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景浩,或者称呼他为景宣更合适,“娇娇还有救吗?”
“没办法啦。”
宋辞摊摊手,“三魂七魄都叫人吞的差不多了,勉强救回来也是白痴一个,饿都不会喊一声。”
景宣踉跄着站起身,“就算是白痴,那也是我的妹妹。我要带她回家,照顾一生也情愿。”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宋辞捡起景浩的手机、提包放到角落里,“公司的事情你最熟悉,你弟弟的事情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他和楼明月之间的纠葛你就不是很了解。一定要小心别露出破绽,万一楼明月起疑放弃这具肉身另谋他路,景娇娇可是连做傻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不会放她走的。那个女人把我们家害得这样惨想要一走了之?她肯,我也不肯。”
景宣的语气极为平静,却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景浩那里就交给大师了。”
宋辞一拍背包,“放心,我会记得给他多换几个住处,也免得他看惯了风景无聊。”
简单来说,宋辞为景宣量身打造的复仇计划只有十一个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上辈子景浩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温柔被女鬼折磨,这一世换做他的哥哥来借用亲兄弟的肉身也很公道啊。
景宣的适应能力很强,也可以说是他的意志力格外坚定,不过两个小时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能够做出非常协调的肢体动作。
但是类似于开车这种高难度的操作就不适合他了,况且经历过车祸的景宣也对驾车上路产生了抵触心理,最后只能由宋辞扮作好心路人护送醉酒的景老板返回酒店。
留守员工本来还在担心,一见到醉醺醺的老板赶紧把人送回客房,连随车同行的陌生女人也顾不得盘问了。
亲眼看着景宣不费吹灰之力的代替了景浩的位置,完成任务的大师就去附近酒店开房住下,也免得对方发生意外来不及施加援手。
“鬼上身的景浩和鬼上身的景娇娇,兄弟对兄弟,再生人对再生人。”
欣赏着耳边传来的阵阵惨叫哀嚎,宋辞笑眯眯地拨弄着手里的鬼蜮鼻烟壶,“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完成心愿的大哥究竟会不会把身体还给弟弟呢,还是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京城飞机场,乘坐同一架航班归来的景宣与宋辞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随即沿着各自的路线渐行渐远。
百年老店,穿着道袍的茅八尺坐在蒲团上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师父,你可要保佑你那徒孙早些回来,眼下咱们茅山正宗也只有不孝徒儿八尺和她两个传人,往后光耀门楣的希望就全在她一人身上了!”
一进门就听见这么重的担子,宋辞作势转头跑路,“师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压过来一座大山,不怕把徒弟吓跑了?”
“回来了也不说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茅八尺亲手点了一炷清香,“还不快过来给师公上香,感谢他在天之灵保佑你!”
宋辞无奈接过拜了拜,“师公,您老人家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徒子徒孙孝敬的地方?学校的同学好相处吗,您如今是在南面还是北面啊……”
茅八尺刚开始还笑着听,等到后来她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挥手把人撵走,“没规没矩的,尽说些歪理!”
“那还是由您说点正事吧!”
虽然茅八尺口中的正宗道法和马小玲那种随时随地可以召唤神龙的法术比起来实在不入流,但是考虑到技多不压身,宋辞也就顺势认下了两位活祖宗。
“你当师父是开玩笑呢?”
茅八尺招呼徒弟坐好,“一年一度的茅山道教联谊会又要开始了,咱们今年也跟着去凑凑热闹,也好让你长长见识。”
“哦,明白了。”
宋辞点点头,“就是那群打着道家名义开大会招学徒、玩命敛财的民俗专家学者又要聚在一起胡吹胡侃了呗!”
“唉,师父也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
茅八尺悲声道:“可谁叫现在这世道没人看重真才实学只讲出身门第呢?一个历史专业的博士生穿上道袍都比师父我受人欢迎,咱们还能怎么办?”
就像之前狠狠坑了他们师徒一把的明月夫人墓,到最后不还是将功劳落在了某位专家的头上。
“明白。”
宋辞也跟着叹气,“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嘛!”
幸亏温柔的心愿不是把茅山宗发扬光大,否则不得愁死个人。
她这套新鲜词倒把茅八尺说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知道功劳是人家的,干嘛还要凑上去当免费劳力?倒不如学着古代游医那样走街串巷,帮助真正有需要的人。”
宋辞一面说一面去冰箱里找出食材,为自己和师父准备晚饭。
如今跟着道士混日子,仿佛又找回了西游时的生活习惯,不论去哪都沾不得荤腥。
“你当师父是贪图那点名利?”
