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联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画面,她恐惧地缩回床角; 又在摸到褥下的利器时连忙高举挡在身前,“你若再要上前一步,本宫、本宫就对你不客气了!”
此刻的宋辞宛若一位郊游外出时偶遇登徒子的闺阁小姐,又似一只在掌心中瑟瑟发抖的惊惶燕雀; 娇娇呵斥弱弱威逼,全无一国公主该有的嚣张气焰。
听见熟悉的出鞘之音,展昭微微侧身从余光中看见了那柄被天佑帝姬拿来防身的巨阙剑,暗自在心中苦笑道:“此番算是罪证确凿了。”
“公主莫慌。在下乃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日前供职于开封府包大人麾下。”
稍一定神,展昭从怀中掏出御赐金牌扔到后面的床榻上,“昨夜本是帝姬大婚之时,谁知……”
他将状元府一连串变故和自己受包大人所托尾随白衣人行至公主府,发现宫人皆被幕后之人迷晕的事情娓娓道来,“此事有包大人可从旁为证,在下绝不是有意唐突。”
“陈世美那个杀才竟敢如此诓骗本宫!”
宋辞一双因为惊骇饱含着水意的乌黑眼珠滴溜溜地落在了始终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身上,“哦,原来你就是皇兄钦点的那只御猫。不过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你为何会出现在本宫房内?难道那个白衣人还想要对本宫施加毒手不成?”
“展某……”
犹豫了许久,自认为俯仰无愧于天地的南侠终于决定吐出实情,“那是因为昨夜展某在追踪嫌犯时过于疏忽,一时不妨中了他的诡计昏了过去。等展某再次醒来,就出现在了公主的睡榻之上。”
“你说什么?!”
听见这番原委,宋辞眼中欲滴不滴的泪水终于滑下嘴角,“你不单和本宫独处一室,还在同一张床上过了一整夜?”
如同遭受了难以承受的打击,她猛地扑倒在锦被上哀哀哭泣道:“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对我?失去了女子最为珍贵的清誉,本宫还有何面目去见世人!”
想到海瑞枉死的女儿,再想到那一道道杵立在乡间的贞节牌坊,宋辞哭得更起劲了。
听着背后不间断传来的哭声,展昭紧紧攥住拳头心急如焚道:“公主恕罪!展某并非有意冒犯,待展某向包大人禀明抓住幕后黑手之后,一定亲来公主府负荆请罪,届时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宋辞抓起床上的软枕狠狠砸在南侠的背上,“你走啊!我要见母后,我要找皇兄做主!”
“公主?公主?何人胆敢在此喧哗?!”
此时房内的吵闹声早已引来了逐渐清醒的宫人,寻梅、弄月、怡芳、凌霜四位侍女在踏入门槛时也被立在房中的狼狈男子骇了一跳。
最先反应过来的寻梅急忙跑到哭闹不休的主人身旁,“公主,可是此人对你不敬?”
她醒来时早已忘了昨晚的怪异之处,却隐约觉得眼前的状况很不对劲。
“你让他走,快点走……”宋辞趴在大宫女身上呜呜哭诉道:“我要母后,我要母后!”
“你听见了,如今公主有令,还不速速退出去!”寻梅连忙安抚着哭到几欲昏厥的主人,朝依然挺立的男人喝道。
看了眼始终被天佑帝姬抱在怀里的巨阙,展昭只能咬牙抱拳道:“展某告退!”
待这抹红影从诸多宫人的包围圈中渐渐隐去,宋辞才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一丝坏笑,放任自己软倒在寻梅的怀中。
“不好了!公主晕过去了!”
惊慌失措的四大婢女连忙朝门口的小太监喊道:“快传太医啊!”
不提乱作一团的公主府,彻夜守在状元府中的包拯在见到去而复返的展护卫,又听他一字不落地细述了因着歹人陷害冒犯皇亲国戚的祸事,惊得连手中的茶碗都握不住了。
“什么?你说你昨晚与公主有了肌肤之亲?”包拯本就乌黑的面容变得好像加涂了一层墨汁般阴沉。
“属下并没有!”
展昭慌忙抬手示意道:“属下只是昏睡了一夜,醒来时衣衫完好无缺,公主也同样穿着喜服。”
在南侠举手投足间袖口飘忽出了一道淡淡的香气,正是昨夜在闺阁中熏染的。闻着空气中这股独特的香味,他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这可如何是好!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着自从追随自己后数次出生入死的青年侠士,包拯心中苦叹道:“皇家威严不可轻犯,可若是让他交出无辜受累的展护卫,岂不是更加违背天理道义?”
