万岁爷面前。若是有了丁点闪失,只怕你我的脑袋加一块儿都不够磨刀的!”
“您放心!您放心!”
随行的汉子粗声粗气道:“小的家中几辈子都是熬鹰的行家里手,绝不会耽误了贝勒爷的大事!”
挂在外面的锁链一响,便有一个大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和一个手持托盘的布衣汉子按照身份高低依次入内,来到鹰架前面左右端详。
“看着倒是比前几日安分了点。”
围着貂脖子的太监头子拿手里的烟枪碰了碰鹰架,“也别太过了。失了活泛劲儿,皇上见着也不欢喜。总得让它扑个兔儿啊、抓个鸟儿的耍耍把式!”
见那蒙着头的海东青连声都不出了,只用爪子死死抓着鹰架,他又问道:“多早儿喂一遍啊?”
“三天!”
小心搭话的汉子接道:“这熬鹰也是讲时辰的,短了它不长记性!”
“跟谁睁眼说瞎话呢!”
宋辞听了在心里嗤笑道:“还三天喂一遍,肠子都快叫胃液熬化了,别说三天,命硬点十三天都不止!”
“得,我也就凭白叮嘱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
油光水滑的大太监又说了,“御驾眼看着就到热河行宫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得快马加鞭赶上,也好借着这两个宝贝替八贝勒告罪。”
要他说亲娘再好死都死了,不得紧着活着的人来吗?谁叫那位爷偏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孝子,愣是咬紧了牙不听劝,这次就连福晋的话都不好使了。
暗自叹了口气,大太监扔下话提脚往外走,“不还有一只公的吗,你再领着我去看一眼,晚上睡觉也踏实些。”
他们四个人怎么来怎么回的,那可真是挥挥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倒把立在架子上的宋辞气得够呛。
倘若先前她还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话,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把八贝勒、热河行宫、海东青几个关键字联系在一起,加起来不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毙鹰事件么!
最可恨的是好容易故地重游回到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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