茅八尺背着手强调道:“这是历代师祖的心愿!”
“师祖那时候也会叫徒弟打电话回家吗?”
宋辞往面条里扔了把青菜烫熟,“你也知道时代不同了,没有道术人家宇宙飞船不是照样上天!”
茅八尺气得吹胡子瞪眼,“那你是不肯跟我去喽?”
“年纪大了要注意保养,不要动不动就生气。”
端着两碗素面进屋,宋辞朝仍旧在院子里负气不语的老道人招手,“我又没说不去,最多当做年终旅行好了。”
从徒弟嘴里得了句准话,茅八尺的脸色才变得好看点,不用人劝就自己走过来拿起碗筷,“咱们门派势孤力薄,去了要少说多看,不要与人结怨。每年搞活动的时候都会有不少世家子弟过去找乐子,你记得离他们远一些。”
既然此行在所难免,宋辞也不愿为了一点小事让师父不高兴,只得胡乱点头应付下来。
刚回京城又要出远门,家里的铺面无所谓赚不赚钱,倒是景氏那里不晓得会不会有麻烦。
未免出了纰漏,宋辞与茅八尺讨来一份定居京城的真道人名单转交给景宣,也好叫他有个支应。
安排好家中琐事,老道人便带着新收的小徒弟搭完飞机坐火车、坐完火车挤牛车,一直颠簸了三天三夜才赶到一处不见人烟的荒山野岭。
“师父,咱们这是迷路了吧?”
背着登山包的宋辞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树底下,仰头望着上面哑哑直叫的几只乌鸦,“要不就是有人存心戏耍你。”
“绝不可能!”
茅八尺信誓旦旦道:“这是邹师兄亲手为我画的路线图,怎么会有错?”
“邹师兄?”
宋辞抽出一瓶水递给冬日里急得满头是汗的老道人,“不就是那个间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还一次都没去看过的邹青城?这种人的话你也敢信?我的师父啊,我可是服了你了!”
“邹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茅八尺面红耳赤地辩解道:“他家大业大的何必与我为难,况且当初我遭困的时候他并不知情……”
“那你现在遭困他总该知情了吧?”
宋辞点了点手表,“距离集合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总不至于除了咱们师徒所有人都迟到了吧?”
“这……”
正当茅八尺苦思冥想该如何作答时,从山后的小路绕过来一个年岁不小的道人,“劳程师叔久等,师父派我下山接您汇合。”
听了道人的话,宋辞才知道茅八尺俗家姓程。“好,好!”
空等了半天的茅八尺也不气恼,反而笑呵呵地跟引路的道人聊了起来,“惠生啊,你师父近来还好吧?”
惠生笑道:“托师叔的福,师父一切都好,还为我们师兄弟添了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师妹。”
茅八尺一听立刻指着身后的徒弟说道:“老道也新得了一个颇有资质的好徒弟,往后要是有机会还要靠邹师兄指点一二。”
你吹我捧的又说了半个多小时,宋辞和茅八尺才在惠生道长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座极为破败的大院外面。
“这是……”
茅八尺疑惑道:“今年的聚会地点怎么这样古怪,可是有什么说不得的门道?”
惠生憨笑不止,“还请师叔入内,届时自有师父为您答疑解惑。”
这就有点逼迫的意思了。
人都来了,若是过门不入指不定还得传出多难听的闲话。
茅八尺虽是不惧前路却也不愿拉着小徒弟涉险,只得落后一步悄声道:“待会儿进了院子,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记住一句话,切记不可离开师父左右。”
宋辞点点头,不言不语的跟在老道人身后进了院子。
大门一开,两个人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再一落脚,更觉得脚下的土地黏实的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土里拽着鞋底似的。
稍后进入那栋足以媲美鬼片现场的阴森院落,便有一个年纪与茅八尺相仿的富贵老道拱手相让道:“难得程师弟赏脸来此,贫道却未曾亲迎,勿怪,勿怪!”