正在二人相对无语之时,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公孙策冷不防微笑道:“大人,学生昨天夜观天象,为展护卫卜了一卦。”
“哦?不知卦象如何?”包拯神情一震。
面对眼含期盼的上官,公孙策将卦象一一道来:“正所谓:梧桐叶落秋将暮,行客归程去似云;谢得天公高着力,顺风航船载宝珍。此卦乃梧桐落叶之象,凡事先凶后吉也。”
包拯见公孙先生如此笃定,也不由得抚须笑道:“如此看来,展护卫此行必定无忧了!”
“多谢大人,多谢公孙先生!”见府内诸人如此挂心自己的安危,展昭抱拳感激道:“展某一介武夫能得二位大人如此厚待,非粉身碎骨不能报也!”
“诶,展护卫,往后不可再轻言生死。”
公孙策起手打断他,“你还是好好留待有用之身以期来日吧!”
望见公孙先生脸上高深莫测的微笑,展昭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事不得拖延,待本府亲自进宫将夜探公主府一事禀明圣上,也好为展护卫求得戴罪立功的机会。”
包拯言毕朝守在门外的侍卫吩咐道:“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随本府入宫面圣!”
少倾,待开封府一干人等急行至皇宫禁门之外,忽然发觉守城的禁军人数比往常多了几倍。
换上朝服的包拯缓步走出官轿,想要跟熟识的守门官员探听一二。
这位极有眼色的官员立刻小声回禀道:“包大人有所不知,昨夜八王爷突然骑着快马急持令牌叫开禁门入宫面圣,不知道他与圣上奏报了何事,圣上竟然勃然大怒派出禁军彻夜搜查宫闱,坏就坏这些军士还真的在耀武楼上发现了贼人的踪迹。”
包拯不由奇道:“哦?不知那耀武楼有何不妥之处?”
他心知这位守城官定是无缘参加状元府的喜宴才有此疑问,也暗自庆幸王丞相手段了得,能够封住一干宾客的嘴巴。
小官啧啧叹道:“守城的军士在侧面的红墙上找到了一只信手涂鸦却又活灵活现的大白老鼠,当场就被交游广阔的禁军统领认出是江湖草莽的手笔!下官长到这么大,还从没有听说过敢在禁宫之内作乱的江湖人呢!”
得知心中所惑,包拯与守城官道别后直接在大内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文德殿,向彻夜未眠枯坐在宫中等候消息的皇帝陛下禀告了状元府巧换新嫁娘一案的后续。
向来以仁善宽厚著称的好好先生赵祯在听说天佑帝姬不单是被江湖草莽掉包,且在大喜之日与那位供职开封府的御猫独处一夜,气得连心爱的砚台都砸了。
怒气难平的赵祯连声厉喝道:“反了反了!包拯,朕命你立刻集结府力去把陷空岛五鼠抓捕归案!”
不等包拯应下,随侍御前的大太监陈林连忙急道:“皇上,万万使不得啊!”
赵祯不解地质问道:“伴伴为何要拦着朕?这等逆贼连朕的皇妹都敢调笑欺辱,再不缉捕归案,难道还等着他们冲撞宫闱弑杀君父不成吗?!”
陈林好言劝道:“皇上莫不是忘了那陈世美已有家眷,此番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他日事情败露,天佑帝姬说不得就要背上强逼民女公然抢亲的骂名了!”
即便对那昔日的刘妃始终心存芥蒂,可遵从先帝遗愿保全赵家血脉却是第一要务。
“陈林说的有理!”
得知包拯入宫求见,焦心于爱女匆匆赶来的刘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踏入殿门,扬声道:“若不是那白玉堂,哀家的女儿此时早已落到了更为不堪的两难境地,他那一番作为反倒是保全了公主的贞洁。”
眼见国母亲至,包拯连忙躬身下拜道:“微臣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千岁!”
“包卿家平身,”刘太后微微抬手道:“你且稍候,哀家待会儿有话问你。”
“臣领旨。”
自觉与后宫全无干系的包拯不免心中生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般立于殿侧。
闻听太后此言,重新坐回御案后面的赵祯讷讷道:“母后,难道就此作罢?朕,实在是心有不甘啊!”
他虽然愿意做一个勤政爱民体恤百姓的好皇帝,却也不能放任这些贼子在自己头上撒野。若连此等大事都能轻描淡写地放过,岂不是更让那些胆大包天之人视皇家尊严为玩物。
太后见他还要追究,不由反问道:“皇儿,哀家只问你一句话,到底是皇家的面子重要还是你亲妹的终身重要?你们二人从小一起在哀家膝下长大,难道往日的情分都是假的吗?”
赵祯见母后生怒,只得妥协道:“这,自然是皇妹重要!”
“有皇上这句话就够了。”
心头大石已落,太后终于露出了一个难得慈爱的笑颜,“哀家要亲去公主府,见见那位与天佑堪称奇缘的御前侍卫究竟是何等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王勃《风送滕王阁》
宋辞:抢来一只压寨御猫。
鲜的每日c么么哒~~
以下是欢乐小剧场
――――各色人物的吐槽日常。
包黑子:“怎么一夜醒来,展护卫成了驸马爷?”
公孙策:“极好极好,以后报销公差不用麻烦了。”
白玉堂: “小爷光明磊落,少来冤枉我!”
陈世美: “苍天啊!这是为什么!”
老天爷: “……这锅我不背。”
第67章 4、
公主府外院; 一场由皇家两大巨头为主判官、开封府尹包拯旁听的三堂会审拉开了帷幕。
大厅之中; 国母刘太后肃穆端坐在正堂主位; 身着月白色便服的皇帝赵祯坐在她下手位置; 余者随侍在旁的大太监郭淮和陈林分别立身于各自主子之后。
同样一夜未眠百般操劳的包拯作为下官只得站于堂侧; 忧心忡忡地望着跪在大厅中央的红衣侍卫。
挥退想要奉茶的郭淮,刘太后细细端详着即便身处险境却依然傲骨不减的铮铮男儿; 沉吟片刻后出声问道:“皇儿; 这堂下之人就是你亲封的御猫展昭?”
此人虽不过一介武夫; 这气度倒比先前那位见利忘义、攀龙附凤的陈世美强上许多; 就连相貌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
生怕引火烧身,赵祯连忙陪笑道:“回禀母后,起先正是开封府尹包拯向朕引荐了一位颇有侠名的江湖人士,才有了当日的耀武楼献艺。朕见他身姿灵动颇为不凡,这才开口御封四品带刀护卫一职。”
包括那状元郎,自己也不过是因着御前对奏时见那陈世美相貌堂堂、谈吐不俗才起了惜才之意; 想着为皇妹促成一段良缘。他又如何能料到世上还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竟敢欺瞒皇家诓骗圣人。
好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搅乱了婚事,否则自己还不知要受母后和皇妹多少埋怨。
刘太后微微点头后不防又是会心一击; “包卿家眼光倒是不错,好过你这位乱点鸳鸯谱的皇兄!”
成也萧何败萧何; 她亲手抚养长大的皇儿虽是难得的孝顺良善之人,可也正是因为他太过好脾气,才酿得那陈世美之流的奸佞胆敢横心妄为。
“这……”惯来恪守孝道尊母爱妹的赵祯只得硬着头皮认错,“都怪皇儿一时不查被歹人蒙蔽; 险些误了天佑的终身。”
幸好刘太后也知道须得在臣子面前给皇帝留些面子,遂调转话题朝着跪立之人说道:“展昭,哀家命你起来答话。”
见堂下之人反将目光投到了面带忧愁的包拯身上,不愿国家失去栋梁之才的赵祯不由催促道:“展昭,太后有意饶你,还不即刻领旨谢恩?”
“谢太后,谢皇上。”再度看了眼暗自颔首的包大人,展昭抱拳施礼道。
待他起身后,刘太后不由满意地称赞道:“好一个行止有度的俊俏儿郎。哀家问你,你今年多大了?家乡何处、可有高堂在室?”
展昭虽是疑惑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禀太后,在下原是常州武进人,家中并无高堂,只有一个老仆守在老家租宅。因自幼习武别无他长,已至虚度二十六载光阴。”
立在一旁的包拯却已从这番对答中悟出了什么,再联想到公孙先生的卦辞,不由拈须一笑。
“嗯,年纪也合适。”
在心里默默合计过后,刘太后忽然开口道:“昨夜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天佑还不知该如何惊骇难安,哀家急着要去探她。皇儿,此人就交由你处置吧。”
赵祯不妨母后竟然如此轻易地放过了展护卫,连忙开口道:“儿臣领旨。”
在堂上其余三人的恭送声中,刘太后步履匆忙地来到了内院闺阁,还不及进屋就叠声呼唤道:“吾儿莫怕,母后来看你了!”
正在屋内饱餐北宋版麻辣烫菜的宋辞急忙擦掉嘴角的酱汁,又慌忙用罩子将圆桌上的碗碟盖住,这才转身扑到床上做出悲痛欲绝状。
方一闻到那股尚未散尽的水氽味 ,将将踏入屋内的刘太后就笑着摇了摇头,朝还在呜呜咽咽的爱女取笑道:“哀家竟不知懿儿为何如此哀伤,难道是因为今日的氽菜太过寡淡所致?”
“母后,你又来取笑人家!”
自从接手了原主的记忆,宋辞就对这位至死都不忘为女儿留条后路的废后极为欣赏,故以毫无芥蒂地扑在她怀里撒娇道:“好好的大喜之日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你还不许人家伤心伤心吗?”
刘太后百般怜爱地端详着女儿红润的脸蛋,见她真的不曾受到半点委屈才感慨道:“知女莫若母,早年你连用先帝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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