还不及旁人对邹青城的一番谦逊姿态做出反应,就听他身侧的一位年轻姑娘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地打量着来人的衣着。
紧跟在茅八尺旁边的宋辞见状也毫不客气地呵呵了一声,心道:“娇憨可爱倒是个好词,可惜却不是谁都能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宋辞:温柔暴击~~
另,一提到茅山正宗,渣作者总会想起英叔~~_(:з」∠)_
橘子汽水,么么哒~~
第222章 7、
院子里往少了说三十多人; 只有茅八尺和小徒弟的穿着最为朴素,也难怪人家看不起。
邹青城仿佛没有听见两个弟子之间的交锋; 仍旧笑言道:“程师弟,按照旧历,今年的聚会原本该在京城举行。可是月前; 有一个与咱们茅山派休戚相关的知交好友遇见了点麻烦事; 求到了贫道面前。贫道与众位道友商量过后,觉得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让小辈们开阔一下眼界倒也不错,这才临时更改了地址。若有不便之处,还望程师弟海涵。”
宋辞一听更呵呵了; “还贫道呢; 连腰带都是翡翠扣的,再把头冠往拍卖行一送都够把山移平了。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还不是自己收钱让别人卖命。”
她也懒得理会这些自古以来最擅长勾心斗角的老油子,只看自家师父是什么态度。
如同邹青城笃定的那样,醉心道术的茅八尺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于无形中被众人排挤到圈子外面的事实,反而顺从地应和道:“济世活人本就是我茅山宗的立派宗旨,些许小节算得了什么。邹师兄口中的麻烦事,可是眼前的大宅院?”
“不错。”
邹青城引他去看按照吉祥位排定的大院规划图; “百十年前,有一位善姓富商为了躲避强匪; 在这易守难攻的益阳山上盖起了一座大进深宅。本以为只要凭此保住家财不愁盼不来东山再起之日,不料善家数十口人自从进山便死伤不断,到最后只剩下几个管事仆人逃了出来。谣言越传越广; 就连原先在这益阳山下世代久居的村民,也因为惧怕大院中的邪物举家迁走了。”
放下图纸,茅八尺将目光停留在两排厦房前随风摇摆的破灯笼上,“照师兄的话说,如今善家人虽是都死绝了,可管事还有活着的。年代那么久远的事情,谁知道这里面到底是鬼祟作怪,还是有人装神弄鬼谋财害命呢?”
“说到这里,就要应在那位知交好友的麻烦事上了。”
邹青城接着说起了后续,“两年前,有一位很有来头的民俗大师看中了益阳山,想要借着善家大院的旧址建立一个专门介绍本土民俗的博物馆。你知道类似这样的工程都是得到国家大力支持的,现在的难处就在于手续早就批下来了却一直无法动工。”
茅八尺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初的明月夫人墓,“莫非是损伤了人命?”
邹青城回首指向一干徒子徒孙,“倘若真是如此,贫道又怎么敢带着还未学成的小儿进山冒险。上来勘察地形的工作人员倒不曾出现过生命危险,可是只要有人住进来,都会在半夜熟睡时听见一个女人的凄婉歌声,还有院子里的灯笼也会随着歌声飘荡自燃。来回折腾了几次弄得人心惶惶,也就没人敢再接这个工程了。”
茅八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倒更像是有人想要守住院子,不许人妄动的做派。”
邹青城领着人往回走,“所以我才特意请来程师弟相助,有你我二人在此坐镇,不论背后主谋是人是鬼,都不怕辨不出真伪。”
茅八尺连声应是,顺着邹青城的意思与其余门派的同道中人相互问好后,才将自己的小徒弟推出来介绍给众人认识。
就算是颇有几分真才实学的茅八尺在余者眼中都不值得多费心思关注,更何况是宋辞这样的无名小卒。
见人到了眼前,他们只是不轻不重地哼哈了几声,连出一份寒酸表礼的老规矩都懒得去做。
人家不待见,宋辞也乐得自在。
反正在她心里所谓的茅山道人不过是些营营役役的苟且之辈,既比不得燕赤霞的潇洒豪迈又学不来马小玲的技压群雄,傻子才会把他们的看重放在心上。
院子一共三进,中院和后院分别被人数最多的邹青城一派和与他关系更亲近的道友占据了,剩下茅八尺师徒和几个更为势微的闲散道人只能住在临近大门的九间厦房。
当着徒弟的面被人慢待,茅八尺有些抹不开脸,扭捏道:“其实住在厦房也不错啊,我与邹师兄一前一后,正好能将院子看住。”
“是啊,还是师父有远见。”
正在替他铺被褥的宋辞头也不抬地回道:“早知这样麻烦,还不如提前租一架直升飞机过来,由上而下不是监视的更好?”
她说完还不解气,又坐在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双手合十拜求,“师公啊,你要是真的在天有灵就帮你的傻徒弟开窍吧,否则咱们茅山宗早晚教别人坑得倾家荡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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